枯骨岭？
李枫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那是第四条隱脉的所在。
也是归云宗和仙王殿暗中爭夺的焦点。
“佣兵团的人知道枯骨岭的事吗？”
“不知道。”李伯安摇头，“但他们分到的区域离那边最近，只要找到机会，我们可以从佣兵团的区域切入，绕到枯骨岭方向。”
李枫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站起身。
“后天，你跟著佣兵团的人正常行动。”
“进了矿区之后，找机会脱离队伍，往枯骨岭方向靠。”
“仲麟和叔瑞负责外围策应，孟曦带著地形图在撤退路线上接应。”
他看著李伯安的眼睛。
“记住，不要暴露身份。”
李伯安点头。
“明白。”
他站起来，把帽檐重新压低，走到洞口。
起身出去之前，他停了一下。
“阿爹。”
“嗯？”
“这次，我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身影没入夜色。
洞外的风灌了进来，孙二娘感受到一股凉意，从旁边走过来，抬手布了一个结界。
“这几个小崽子，倒是长进了不少。”她说。
李枫重新坐下，端起那碗早就凉透的茶。
“也是该长进了。”
他抿了一口茶。
腰间的铜盘又热了一下。
金针的方向没变，依旧指著棠云峰深处。
……
第三天。
隱脉开启。
各方势力齐聚。
隱脉归属的事，也定了。
棠云峰主峰下方的议事台上，仙王殿副殿主周衍负手而立，目光从台下数千人头顶扫过。
他身后站著沈渊，手按灵剑，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冷笑。
“棠云峰三条隱脉，仙王殿取其一，归云宗取其一，余下一脉由各门按实力分配。”
周衍的声音不大，却借著灵力传遍了整座山谷。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台下那些中小宗门和散修的心口上。
沉闷。
压抑！
没有人出声。
台下数千人，黑压压一片，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碧霄阁的长老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天渊门的周铁山咬著后槽牙，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那些从南边赶来的中等家族代表，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三条隱脉，仙王殿和归云宗直接拿走两条。
剩下一条，让几十家势力去分？
这跟施捨有什么区別？
但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仙王殿的人就站在台上。
周衍身后那几道炼神境的气息，像几座无形的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有异议的，现在可以提。”
周衍说完这句话，目光朝台下扫了一圈。
那眼神很隨意。
隨意到像在看一群螻蚁。
台下依旧死寂。
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攥紧了兵器，又悄悄鬆开。
有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衍等了三息。
“很好。”
他转过身，大袖一拂，带著仙王殿的人率先离开了议事台。
归云宗的陆沉紧隨其后，花白的头髮在风中飘动，步伐不紧不慢。
两大势力的人走了。
台下的人群才像是活过来一样，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欺人太甚！”
“一条脉让几十家分，分到手能有几块灵晶？”
“你敢去跟仙王殿说？”
“该死的，等矿脉挖完之后，咱们得上仙王殿討个说法。”
“……”
骂声很多。
但声音都压得极低。
低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没有人敢大声。
因为这种场合，都是拳头大的人说了算。
不服？
那就把拳头练得比他们大。
练不了？
那就闭嘴。
谁让他们打不过仙王殿。
……
分属完成后，各方势力开始朝各自的矿区移动。
仙王殿的人走在最前面，队伍整齐，旌旗招展，排场大得像出征。
归云宗的人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
再后面是碧霄阁，天渊门。猎魔佣兵团，以及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和散修队伍。
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像一条蜿蜒的长蛇，朝著棠云峰深处蠕动。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条长蛇的各个位置，有几个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朝同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各自收回，若无其事。
猎魔佣兵团的队伍中段。
李伯安压著帽檐，混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猎魔人中间。
他的步伐和周围人完全一致，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放缓了半拍。
腰间那柄漆黑长刀被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异样。
李伯安目光从帽檐下扫过前方的地形。
佣兵团分到的区域在东南侧。
靠近枯骨岭。
见状，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静。
归云宗外围的散修队伍里。
李仲麟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手指上的戒指被他翻到了掌心一侧，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他跟著几个年轻散修走在一起，偶尔搭两句话，语气懒散，像个混日子的。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归云宗的巡逻队换防的节奏。
看他们队伍之间的间距。
看哪个位置是盲区。
碧霄阁附近的一支小家族队伍中。
李叔瑞手里摇著一把摺扇，跟身边一个碧霄阁的外门弟子有说有笑。
那弟子被他灌了两天的好酒，早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嘴里的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李叔瑞笑著听，偶尔附和两句，手指在扇骨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记忆信息时的习惯动作。
队伍最外围的一条小路上。
李孟曦背著一个不起眼的布包，独自走在队伍边缘。
布包里装著一份手绘的地形图。
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標记，都是她这半个月用脚一步一步量出来的。
她的目光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是撤退路线。
也是接应点。
所有人各就各位。
像一张无声的网，悄悄铺开在棠云峰的各个角落。
而网的中心。
……
茶棚角落里。
李枫放下手中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孙二娘跟著站起来，把最后一颗山楂塞进嘴里，吐出一字！
“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