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的安排雷厉风行。他没有理会那黑莲圣女留下的诡异禪机,因为他从不相信敌人的善意。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剑,和脚下要走的路。
“悟空。”殷郊看向怀抱婴儿,满脸焦急的孙悟空,那枚黑莲子正悬浮在婴儿眉心,散发著微弱的死寂之气,却也诡异地护住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你留下,镇守白骨郡,护住这孩子。”殷郊的语气不容置疑,“无天与那黑莲圣女的目標都是他,你若离开,此地必失。此莲子能暂保他七日,七日之內,孤必归来。”
孙悟空齜著牙,看著怀中气息微弱的孩儿,终是重重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殷郊又转向杨戩:“你即刻动身,去天外天。奎刚恶念虽强,但天庭根基未失。联络一切可以联络的力量,查清奎刚与须弥山的交易,更要盯紧那被污染的天条锁链。孤需要知道,敌人所有的底牌。”
“遵命。”杨戩拱手,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他如今是大秦的廷尉,执行的,是人道的法。
简单的交代完毕,没有多余的言语。殷郊摊开手掌,那枚冰冷的黑莲子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他没有丝毫迟疑,神念涌动,催动了莲子中那丝属於“终结”与“寂灭”的权柄。
剎那间,他面前的空间如同被墨汁滴染的清水,迅速变得漆黑、粘稠。一道通往无尽深渊的裂隙被强行撕开,阴冷刺骨的九幽之风从中狂涌而出,带著亿万生灵轮迴中残留的怨憎与不甘。
殷郊一步踏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
幽冥界。
天空是永恆的灰败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散发著惨绿磷光的鬼火,如星辰般点缀在昏暗的大地上。
脚下,是黄泉路,无数新死的魂魄排著麻木的长队,被面目狰狞的鬼差驱赶著,走向未知的轮迴。
然而,今日的黄泉路,却被一支肃杀的鬼军截断了。
这支鬼军与寻常鬼差截然不同,他们身披制式森严的黑色甲冑,手持闪烁著寒光的兵刃,阵列整齐,煞气冲天,竟隱隱有几分天兵天將的威仪。
在军阵之前,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王座上,端坐著一位威严的中年神將。他头戴帝冠,身著王袍,目光如电,正是封神之后执掌东岳,如今在幽冥称王的黄飞虎!
在他身后,一道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鬼影若隱若现,正是他的儿子,黄天化。那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著刚刚从空间裂隙中走出的殷郊。
“殷郊!”黄飞虎缓缓起身,声音在地府中迴荡,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刻骨的仇恨,“你还敢来地府!”
殷郊环视四周,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地府大乱,十殿阎罗被架空,而本该坐镇此地的地藏王菩萨,气息却被阻隔在极远处,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封印。
看来,天庭的动乱,给了黄飞虎这个被奎刚策反的东岳大帝,窃取地府权柄的绝佳时机。
“黄飞虎,你我本是同朝之臣。”殷郊的声音冷漠如冰,“你为国战死,封神为帝,本敬你一分。但你若为子私仇,挡人道大业,那便休怪剑下不分旧日君臣!”
“哈哈哈!好一个旧日君臣!”黄飞虎怒极反笑,他指著身后的黄天化,“我儿天化,亦是为你殷商效力!可结果呢?被你这个小人重创,又遭佛门毒手,落得个魂飞魄散,只能在幽冥苟延残喘的下场!这笔帐,今日便要与你清算!”
黄飞虎深知,单打独斗,他绝非如今殷郊的对手。但他既然敢在此拦路,便早已设下了万全之策。
他猛地高举双手,属於东岳大帝的神印冲天而起,与整个幽冥界的地脉產生了共鸣。
“孤今日,不与你私斗!”黄飞虎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仿佛代天宣判,“孤以东岳之名,引地府本源,启幽冥大审判!审判你殷郊,自出山以来,究竟是救世之功,还是酷法之罪!”
话音落下,整个幽冥界剧烈震动。十八层地狱的入口齐齐洞开,亿万年来沉沦其中的鬼魂发出震天的咆哮。
一座由地府本源法则凝聚的、无边无际的巨大审判庭,拔地而起。
黄飞虎与殷郊,瞬间被挪移到了审判庭的两端。而在他们周围,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鬼魂,他们就是这场审判的陪审。
胜者,將得到地府本源的认可,执掌幽冥权柄。败者,神魂將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殷郊!”黄飞虎站在原告席上,声色俱厉地歷数殷郊的“罪状”,“你西征以来,血流漂杵,伏尸百万!车迟国、乌鸡国,哪一处不是尸骨如山?你毁佛寺,杀僧侣,纵容麾下屠戮,此等行径,与魔何异?你制定的秦法,严苛酷烈,动輒斩首灭族,视人命如草芥!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隨著他的控诉,审判庭上空浮现出一幕幕血腥的画面,那是西征途中,秦军斩杀妖魔、镇压叛乱的场景。
无数鬼魂看得瑟瑟发抖,看向殷郊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殷郊立於被告席,面无表情。
他没有辩解,更没有否认。
“说完了?”他只是淡淡地问道。
待黄飞虎话音落尽,殷郊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亿万鬼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魂魄的耳中。
“杀一人,为救万人!屠一城,为兴一国!”
他猛地一挥手,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在审判庭上空展开。
那是如今的西牛贺洲,在秦法的治理下,百姓开垦荒地,修建水利,孩童在学堂里朗朗读书,曾经被妖魔当做血食的人族,第一次挺起了腰杆,脸上洋溢著希望与安寧。
殷郊伸手一指,那些在战爭中死去,却因功绩得以安息的英魂被召唤而来。他们身躯凝实,目光坚定,对著殷郊庄重行礼。
“敢问诸位,”殷郊看向那些陪审的鬼魂,“你们是愿意活在神佛偽善的庇护下,朝不保夕,隨时可能被当做祭品与血食,还是愿意活在铁血律法下,用自己的双手去挣一个太平盛世?”
“律法以血为墨,铸就的是铁序!尔等神佛的慈悲,以空言为诺,餵养的却是灾祸!孰功孰罪,亿万苍生,自有公论!”
“以杀止杀,方为大慈悲!以法度世,远胜空口愿!”
殷郊的喝问,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聵!那些被他拯救的百姓英魂,齐声高呼“大秦万年”,声震幽冥!
而那些陪审的鬼魂,原本恐惧的眼神开始动摇,变得迷茫、思索,甚至有了一丝嚮往。
黄飞虎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殷郊竟能如此轻易地扭转局势。
审判,陷入了僵局。
就在此时,一股污秽至极的杀伐怨气,从地府深处的血海方向冲天而起。一个妖艷邪异的身影踏著血浪而来,他身著华服,面容俊美,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欲望。
“呵呵呵,好一场精彩的辩论。”来者正是奉了无天之命,前来搅局的座下大將,欲色天。
他对著黄飞虎阴冷一笑:“东岳大帝,看来你奈何不了他。不如,让本座来帮你一把,用我阿修罗道的无边怨气,污染这场审判,直接定他的罪!”
话音未落,无尽的血色怨气便如潮水般涌向审判庭,企图强行污染地府本源的裁决。
黄飞虎脸色一变,他虽恨殷郊,却也不愿与这等邪魔为伍。但此刻,他已骑虎难下。
危急时刻,殷郊的双眸之中,却陡然爆射出两道璀璨的紫金光芒!
一直沉睡在他神魂最深处,那股属於人道至高气运的本源力量,在阿修罗道邪气的刺激下,被彻底激发了!
“犯我人道者,诛!”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威严宣告,响彻幽冥。
与此同时,人间界,南赡部洲,咸阳宫。
正在批阅奏章的秦始皇嬴政,猛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虚空。他仿佛穿透了阴阳两界的阻隔,看到了审判庭上那道孤傲的身影。
“哼,区区阴司鬼魅,也敢审判我大秦的太岁!”
嬴政豁然起身,拔出腰间太阿剑,直指苍穹。
“朕在,人道便在!阴阳两界,皆归秦律!”
一声令下,整个大秦帝国,乃至整个人间界的人道国运,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紫金巨龙,咆哮著衝破界壁,跨越无尽虚空,狠狠灌入殷郊的体內!
“吼——!”
两股至高无上的皇道龙气轰然合一!
在审判庭上,在黄飞虎、欲色天,以及亿万鬼魂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殷郊的身后,缓缓浮现出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上古三皇五帝的模糊身影!
一股远超仙佛神魔,凌驾於三界六道之上的“人王”威压,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地府!
十八层地狱为之臣服,亿万鬼魂尽皆跪伏!
地府本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仿佛在迎接自己真正的主人!
紧接著,在轮迴的最深处,一本由混沌石打造,古朴厚重,散发著无上大道气息的书册,缓缓飞出。
它无视了场中所有人,径直悬浮在了殷郊的面前。书页无风自动,翻开的第一页上,赫然写著三个大道真文——生死簿!
这正是天道九卷残卷之首,《生死簿》的本源形態!
黄飞虎与欲色天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失声尖叫起来。
“人王威仪……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