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那滴紫金色的心头血,悬浮在镇岳诛邪剑的剑尖,如同一颗浓缩了人间七情六慾、皇道威严的璀璨星辰。
    它散发出的气息,对岸边的秦军而言,是至刚至阳的守护;而对那无面摆渡人来说,却是世间最致命的诱惑。
    “桀桀桀……”
    斗笠下,那片虚无的黑暗剧烈地扭曲起来,沙哑的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贪婪。
    国运,是秩序的显化。太岁神印,是天道的权柄。
    而这滴融合了人道皇威的心头血,则是凌驾於这一切之上的、最本源的“存在”之力!
    只要吞了它,自己何须再受黑莲辖制,甚至可以反客为主,在这幽冥与现世的夹缝中,开闢出独属於自己的魔土!
    贪念,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那摆渡人握著竹篙的枯骨之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最终,还是缓缓地、试探性地伸了出来,要去接那滴仿佛触手可及的无上至宝。
    “想要?”
    殷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手腕一抖,剑尖上的心头血,便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精准地落在了那只伸出的枯骨手掌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
    就在那滴血接触到枯骨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嗤——!”
    仿佛热油浇在了冰雪之上,紫金色的火焰,自接触点轰然燃起!
    那不是凡火,不是神火,更不是魔火。
    火焰中,没有炙热,只有审判。一道道大秦律法的篆文在火光中沉浮,一股股万民生息的愿力在其中咆哮。
    这是人道业火!
    专烧虚妄,专焚罪孽!
    “啊啊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斗笠下爆发出来。
    那声音一半是佛门的梵唱,一半是魔头的嘶吼,扭曲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偽装,在业火的灼烧下,被瞬间撕得粉碎!
    那顶宽大的斗笠轰然炸裂,破烂的蓑衣寸寸成灰,露出了底下隱藏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枯骨鬼差,而是一个披著残破袈裟,半边金身、半边魔躯的墮落僧人!
    正是先前被殷郊一剑“斩杀”的魔面佛陀,不,应该说是他真正的本相——黑教高层,“嗜欲魔僧”!
    他根本没死,之前的寂灭,不过是金蝉脱壳的障眼法,真身早已在此地等候,企图以逸待劳,夺取殷郊的一切!
    人道业火顺著他的手臂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宝相庄严的佛门金身,还是魔气繚绕的焦黑魔躯,都如同蜡像般迅速消融,冒出滚滚黑烟。
    “你……你竟敢……用人道本源设局!!”
    嗜欲魔僧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狠到用自己的心头血来做诱饵!
    恼羞成怒之下,他强忍著烈焰焚身的剧痛,將手中的竹篙猛地插入了脚下的忘川河中!
    “吼——!!!”
    平静的黑色河面,瞬间暴动!
    河水化作无数狰狞扭曲的水鬼,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嘶吼,带著能消融神魂的阴冷气息,铺天盖地地朝著岸边的大秦军队扑去!
    “妖孽!还我袍泽命来!”
    一声悲愤的怒吼,捲帘大將鬚髮皆张,挺身而出!
    他一眼就认出,这嗜欲魔僧正是当年將他麾下天河水军炼成白骨念珠的元凶!
    新仇旧恨,在此刻彻底爆发!
    捲帘大將將降妖宝杖重重顿地,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將自身对水之法则的感悟催动到了极致。
    他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有一条虚幻的、清澈的天河流淌而过。
    流沙河的极致水系法则,在此刻与幽冥的忘川死水,展开了最直接的领域爭夺!
    “哗啦啦——”
    那些狰狞的水鬼在衝到岸边三丈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进的势头为之一滯。
    黑色的忘川死水与清澈的法则之水剧烈碰撞、互相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然而,忘川支流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死寂与怨念,远非捲帘大將一人之力所能抗衡。
    他仅仅支撑了数息,脸色便开始发白,嘴角渗出一丝神血。
    就在此时,殷郊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捲帘,接引此力!”
    话音未落,一枚湛蓝色的水滴,自殷郊指尖飞出,瞬间没入卷-帘-大將的眉心。
    正是赵公明临別时所赠的,那一滴定海神珠的本源之力!
    “嗡——!”
    一股镇压四海、定鼎洪荒的浩瀚神威,自捲帘大將体內轰然爆发!
    他周身的虚幻天河瞬间凝实,湛蓝色的神光冲天而起,如同定海神针,狠狠地扎入了这片混乱的水域!
    剎那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方圆百丈之內,所有奔腾咆哮的忘川河水,所有张牙舞爪的狰狞水鬼,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定格!
    那狂暴的河面,化作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琉璃,静止不动!
    “就是现在!”
    殷郊暴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无视了被定住的水鬼,瞬间跃上了那艘孤零零的骨船。
    “斩!”
    镇岳诛邪剑爆发出刺目的紫光,人道皇威凝聚於剑刃之上,没有丝毫花哨,一剑斩下!
    “咔嚓!”
    一声脆响,一道无形的、连接著嗜欲魔僧与骨船的本源联繫,被这一剑,乾脆利落地彻底斩断!
    “不——!”
    嗜欲魔僧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骨船是他横渡忘川、掌控此地法则的唯一凭依,一旦失去,他便和落水的凡人无异!
    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
    “给俺老孙……滚下去吧!”
    孙悟空的怒吼震彻整个地下空间,他一脚飞踹,正中那嗜欲魔僧的胸口!
    失去了骨船的庇护,又被人道业火烧得半残,嗜欲魔僧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就像一个破麻袋,被孙悟空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噗通”一声,掉进了被定海神珠之力暂时定住的忘川河中。
    河水虽然静止,但其消融神魂的特性却丝毫未减。
    嗜欲魔僧就如同掉进了王水里的金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金身与魔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融,转瞬间,就化作了一具森森白骨,沉入了漆黑的河底,成为了这条罪恶之河的一部分。
    从设局到反杀,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殷郊成功夺取了骨船的控制权。他立於船头,將自身磅礴的人道气运注入船身。
    原本死气沉沉的骨船,在人道气运的催动下,仿佛活了过来,船身的骨骼缝隙中,亮起了紫金色的光芒。
    “登船!”
    一声令下,五千秦军令行禁止,迅速而有序地登上骨船。
    骨船劈波斩浪,向著漆黑的对岸,疾驰而去。
    渡河过半,诡异的变化开始发生。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拉扯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失重感。
    “看!河水!”
    一名眼尖的士兵惊呼起来。
    只见那被定住的忘川河水,在定海神珠之力消散后,並未恢復奔流,而是化作一颗颗黑色的水珠,开始缓缓地、违反常理地向上漂浮!
    整支大军,仿佛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无重力空间。
    “全军注意!运转修为,稳住身形!”殷郊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军,“此乃『倒悬佛国』的法则前兆!世界即將顛倒,你们的敌人不是天地,而是自身的恐惧与错乱!守住心神!”
    有了主心骨,原本有些骚动的军阵立刻安定下来。
    骨船继续前行,穿过那片向上漂浮的黑色水珠带,最终,撞上了一层厚重如墨的黑色水幕结界。
    没有剧烈的撞击,骨船如同穿过一层水银,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久经沙场、心志坚如钢铁的秦军锐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世界,是倒置的。
    天空,在脚下。那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死寂的黑暗深渊,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能吞噬一切光芒与希望。
    而大地,在头顶。
    无数倒掛著的、漆黑如墨的佛塔,如同狰狞的獠牙,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头顶的岩壁之上,散发著不详与诡异的气息。
    每一座佛塔的塔尖,都遥遥指向脚下的无尽深渊。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唯一的光源,是那些佛塔窗欞中透出的、幽幽的惨绿色鬼火。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饶是孙悟空胆大包天,看到这般完全顛覆常理的诡异世界,也不禁感到一阵发自神魂的寒意。
    他话音刚落,神情猛地一变,金睛怒张,死死地望向了头顶最高、最宏伟的那座倒悬佛塔。
    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血脉羈绊!
    是他的孩子!
    就在孙悟空心神剧震的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无边的恐怖威压,自眾人脚下的无尽深渊中,缓缓升起。
    仿佛有一尊沉睡了万古的邪神,被他们的到来惊醒。
    深渊底部,一双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由无数黑色莲瓣构成的魔眼,缓缓地睁开,冰冷、漠然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艘闯入禁地的孤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