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圈子里,信这些的人不少。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原来是这样……那行,这次就不勉强了。
以后机会还多。”
他略作停顿,似有惋惜:“只是可惜了。
那片子瞄准的是东亚几大市场,明年上映,声势肯定不会小。”
顏维明朗声笑起来,笑声在茶香氤氳的室內显得格外清晰:“没什么可惜的。
看到朋友们赚钱,我一样高兴。”
四月的空气里还留著几分凉意,恆店却已经热闹起来了。
这座仿古的城池从早到晚没有一刻安静,砖墙木楼之间,枪炮的闷响、金属撞击的脆音、马蹄踏过石板的噠噠声,还有不知哪一组传来的嘶喊,全都混在一起。
若是初来的人夜里惊醒,大约真要疑心自己跌进了某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宫殿深处,《谁主沉浮》的拍摄正到紧要处。
摄像机对准了殿中高台,导演的指令短促而清晰。
角落阴影里,一身宫装的女子静 ** 著,厚重的戏服裹住了她。
她抬手,用纸巾轻轻按了按额角——布料层叠,哪怕天气不算热,久了也闷出一层薄汗。
旁边的年轻姑娘握著一只小风扇,风叶转动的声音细微却持续。
她自己也热,镜片后的额头亮晶晶的。
见女子擦完了汗,她才从隨身的布包里抽出一份叠得整齐的报纸,递了过去。
那是本地印的娱乐小报,头版一行黑体字格外醒目。
女子目光扫过,没停顿,指尖一捻便將那一页翻了过去,只留纸张窸窣的轻响。
小助理抿了抿嘴,视线垂下去,盯著自己鞋尖。
“你想说什么呢?”
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四周嘈杂的背景音里。
助理抬起头,飞快地望了望片场 ** ——导演正比划著名跟摄影师说话,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她凑近些,压低了嗓子:“姐,你……好久没找过李导了。”
女子没应声,只是抬起眼,目光淡淡掠过来。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助理立刻收了声,重新坐直了身子,只默默將风扇转了个方向,对著自己吹了起来。
顏丹辰在顏维明身边出现得最早,却始终隔著一步距离。
后来者陈恏反而走到了他身旁。
她演过《情定大饭店》和《冬季恋歌》的女主角,到了《大长今》却只剩下两集的戏份。
之后她便转向了正剧领域,靠著积攒的名气,总算还能接到角色。
眼下这部央视筹备的大戏里,她拿到了女二號陈圆圆——仅次於饰演孝庄的刘小庆。
在旁人眼里,这已经算不错的机遇。
可身边的助理不这么想。
“姐,这真是耽误工夫。”
助理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走戏的刘小庆,“我不是专业出身,可看也看多了。
您跟那位之间的演技,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以您的天分,要拿大奖太难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不如迴风华拍偶像剧呢?像董旋那样,跟著李导,专心拍那些轻鬆又赚钱的戏,不好吗?”
顏丹辰没接话,只是將手里的剧本翻过一页。
“听说湘南卫视合拍的那部《回家的路》,剧本特別出彩。
湘南那边整天造势,李小澜隔三差五就往沪城跑,变著法儿往李导身边凑——她不就是想红吗?”
助理凑近了些,“演正剧也好,演爱情剧也罢,不都是为了事业?可爱情剧明明更轻鬆,也更容易出彩。
您何必非要走这条难走的路呢?”
她看著顏丹辰的侧脸,轻声补了一句:“您要是肯稍微用点心,哪轮得到李小澜呀。”
顏丹辰耳根微微发热,低声嗔道:“胡说什么。”
自从陈恏成了顏维明身边那个人,她便有意拉开了距离。
偶尔见面时,或许还会有些亲近的时刻,但平日里她很少主动联繫。
不是没有人追求。
圈里几位男演员明里暗里示意过,她都淡淡推开了。
或许是因为最初那段感情伤得太深,骗走了钱財也骗走了真心,她现在对恋爱提不起劲。
至於顏维明——曾经確实动过心,如今却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享受和他独处的片刻,每一次接触都令人愉悦。
但若要说多么炽烈,倒也没有。
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骨子里留著骄傲,不愿刻意討好谁,哪怕那个人是她喜欢的。
“李导身边现在可热闹了,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助理见她没真生气,便继续劝道,“公司里新人越来越多,您不抓紧,机会可就落到別人手里了。”
顏丹辰沉默著,將手边那份翻皱的报纸重新展平,目光落在头版標题上。
顏维明为迪士尼写剧本的消息,早已在圈內传遍了。
据说不少公司想找他合作,都被挡了回来。
他能写电影也能写电视剧,写什么火什么——往后他的作品,竞爭只会越来越激烈。
如果她想迴风华拍戏,是该主动些。
只是心里总有些不甘。
她和赵燕子是同班同学,出道就拿了最佳新人。
她总盼著能在演戏这条路上,走得再远一些,再扎实一些。
车门合拢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助理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姐,別往心里去,日子还长呢。”
顏丹辰没应声,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方才那场戏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覆碾过——对方每一个眼神的落点,每句台词背后未尽的意味,还有自己那些怎么都给不到位的反应。
周围那些静默的注视比任何批评都锋利,无声地划开了一层她一直不愿承认的界限。
同窗的那几位,早几年也是从类似的境地里起步,如今却已能在更厚重的故事里站稳。
唯独她,好像总隔著一层透明的壁,看得见,摸不著。
或许有些门,生来就不是为她开的。
“姐?”
助理又唤了一声。
她回过神,指尖无意识地擦过手机屏幕。
亮起的微光里,躺著一条已发送的信息。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乾涩:“不去酒店了。”
“那去哪儿?”
“沪城。”
助理先是一怔,隨即眼角眉梢都扬了起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早该这样了!”
顏丹辰侧过脸,耳根有些发烫,窗玻璃映出她迅速转开视线的侧影。”……安静点。”
夜色渐浓,片场的灯光在空旷处撑开一圈昏黄的光域。
有人小步跑近,在顏维明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手上动作顿了顿,抬起眼。”俞飞虹?”
印象里只在几次颁奖礼的寒暄中打过照面,连握手的温度都记不清了。
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他偶尔瞥见,却始终没品出那些热烈讚誉的由来。
至於所谓岁月沉淀出的风致,於他而言,远不及青春本身直接鲜活。
挑这种深夜时分来探班,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但人既然到了场子边,总得露个面。
他搁下手里的东西,朝外走去。
俞飞虹就站在灯光的边缘,白衬衫的料子在夜风里微微贴著身形,黑色裤装垂坠利落。
见他过来,她頷首笑了笑,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未出鞘的薄刃。
顏维明点头算是招呼,几句客套话在夜风里很快散掉。
对方说想留下来看看拍摄,他自然没有阻拦的理由。
回到 ** 后不久,余光便瞥见那道身影缓步挪进了片场区域,走走停停,目光掠过各处,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尺度。
顏维明没去琢磨俞飞虹的心思,也懒得费神,便应了下来。
在他眼里,这位不速之客如同空气,只要不影响拍摄进程,他便视若无睹。
俞飞虹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乾脆,心头一松,迈步走了过去。
她此行目的不止是旁观导演如何工作,更想亲眼验证那些传闻的真偽——近来不少娱乐报刊將这位年轻导演的编剧才能捧上了天,称其笔下的故事不仅在电视圈备受推崇,连大洋彼岸的迪士尼也採纳过他的剧本。
她自己手里攥著一份早年购得的爱情短篇影视改编权,一直渴望將其搬上银幕。
只是原作篇幅太短,需要丰盈血肉。
閒暇时她也尝试过扩写,终究不是这块材料,写出的段落连自己读来都觉生涩。
几天前,一则关於顏维明编剧实力的报导跳入眼帘,她当即买了机票从北京飞到上海,行李往酒店一搁便直奔片场。
至於对方是否会答应、最终能否成事,这些后续问题,她此刻並未深想。
片场內,《我的大叔》剧组正在拍摄一场情绪爆发的戏份。
剧情里,女主角遭討债人掌摑后,戴著墨镜去上班,周遭无人留意她的异样,唯独男主角出声询问为何大白天遮掩双目。
当她摘下镜架,露出淤青的眼眶时,对方眼底瞬间腾起怒火。
下班后,男主角找到那名討债青年,两人在巷口扭打起来。
青年在激动中嘶吼出积压的怨恨:“她害死了我爸!”
男主角闻言怔住,沉默片刻后,却依然说道:“一定有隱情。
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人。”
从未有人在她剖开过往疮疤后,仍愿给出这样的信任。
桥边,戴著耳机的女主角蹲下身,肩头剧烈颤抖,泪水溃堤而出。
饰演女主角的邓家嘉这场哭戏完成得相当出色,情绪饱满而有层次。
顏维明喊了“过”,现场响起一片鼓励的掌声。
化妆师上前为演员补妆时,俞飞虹也走向几位相熟的演员打了招呼,最后停在邓家嘉身旁。
“刚才那段演得真好。”
她轻声说。
邓家嘉认出眼前人,连忙道谢:“俞老师,您过奖了。”
“能说说吗,是什么触动了角色,让她哭得那样伤心?”
邓家嘉將剧情背景简要讲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