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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莽站在那儿,眯了眯眼睛,皱了皱眉头,他看著林峰,脸上表情从困惑变成不耐烦,然后变成了明显的嫌弃。
    他上下打量了林峰几眼,像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陌生人,然后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就像驱赶苍蝇般,下一刻,他开口说的话完全出乎林峰的意料。
    “你们谁啊?滚滚滚,不认识,快滚,別打扰我休息。”
    林峰愣了一下,把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还走近了一步:“赵叔,是我啊,我是林峰,林家那小子,您不记得我了吗?”
    “啥个子林峰?我不认得,也没听过,別乱认亲戚啊。”赵莽翻了个白眼,又挥了挥手,“管你是哪门子的林子还是山峰的,你们从哪儿来的滚哪去,有多远滚多远,別影响你大爷我休息,快快滚,再不滚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然后转过身,慢慢走回那把竹椅边上,屁股落下去的时候还刻意放慢了动作,像是在强调“我已经懒得搭理你们了”。
    椅子吱呀一声,他重新躺下来,草帽扣回脸上,翘起二郎腿,还刻意晃了两下,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林峰站在柵栏外面,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知道赵莽这人爱开玩笑,有时候嘴上也占人便宜,但这会儿的表现好像不完全是装的。
    他心里都不由得怀疑自己起来,不会真忘记了吧,难道我样貌变化太大了,林峰心里暗暗想著,接著摸了摸自己的面庞,“似乎手感也一样的啊!”
    张玄陵走上前凑到林峰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点试探:“林哥,这看著长得挺老的老头不让我们进去,要不咱们闯进去然后……办了他?”
    声音压得不算低,至少声音在赵莽那个位置绝对能听见,果然,草帽底下传来赵莽不紧不慢的声音:“你小子很没礼貌啊,说我坏话居然还故意让我听见了。”
    张玄陵一听这话,反而把头抬高了,叉著腰往柵栏方向走了两步,嗓门也洪亮了起来:“切,就是故意让你听见的怎么著,你个死丑男,看个门有啥了不起的,还不让人进去,不就是故意刁难我们吗?別被我说中了还不承认,我们好心求你,你那样对我们,你个死丑男。”
    林峰都看傻了,他转过头看著张玄陵,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一样,影七影八也同时转过头看向张玄陵,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以前都没见过这场景的,今天也是开眼界了,原来张玄陵还有这么一面,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张玄陵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语气轻描淡写的:“低调,低调,正常水平,对这种人就不能给好脸色,你越退缩他越得寸进尺,就要狠狠的给他顏色瞧瞧!”
    林峰还没来得及接话,一声冷哼从前方传来。
    赵莽已经从竹椅上慢慢站了起来。
    他拿掉草帽,扭了扭脖子,同时还揉了揉手腕,骨节咔咔响了几声,他朝著柵栏门这边走来,边走边说话,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要不是在这里面对我有些限制,我躺著就能让你们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一点,连你们亲妈都不知道哪坨灰是你们。”
    他走到柵栏门边,伸手解开了那把掛在横档上的小锁,推开门走了出来,他比张玄陵高了將近半个头,肩膀宽厚,站在那儿像一面墙,他走到林峰几人跟前,走到张玄陵跟前,他低头看著张玄陵,居高临下地盯著对方,对方身穿一身道服,脸有点偏圆样貌还算可以:“你嘴巴好臭,刚刚你那样子,让我很不舒服。”
    他回过头,扫了一眼林峰和其他几个人,语气里带著警告的意味:“我先教训他一顿,很快就好,等下再教训你们。”
    说完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张玄陵脸上,右手握紧了拳头,抬了起来。
    “赵叔!”林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赵莽没有回头,语气隨意得很:“不急,我很快就好了,你们很快也就能一起享受快乐了,等等我一下,没必要那么著急!”
    他挥下了拳头,拳风带著一股闷响,直直朝著张玄陵的面门砸去。
    然后他的拳头停在半空。
    可下一刻,他突然感觉,有一股强大的的力量阻隔了他与对面人这人的距离,在距离张玄陵的脸还有不到一尺的地方,硬生生把他的拳势拦住了,赵莽一愣,此人……有说法!
    低头一看,张玄陵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了起来,手掌张开,掌心处浮现出一层巴掌大小的淡青色光纹,光纹缓缓转动,像是某种微缩的阵法。
    那光纹在张玄陵掌心里亮了一瞬,隨即一道看不见的力量从纹路中涌出,赵莽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像被一柄大锤狠狠擂了一记,那股力道从接触点炸开,顺著他的躯干传遍全身,然后他整个人就离地了。
    飞出去的速度比他出拳的速度还快。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从柵栏门口一直飞到几十丈外的空地边缘,后背先著地,砸在地上的时候“砰”的一声闷响,灰尘从地面腾起来,散成一小片灰雾,他又往后滚了两圈才停下来,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地上,嘴里呛出一声咳嗽。
    林峰刚刚抬起来想要制止两人的那只手悬在半空,放下来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顿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补完:“……我刚刚还想说,他很厉害的。”
    烟尘缓缓散去,赵莽还躺在地上,他捂著肚子,嘴里发出一连串压抑的痛哼声:“咳咳咳……哎呦,我去……疼死我了……”
    张玄陵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步伐不紧不慢的。
    他在赵莽身边停下,微微弯下腰,俯视著躺在地上的人,嘴角掛著弧度,他笑著俯视这地上的赵莽,开口问:“要不要再来一下?”
    赵莽抬起头看著他。从这个角度望上去,那张圆脸和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人畜无害,但赵莽的肚子还在发疼,实实在在的疼提醒他眼前这个看著和善的小道士不是什么善茬,刚刚就是一击打飞了他,和蔼面具之下藏著另一个人,其实是隱藏大老,强的一批。
    他嘆了口气,表情从刚才的凶神恶煞变成了一种混杂著尷尬,强行挤出了一个苦笑:“误会,误会,刚刚是我的问题,你们进去吧,进去吧。”
    张玄陵直起身,看著他:“你刚才不是说要教训我吗?要不你起来一下?”
    赵莽连忙摇头摆手,动作幅度比刚才拒绝林峰的时候大了十倍:“没有没有!全是误会!你可能听错了!”
    林峰这时候也跑了过来,蹲下来伸手去扶赵莽的胳膊:“赵叔,全是误会,今天是我们不对,改天我送您坛酒赔罪,怎么样?”
    赵莽被他扶起来,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还是揉著肚子,脸上的表情还带著点余痛。
    他看著林峰,语气愤懣地开口:“不行,一坛不行!,得两坛好酒。”
    “好好好,就两坛。”林峰笑著应了。
    赵莽被林峰搀著慢慢往柵栏方向走,他走路的时候一只手还捂著肚子,另一只手被林峰扶著,嘴上还在嘟嘟囔囔的:“都是自己人,全是误会,打伤了和气……”
    林峰边走边应著:“是是是,赵叔说得对。”
    他把赵莽扶朝著青龙几人的方向而去,
    走进柵栏门內,把赵莽缓缓扶到了躺椅旁,他扶著赵莽轻轻坐下,赵莽慢慢坐下来,椅子又吱呀了一声。
    他轻轻靠著椅背,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鬆了一些,但还是带著点没完全消下去的彆扭。
    林峰站在他面前,认真地说:“赵叔,我有事先回家一趟,改天我再送酒过来给您。”
    赵莽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示意他赶紧走,另一只手始终没离开过肚子的位置。
    林峰对著几人点了点头,转头带著几人走进了河西镇,青龙跟在他后面,影七影八和张玄陵也陆续跟上来,经过柵栏门的时候张玄陵多看了一眼竹椅上的赵莽,赵莽也正好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对了一瞬,赵莽迅速把视线移开了。
    一行人走进镇子,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还是记忆中的路,两旁的铺子大多还在,换了招牌的有几间,但位置没变,路边有几个人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一眼这五个陌生人,目光在林峰脸上多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赵莽坐在竹椅上,等那五个人的背影走远、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把刚刚他丟地上的草帽捡了起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衣裳被刚才那一击弄皱了,下摆沾了些灰,他伸手把灰拍掉,又摸了摸肚子偏上的位置,按了一下,嘶了一声。
    “下手真他娘的重……”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让让老人家,这不就是欺负我老了吗?”
    他啐了一口,吐在路边的泥地上,又自言自语:“要是我年轻的时候,单手捏爆你几个,让你们亲妈都认不得那陀灰尘是你们,唉刚才真是吹牛吹大了,太丟脸了。”
    话音刚落,一颗石子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又快又准,直接打在他嘴唇上。
    “啊!”赵莽猛地往后一缩,一只手连忙去捂住被打中的地方,另一只手四周戒备著,
    “是谁!是谁!快出来!”他一遍边捂著发痛的嘴唇一边喊著!
    他环顾四周,回答他的只有四周的空荡荡,哪里有什么偷袭他的凶手,刚才那几个人早就拐弯不见了,他又往远处看了看,屋顶、树梢、墙角,什么都没看到。
    他摸著嘴唇,感觉上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他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刚刚那一击他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中招了,要知道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接近大宗师快九重了,能让他毫无察觉发出攻击的人,那绝对比他高出不止一截,他刚才被张玄陵那一掌打飞的时候还能说是自己轻敌了,可这一颗石子,他连石子从哪儿来的都没看清,跟別提知道凶手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骂两句,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只能默默吞下这个哑巴亏了,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但什么都没发现,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慢慢站起来,捂著嘴巴走进了旁边那间小木屋里。
    屋子里光线有点暗,他走到墙角一个旧木柜前,拉开抽屉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一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他把瓶塞拔开,往掌心里倒了一点淡黄色的药膏,然后把上衣掀起来。
    原来刚刚那一圈在他肚子上偏左的位置,已经留下了拳头大的一块淤紫,顏色已经发深了,边缘泛著青,中间透出一点暗红色,他拿手指沾了药膏,慢慢地抹上去,抹到淤紫中心的时候吸了口凉气,手顿了顿,又继续抹。
    药膏涂在皮肤上带著一股清凉的辛辣味,慢慢渗进去之后疼痛缓解了一些,他把瓶塞重新塞好放回抽屉里,拉下衣服,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正好,风吹过来,把门口掛著的草帽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赵莽摸了摸自己还肿著的嘴唇,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他走回竹椅边坐下来,重新把草帽扣在脸上,往后一靠,椅子吱呀了一声,又吱呀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了。
    阳光暖洋洋地晒著,街道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走远。
    赵莽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没有再动。
    他听著远处的狗叫和鸡鸣声,慢慢闭上了眼。
    柵栏门还是刚才他打开时那样,虚掩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嚕声又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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