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力快要见底,身后的法相开始变得模糊,边缘不再清晰,隱隱有要破碎的跡象!
就在这时候,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空间深处涌出来。
虽然整片空间的温度没有变化,但所有人的后背都凉了一下。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盯著。
紧接著空间上方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脚从裂缝里迈出来,灰色的僧鞋,洗得发白的僧袍下摆,然后是整个人。
一个老和尚。
他穿著灰色的僧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竖在胸前,拇指扣著无名指,其余三指伸直,標准的佛家手印。
右手掌摊开,五指微微张开,像托左手,他面容苍老,皱纹堆叠,白眉垂到脸颊,白须垂到胸口。
那双眼睛带著时间的沧桑与和蔼感。
他悬在半空,
林天眯起眼睛。
达摩!
他在袁天罡的匯报里听过这个名字,在不良人的情报里看过这个名字,之前的水幕画面还见到过!
佛门三位祖师之一,巡天司的创立者之一,陆地神仙巔峰。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在场的巡天司修士看到达摩的那一刻,眼睛全亮了。
仿佛看到了他们的救星,他们此刻的救命稻草!
“祖师!”
“祖师来了!”
“祖师救我们!”
老者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用了最大的力气喊出来:“师兄救我!他们要毁了巡天司!”
小黑的火焰停了,他嘴里的光暗下去,喉咙里的火焰缩回去,退后几步,悬在半空,盯著那个老和尚。
余威照样使得老者的护盾终於碎了,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身体晃了晃,差点从天上掉下去,连忙稳住,大口喘气,每一口都像要把肺吸炸。
达摩的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被打趴在地的巡天司修士,扫过那些被毁坏的楼阁,扫过那个还在喘气的老者,扫过悬在半空的小黑,扫过远处的六剑奴,最后落在林天身上。
停住!
他看著林天,林天也在看他。
两人隔著几十丈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那片灰濛濛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碎石从楼阁上掉落的声响。
达摩的身影消散了。
在出现时,他已出现在林天身侧,不到一丈的距离,这个距离,对於陆地神仙巔峰的强者来说,几乎是脸贴著脸了。
臻蟀的腿又软了,他站在林天身后,能清楚地看到那个老和尚的侧脸,皱纹很深,皮肤鬆弛,但那双眼睛很嚇人,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腿不听使唤,像钉在了原地。
达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像在耳边说话,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道友,可否与老衲论道一二?”
林天笑了。
“我不管你今天什么想法,”林天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慢慢说口,很清楚,“我看不惯你们的行事方式,做事就必须霸道吗?就必须以势压人吗?我不过是来报些旧仇罢了,因果循环,我有何错?”
达摩的眼神微微一凛,不是愤怒,是认真,他开始重新打量这个穿黑袍的年轻人,不对,不是年轻人,他看不透林天的年龄,也看不透林天的修为。
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又像一片海,你知道墙后面有东西,海下面有东西,但你看不见。
“道友,”达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否细说你我之间的因果?”
林天哈哈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你都活到这个岁数了,还跟我打哑谜?贱不贱啊你?”
达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几千年的修行,几千年的面壁,几千年的巡天,他的脸早就不会因为几句话而动了。
但他的手,那托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臻蟀在后面听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他刚才听到那些人喊“祖师”,又听到“师兄救我”,再加上这个老和尚出现时那股恐怖的气息,他已经猜到了,达摩祖师!佛门祖师,陆地神仙巔峰。
这种存在,弹指间就能让上万个他灰飞烟灭。
可林哥直接开骂了。
“贱不贱啊你?”
他忽然有点后悔跟著来了。
在流云宗待了十年,每天修炼、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天哥说要带他走,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啊,结果一出来就是干票大的,直接打上巡天司总部,他心臟再好也受不了这个。
达摩沉默了几息。
“道友,”他再次开口,“可否给老衲一个面子?巡天司虽然有些行径做得不是太对,但也有它存在的道理,就像这世间的生与死,阴阳无极,天地水火,万事万物都在遵循一个平衡,巡天司,便是维持这平衡的一环”
他说完,微微欠身。
不是鞠躬,是微微低头,表示敬意,林天看著他,眼神没什么变化。“別逼我骂你”林天说,声音不大,但气势十足“之前我们实力还没起来的时候,你暗箱操作了多少?现在好了,你要打我吗?你打得过我吗?你敢打我吗?这三个问题,你能回答吗?”
林天说完,嗤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落在达摩耳朵里,比刚才那些话更重。
不是嘲讽,是自信,那种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自信。
林天抬起右手,虚空中猛地一握。
枪出现了。
枪身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像血管,像树根。
枪头黑赤交辉,锋芒逼人,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眼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枪缨不是丝线,是血煞凝成的,像一团翻涌的赤浪,每一缕都在跳动,像活的。
枪尾锥尖上刻著一个古篆,“弒”!。
整桿枪散发著冲天的煞气。
那种气息不是杀意,不是威压,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戾气,像远古战场上无数亡魂的怨念。
它只是悬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开始扭曲,像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达摩的眼神变了。
他从这桿枪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不是“可能会受伤”,不是“可能会败”,是“会死”,这桿枪,能杀他。
林天握住枪桿,枪尖指向达摩。
“我就问你一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这一关,你要拦我吗?”
枪尖离达摩的喉咙不到三尺。
枪身上的煞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扑在他脸上,冰凉的,像冬天的风。
达摩沉默了。
他看著那桿枪,看著枪身上流转的暗红纹路,看著枪尖上那一点寒芒。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千年的画面,年的修行,年的面壁,一千年的巡天。他见过无数强者,打过无数硬仗,受过无数伤,但从没有一次,死亡离他这么近。
他抬起头,看著林天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又像一片深海。
达摩侧身,让开了。
动作不大,只是微微侧了半步,把路让了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巡天司修士,本来还眼巴巴地看著他,指望他救他们。
看到这个动作,一个个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祖师!”
“不!祖师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我们为巡天司卖命了几百年了!祖师!”
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在喊,有的在哭,有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张著嘴,眼泪哗哗地流。
达摩没有回头。
念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开始经,音很低,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听不清在念什么。
林天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枪还在手里,枪尖上的寒芒没有灭,他一张拉满的弓鬆了速度快到人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光,从林天手里射出去,划过虚空,拖著一条暗红色的尾跡。
第一枪,贯穿了一个巡天司修士的胸口。
那人是大宗师九重,在巡天司里算小力量。
枪尖从他前胸进去,后背出来,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真力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整个人瞬间乾瘪,像风乾了几百年的尸体。
第二枪,贯穿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枪不是直线飞的,是拐弯的。
它在虚空中穿行,像一条有生命的蛇,从一个目標飞到另一个目標,每一次贯穿都带起一蓬血,血雾还没散开,枪已经飞走了。
那些修士有的在跑,有的在躲,有的在喊救命,没用,枪快得离谱,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动,身体已经被贯穿了,有的人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胸口的洞,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往下掉。
枪穿过一个人,飞向另一个人,再穿过,再飞。
像一桿不会停的箭,像一只不会累的鹰。
它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黑色的裂缝像伤疤一样留在那里,久久不癒合。
臻蟀站在林天身后,看著那桿枪飞来飞去,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往下掉,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嘴巴张著,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出一道黑色的光,在虚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
每一道弧线的终点,都是一个人的死亡。
他以为刚才小黑和那个老者的战斗已经够恐怖了。
法相、真龙、火焰、护盾,那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是这个。
一桿枪!
只是一桿枪!
林哥甚至没有动,只是把枪甩出去。
那桿枪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自己飞,自己杀。
不是“丟出去”的武器,是放出去的猎犬。
太恐怖了,大恐怖!
枪飞了很久,久到臻蟀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久到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从天上掉下去了最后,枪飞回来了,它自己飞回来的,落在林天手里,枪身上的煞气比之前更浓,暗红色的纹路更亮,像吃饱了。
林天低头看了一眼枪,隨收进系统空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达摩。
达摩还闭著眼,还在念经。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外面发生的一切跟他没关係。
林天看著他,看了几息。
“达摩祖师,”他开口,“你的做法是对的,你会为你这个选择感到高兴的,毕竟,旧的东西需要洗一洗,才更乾净”
达摩没有睁眼,没有回答。
经文还在念,嘴唇还在动,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轻。
林天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小黑,看了一眼臻蟀,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裂缝出现了,黑色的,三人高的口子,里面透出外面的光,亮堂堂的,跟这片灰濛濛的空间完全不一样。
他迈步走进去,小黑跟在后面,臻蟀最后一个,臻蟀跨进裂缝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楼阁塌了大半,碎石漂浮在虚空里,像一堆堆垃圾。
达摩还悬在那里,闭著眼,念著经。
裂缝合拢。
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一座山头上。
山不高,长满了草,风一吹,草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远处的天边有云,白的,胖的,慢慢飘。
小黑从裂缝里跳出来,落在地上,踩碎了几块石头,他站稳了,转过身看著林天,眼睛里全是光。
“大哥,你真的太厉害了!”他手舞足蹈的,大红袍子在风里甩来甩去,“刚刚看到没?那个达摩脸色都黑了!我太喜欢看这种画面了!你那几句话,真够霸气的!他一动都不敢动!”
小黑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像刚才那一番话是他说的。
“不过也对,”他补了一句,“喊另外几个大哥来,他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臻蟀站在旁边,弱弱地问了一句:“林哥,我们这样做对吗?万一他们是好人呢?”
小黑立刻转过头,一脸不屑。
“还好人?”他的声音高了八度,“像他们那种打著正义的名號,行著那些不正规的勾当的,早就被权力腐蚀成蛀虫了,你可別指望他们当什么好人”
他凑到臻蟀耳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还记得刚刚那个光头不?”
臻蟀点头。
“他可是陆地神仙巔峰!”
臻蟀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成一个“o”形。
“我去……遇到真凯撒了!”
小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臻蟀肩膀一沉。
“放鬆,小场面,以后大场面见得多著呢”他手一翻,掌心里凭空出现一颗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淡金色,表面有一层莹莹的光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他把丹药递给臻蟀,“拿著,吃下去,对你有好处”
臻蟀接过丹药,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不懂丹药,但闻著那股药香,就觉得浑身舒坦,像泡在温水里。
他没多想,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往下走,走到肚子里,散开了。
臻蟀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著身体里的变化。
等了几息,又等了几息,再等了几息,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发热,没有发胀,没有任何不舒服,也没有任何舒服,像喝了一口白开水。
他睁开眼,一脸纯真地看著小黑。
“黑哥,什么东西?你不会给我吃假药了吧?”
小黑的脸黑了。
“没感觉?”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有啊”臻蟀认真地说,还摸了摸肚子,“真没有”
小黑飞起一脚。
“砰!”
臻蟀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远处的山峦之间。
“哎哟!!”
声音从远处传回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像山谷里的回声。
“我一定会回来的!!”
声音消散在风里。
“假药?老子给的可是五品破境丹”他嘀咕著,“没感觉?等会儿你就知道有没有感觉了。”
林天站在山头上,看著臻蟀飞走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你下手轻点。”
“轻了,”小黑说,“死不了。”
风吹过来,草浪起伏,沙沙响。太阳又升高了一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云还在飘,慢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天转过身,看向远方。
“走吧。”他说。
小黑跟在后面,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臻蟀飞走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