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云层里穿出来。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缩地成寸。
等他近了,才看清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头髮用一根铜簪別著,面容普通,
他的气息,跟灰袍老者不相上下,天人一重!
又来了一个。
灰袍老者转过头,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飞到断龙岭上空,悬在灰袍老者对面,两人之间隔著十几丈。
地龙站在下面,嘴角还在渗血,金色的竖瞳盯著这两个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荀道友,別来无恙”中年男人朝灰袍老者拱了拱手,脸上带著笑,但那笑容不像是打招呼,更像是客气的试探。
灰袍老者,也就是他口中的荀道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周道友,你来得倒是快”
“这么大的动静,能不快吗?”周姓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地龙,眼睛里的光更亮了,“龙族血脉,半步天人,浑身是宝,荀道友一个人吃得下吗?”
“吃不吃得下,是我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周姓男人笑了笑,“断龙岭又不是你家的,地龙也不是你养的,见者有份,这是规矩”
两人说话的功夫,又有几道身影从天边飞来了。
又陆陆续续飞来,一道接一道,像流星一样划破天际,落在断龙岭上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气息都很强。
最低的也是大宗师七八重,最高的那个老者,气息比荀姓灰袍和周姓中年还要强一丝,无限接近天人二重。
青龙数了一下,加上灰袍老者和周姓中年,到场的一共来了七个天人境。
七个!
站在断龙岭上空,像七根柱子,从不同方向把地龙围在中间,地龙站在裂缝边上,浑身鳞甲竖起来。
它感觉到了危险,死亡危险,不可敌!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那些大宗师、宗师、先天境的修士,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断龙岭上空往远处撤。
不是怕地龙,是怕这七个人打起来。
天人境交手,余波都能震死宗师。
林峰也往后退,影七影八护著张玄陵,五人退到几百丈外,悬在半空往这边看。
“青龙伯伯,”林峰压低声音,“这个地龙是不是都没有预料到来那么多人,它还能活吗?”
青龙没回答,眼睛盯著那七个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
“地龙活不活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最后拿到它的尸体”
林峰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七个人,各怀心思,嘴上说著“见者有份”,真打起来,谁都不会让谁。
不知道这地龙是不是开了点灵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它没有跑,也没有攻击,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脚下的裂缝。
裂缝里还在往外冒金光。
它的尾巴慢慢抬起来,挡在裂缝前面,像是在护著什么。
荀姓灰袍老者第一个出手了。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柄巨大的剑影。
剑影通体银白,比之前那一柄更大,更亮。
剑尖对准地龙的头,剑身上有雷电在跳跃,滋滋作响。
这一剑,比刚才那一击更强。
“天剑·雷罚!”
剑影轰然落下。
地龙没有躲,它直面这道攻击,它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金色的光,喷出一道光柱。
光柱撞在剑影上,两股力量僵持了一瞬,然后剑影压著光柱往下落。
地龙的身体开始发抖,脚底的岩石碎裂,它的爪子陷进了地里。
周姓中年男人动了。
他不是打地龙,是打荀姓老者。
一掌拍出,掌风无声无息,但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荀姓老者背后。
荀姓老者感觉到背后的杀机,顾不上地龙,撤了剑影,转身一掌迎上去。
“砰!”
两掌相撞,气浪炸开。
荀姓老者退了半步,周姓中年退了一步。
两人隔空对视,气氛瞬间变了。
“周道然,你什么意思?”荀姓老者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什么意思,”周道然笑了笑,
“就是觉得,这地龙咱们还是商量著来比较好,就这么被你一个人包圆了,我们这些人来干嘛?看风景?”
另外五个人没说话,但都没有动手。
他们在看,看荀姓老者和周道然怎么收场。
荀姓老者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再出手。
一个周道然他还能应付,五个一起上,他根本扛不住。
地龙趁著这个机会,退到了裂缝边上。
它的尾巴还挡在裂缝前面,身子往后缩,想钻回去。
就在这时,有个其他的天人境出手了。
她不是打地龙,是打裂缝边上的一块巨石。
巨石炸开,碎石飞溅,堵住了地龙退回去的路。
那是一个老嫗,头髮全白了,脸上皱纹騶缩缩的,手里拄著一根拐杖。
全场七人中就她的气息是这七个人里最强的,无限接近天人二重。
“老婆子我还没说话,你们爭什么爭?”她的声音沙哑,但很有力,“这地龙,老婆子要定了,谁有意见,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但也没人退。
气氛僵住了。
地龙站在裂缝边上,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受伤了。
荀姓老者的两击让它受了不轻的伤,血从嘴角和鼻子里往外渗,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但它没有倒,也没有跑,从始至终尾巴死死地护著裂缝,就像是在护著什么东西。
林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青龙伯伯,你看它的尾巴”他小声说。
青龙的目光落在地龙的尾巴上,看了一息,然后眼睛眯了一下。
“下面好像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寧愿受伤也要护著,应该不是普通东西”
林峰心里一动,地龙护著的裂缝,里面还在冒金光,之前他们以为那是地龙的余威,珍贵宝药什么之类的,现在看来,不是。
金光是从更深处传上来的,地龙只是挡在上面。
那七个天人境也注意到了。
老嫗第一个飞下去,落在裂缝边上,低头往下看。
地龙想冲向过来,可仍有些距离,它的还被死死压制。
裂缝很深,看不到底,金光从下面涌上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
她的眼睛亮了,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下面有东西”她说,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其余六个人也跟著落下来,围在裂缝边上,往下看。
周道然的眼睛也亮了,荀姓老者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压住的笑。
“难怪这畜生死都不走,”周道然说,“原来下面还有宝贝”
老嫗拄著拐杖,看著裂缝里的金光,想了想:“地龙交给我,下面的东西你们分,如何?”
没人答应。
地龙虽然值钱,但下面的东西是未知的。
未知的东西,可能是废物,也可能是无价之宝,谁都不愿意放弃。
“那就先杀地龙,”荀姓老者说,“东西拿出来再分”
几人点头。
七个天人境同时出手。
七道攻击从七个方向打向地龙。
剑气、掌风、术法,五顏六色的,冲向地龙。
地龙躲不开,它张开嘴,喷出一道金色的光柱,但光柱只挡住了其中两道攻击,剩下的五道结结实实地打在它身上。
地龙身后的鳞甲碎了,血从鳞甲里飆出来,地龙的身体猛地一颤,往后退了好几步,踩碎了地面的岩石,它的尾巴终於鬆开了裂缝,身子往旁边翻滚。
滚了几圈之后,它艰难的翻正身子。
“果然身负龙族血脉,肉身就是坚硬,扛那么多道天人境攻击还能如此顽强,浑身都是宝啊”老嫗此刻开口。
地龙它抬起头,金色的竖瞳扫过那七个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不是愤怒,不是示威,是悲鸣。
像是在喊谁。
裂缝里的金光忽然亮了。
猛地一下,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冲天而起,把断龙岭照得通亮。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林峰不得不眯起眼。
金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影子,从裂缝里飞出来。
很小,比人的头小了点。
它飞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像刚学会飞的小大鸟。
金光包裹著它,看不清形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四只脚,一条尾巴,头上两个小凸起。
它飞到地龙面前,悬在半空,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嘰!!”
声音很嫩,像刚出壳不久。
地龙的嘴轻轻张开,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那个小东西。
金色的竖瞳里,凶光散了,只剩下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那是一只幼崽。
地龙的幼崽。
林峰心里忽然堵了一下,他想起了秘境里那只黑鸟,也是护著自己的蛋,死也不退,这只地龙也一样,它护著的不是宝贝,是自己的孩子。
七个人也看明白了。
但他们看的不是地龙护崽的眼神,是那只幼崽的价值。
体內龙族血脉更纯的幼崽,比成年地龙值钱一百倍。
老嫗第一个衝上去,拐杖一挥,一道黑色的光刃斩向幼崽。
地龙的头猛地转过来,用角挡住了那道攻击。
光刃打在角上,头上的角碎了一小块,碎屑飞溅。
地龙的头上又多了一道伤口,血顺著角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把金色的竖瞳染成了红色。
它站在幼崽前面,像一堵墙。
幼崽躲在它身后,发出细细的叫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惜了”荀姓老者说了一句,拔剑。
剑光一闪,直取地龙的咽喉,地龙侧头躲开,剑光划在它的脖子侧,鳞甲裂开,血飆出来,溅了荀姓老者一脸,老者没有擦,又刺出一剑。
面对再来的一剑,地龙只能用身体顽强挡住这一剑,两者相撞迸溅出星火花,只见老者咬紧牙关使劲,剑尖艰难突破它身躯鳞片刺进它的胸口,没入半尺,它整个身躯开始疯狂蠕动,身体的抵制破损的应急状態。
其余五人也出手了。
七个人围著地龙,攻击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地龙的鳞甲一片一片地碎,血一道道地流,身体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幼崽躲在它身后,一直在叫,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弱。
林峰看著这场中画面,现在才明白,自始至终,那之前开始出现的金光可能就是地龙诞下小龙仔,根本就是不天材地宝!
“青龙伯伯……”他开口,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青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场中,地龙终於还是撑不住了,它的几只脚已不足以支撑它的身躯,它整个身体趴在地上。
血从它身下漫开,把地面染成了黑色。
它喘著气,嘴角有血沫往外冒,眼睛还睁著,看著那只幼崽。
幼崽飞过来,落在它的鼻子上,用头蹭它的嘴。
“嘰……”
地龙的舌头伸出来,轻轻舔了一下幼崽,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著,竖瞳里的光散了,变成一种灰濛濛的顏色,眼神里在没了色彩。
终究这半步天人的地龙,
死了!
七个人停手了,不是不忍心,是怕伤到幼崽。
幼崽还趴在地龙的鼻子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用头蹭它,一直叫。
叫了很久,声音越来越哑,但就是不停。
周道然伸手去抓幼崽。
幼崽忽然飞起来了,是被一股力量拽上去的。
它飞得很快,直直地朝天上飞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著,飞出了他们的视野。
七个人刚刚都没有注意到,反应过来之后同时抬头。
青龙悬在半空中,伸著手。
那只幼崽正落在他掌心里,被金光包裹著,瑟瑟发抖。
它就比青龙的巴掌要大一点,浑身金灿灿的。
“你是谁?”老嫗的声音很冷。
青龙没看她,低头看著掌心里的幼崽,幼崽也在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恐惧,身体在发抖,但没跑。
“你是谁?”老嫗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冷了。
青龙终於抬起头,看著那七个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平静,
“你们打你们的,这只小的,我就带走了!”他说。
七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