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利福尼亚寒流和西北风的吹拂下,不过四天时间,十艘满载美军士兵的商船已经到了旧金山的港口。
第一龙骑兵团团长塞繆尔·诺顿上校和第二龙骑兵团团长派屈克·麦卡锡上校走出各自的舱室,在甲板上碰了头。
两人倚著栏杆,看著码头上的士兵们陆续下船。
“诺顿上校,要不要打个赌?”麦卡锡忽然说道。
诺顿看向他,来了兴趣:“麦卡锡上校,赌什么?”
麦卡锡指著下面正在集合的士兵们,笑道:“就赌你的团和我的团,哪个团的士兵先集合完毕,如何?”
诺顿的好胜心上来了:“赌注呢?”
麦卡锡微微一笑,道:“你输了,你就掏出你珍藏的那瓶法国红酒;我输了,我就把那套清国產的茶具送给你。如何?”
“赌了!”
麦卡锡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开始。”
两人身后的两位副团长当即吹响了代表著紧急集合的哨子。
尖锐的哨音响彻码头,士兵们原本懒散的姿態瞬间绷紧,各连连长的吼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狗。
“快!快!快!”
第一团的某位连长扯著嗓子吼道,“你们这群狗屎,速度慢的和娘们一样。
这是紧急集合,不是他妈的解散哨音。
你们最好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要是让我被第二团那群软蛋看了笑话,我保证接下来的几个月你们这群白痴连屎都吃不上热的!”
“狗屎,你说谁是软蛋?”第二团那边立刻有连长回骂。
“谁接话谁就是!”
码头上响起一阵鬨笑,但队伍集结的速度更快了。
诺顿嘴角上扬,满意地看著自己的队伍渐渐成型。
第一龙骑兵团的九百人,从连长到列兵都是精锐。罗格河峡谷几天血战下来,印第安人死伤了数百人,他的士兵却只伤亡了十几个。
“两点二十三分。”麦卡锡报时,“六分钟,我的一个连已经集合完成了。”
“还早呢。”诺顿不以为意,“人都没全部下船。”
就在这时,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四轮马车从码头外的街道疾驰而来,径直衝进正在集合的队伍中间。士兵们纷纷避让,刚刚成型的队列瞬间乱了套。
“他妈的!”诺顿骂了一句,“谁这么不长眼?”
马车在栈桥边猛地剎住,从里面跳下来了两个人,一个穿著考究的西装,戴著高筒礼帽。另一个穿著警察制服,胸口別著警徽。
“上帝啊,真的是正规军。”
戴著高筒礼帽的那人长出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后,瞬间就锁定了在船上了的诺顿和麦卡锡。
他带著警察三步並作两步,直接上了舷梯,来到了甲板上。
“我是旧金山代理市长汉弗莱,身旁这位是旧金山代理警察局长何西阿。”
汉弗莱连礼帽都没摘,语气急促。“两位上校先生,终於等到你们了,旧金山,不,加州需要你们的帮助!”
诺顿和麦卡锡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诺顿皱了皱眉:“汉弗莱先生,我们奉命南下的任务是平定印第安人暴乱。
难道旧金山这里也发生了印第安人暴乱?”
“印第安人?”汉弗莱苦笑一声,道:“上校先生,现在加州最大的问题不是印第安人,是內战!”
“內战?”麦卡锡愣了一下,“什么內战?”
何西阿上前一步,沉声道:“两位先生,由我来说明吧。
自从比格勒州长被美国党的成员刺杀之后,南加州的民主党支持者就组织了民兵,打著为比格勒报仇”的旗號北上了。
为此,北加州的美国党支持者也组织了民兵迎击。双方在已经打了一仗,死伤了一百多个。”
汉弗莱接过话茬,继续道:“现在,两边的民兵又在重新集结,准备再打一场。
整个加州彻底乱套了,我们请求你们出兵,平定北加州的美国党民兵,恢復秩序!”
诺顿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汉弗莱先生,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民主党和美国党打起来了,现在想让联邦军队介入,灭掉美国党麾下的民兵?”
汉弗莱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正常:“上校先生,这不是党派之爭,是维护法律和秩序————”
“够了。”
诺顿抬起手,打断了他。
“汉弗莱先生,我们是联邦军队,不是民主党的私兵。我们的任务是平定印第安人暴乱,而不是介入州一层级的党派斗爭。”
汉弗莱急了:“可是长官,南加州的民兵是自发组织起来为比格勒先生报仇的,他们是正义的一方————”
何西阿劝说道:“两位长官,不管谁对谁错,现在加州確实陷入了混乱。联邦政府有责任维护秩序————”
“联邦政府有责任维护秩序没错,我们作为联邦军队有责任消灭叛乱也没错。”
麦卡锡打断他,然后打起了官腔。
“但是,二位先生,现在你们所说的一切全是片面之词。
你们说美国党的人杀了州长,可你们有证据吗?你们说他们的民兵是暴徒,可他们也许觉得自己是爱国者呢。
在没有调查清楚前,联邦军队只会执行已经下达的命令。”
他顿了顿,下了逐客令。
“请二位离开吧。我们会將你们的言论上报给伍尔將军,让他来定夺。他是准將,是这整个太平洋沿岸最高的军事长官。他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他转向诺顿,问道:“诺顿上校,你觉得呢?”
诺顿耸了耸肩:“我同意。这趟浑水,我们不趟。”
汉弗莱他们离开了。
诺顿看著远去的马车,摇了摇头,骂了一句。
“妈的,这帮政客。”
“派人去俄勒冈报告將军吧。”
麦卡锡道:“这种事情,还是得让军衔高的去处理,我们只负责砍人就好了。砍红皮也好,砍白皮也好,反正有人给命令我们就砍。”
码头上,两个团的士兵已经集合完毕,整齐地列成方阵,等待著下一步命令。
诺顿看著这支队伍,忽然问:“麦卡锡,那个赌————谁贏了?”
麦卡锡愣了一下:“刚才汉弗莱一衝,队列全乱了,没法算。”
“那就下次。”诺顿说。
“好,下次。”
唐人街。
从码头驶来的马车停在了一处院落的门口,何西阿和汉弗莱下了马车,轻车熟路地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附近有许多负责护卫的死士,穿对襟褂子,腰间鼓鼓囊囊,见是他们俩,便让开了一条道路,目不斜视。
穿过两进院落,来到最深处的一个小院。
院子里飘著烤肉的香气,炭火烧得正旺,一个铁架子上串著大块的羊肉,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腾起一阵白烟。
曾泰坐在烤架前的马扎上,手里摇著一把蒲扇,头也没回。
“怎么样?”
“探清楚那支美军的来意了吗?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吧?”
“吾主,探清楚了。”
何西阿在曾泰身后站定,垂手而立:“他们是来对付重岳他们的。”
“应该是重岳这些日子闹的动静太大,就连在俄勒冈的美军准將都听说了,所以才派人回来的。”
“另外,他们目前没有介入民主党和美国党恩怨的意思,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两党內斗结束。”
一旁的基里曼正蹲在炭火边翻肉,闻言抬起了头。“吾主,就这么让美军顺利南下吗?”
曾泰想了想,道:“让他们打一仗,试试美军的成色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千八百名正规军,十二门炮,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这样的队伍,我们迟早要对上。与其到时候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先摸摸底。”
基里曼道:“那就让重岳动一动。先找一座城,打一场漂亮的袭击,把美军引过去?”
曾泰点了点头,道:“告诉重岳,把美军引到我们预设的战场,不用担心伤亡和后勤。
人死了我给他补,枪坏了换新的,子弹管够。我要看看,这支所谓的精锐,到底有多能打。我要看看,这支美军的正规军,到底有多能打。”
基里曼闭上眼睛,开始联络重岳。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
“重岳回话了。他说,正好手下那帮人歇够了,需要活动活动筋骨。”
曾泰微微一笑。
“那就让他活动。”
南加州,圣贝纳迪诺山脉深处。
重岳收到基里曼的消息时,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擦拭他的步枪。
他放下步枪,站起身,看向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印第安战士们。
不远处的营地里,印第安战士们正在晨练。
有的在练习瞄准,有的在练习装填,有的两人一组练习格斗。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实战,这些人和几个月前已经判若两人。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些只会用弓箭和短矛的部落猎人,而是能够熟练使用步枪、懂得小队配合、
见过血杀过人的战士。
“黑土。”他喊道。
黑土跑过来:“首领,啥事?”
重岳咧嘴一笑:“召集所有人,有活儿干了。”
黑土眼睛一亮:“打谁?”
“美军。”重岳说,“正规军,一千八百人。”
黑土愣了一下,然后也咧嘴笑了。
“那敢情好。早就想试试那些正规军有多能打了。
他转身跑去传令。
重岳重新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美军,正规军,一千八百人,十二门炮。
他眯起了眼睛,有些跃跃欲试。
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战力比那些民兵如何。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加州各地的牧场、农场和小镇像被颶风扫过。
第一天,是一座小镇。
几百人的队伍骑著马杀向了镇子內,蹄声如雷鸣。
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一个墨西哥牧童。
他刚从畜栏里出来,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印第安人!印第安人!”
枪声响起。
镇子內的人开始反击,但子弹全都打到了空气中。
因为印第安人的马队已经横穿了整座小镇,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镇子內,有十几个倒霉蛋被枪杀或者被马撞死。
第二天夜里,袭击发生在圣玛格丽塔牧场。
这是一座庞大的庄园,属於一个洛杉磯来的富翁,光僱工就有三十多人,还有十几个带枪的保鏢。
围墙是石头砌的,大门是厚橡木做的,四角还有瞭望塔。
但再厚的墙也挡不住从內部打开的缺口。
重岳派了三个战士,天黑后他们翻过石头墙壁,趁保鏢不注意,一刀抹了守门人的脖子。
大门吱呀打开,等在黑暗里的战士一涌而入。
这一仗打了四十分钟。
那些保鏢確实比前一天的镇民们难缠,躲在石头房子后面打冷枪,打死了四个印第安战士。但他们人太少,顾得了前院顾不了后院,最后还是被一个一个清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印第安人的马队出现在了加州各地,逃出来的倖存者们语无伦次地描述著那些脸上涂著斑纹的袭击者。
旧金山,总统街军营。
第一龙骑兵团和第二龙骑兵团的士兵们刚刚结束晨练,正在营房前擦枪。
诺顿上校坐在办公室里,看著加州地图。门被猛地推开,麦卡锡衝进来,手里攥著一沓电报。
“诺顿,那群印第安人的具体位置確定了。”
诺顿抬起头,问道:“在哪?”
“东边,就在旧金山东边几百英里的地方。”
麦卡锡把电报拍在桌上,“五天之內,由南到北,牧场、农村小镇,他们的行军路线很清楚,就是直奔旧金山来的。”
诺顿沉默了几秒,冷笑道:“那群红皮杂种在和我们宣战呢,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就是要把消息传到咱们耳朵里,把咱们引过去。”
“我也这么想。”麦卡锡道,“他们身后肯定有別的势力的情报支撑,不然不可能知道我们回来的消息。”
“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也就只能提供点情报了。”诺顿不屑道:“我要让那群红皮杂种知道,什么叫两个团一千八百人的火力!”
“紧急集合,让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