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兄弟堂
第121章 兄弟堂
黎念说罢，便迈开步子，打算朝那厢房门口走去。
“、，白大人，莫急，且听老朽一言。”
贺启元连忙伸手虚拦，身子微微前倾，压著嗓子急急道：“这铁莫寻是龙象派倾力栽培的灵枢种子，身份实在特殊。老朽斗胆劝一句，白大人还是不去为好。”
“若是验不出什么，倒还罢了。可万一......万一当真验出些不该有的痕跡，那可就是泼天的大麻烦了。”
贺启元略顿一顿，声音压得更低：“您也知道，许革许大人自打得了罗新言大人赏的那株宝药，这些日子是干劲十足，勤勉得很，有活儿绝不躲懒。”
“他是功体健全、前程有望的，可咱们、咱们可不是啊。”
贺启元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黎念一眼，意有所指。
“这滩水，还是交给许大人去趟吧。咱们，最好別往里掺合。”
黎念闻言，转眼扫了这老头一眼。
这老吏对於明哲保身、安稳度日的处世哲学，倒是深諳精髓。
“贺大人，多谢提醒。”黎念笑了笑，语气平和，“我不过就是看看，不碍事。”
说罢，他不再停留，径直走进了厢房。
房內光线昏暗，只有几扇窗透进些惨澹的天光。
正中停著一具极其魁梧的尸身，几乎占满大半地面。
胸口、脸颊、手臂、腿脚......裸露的皮肤上遍布著深浅不一的撕裂创口与穿透伤，皮肉翻卷，边缘泛著暗红，明显是禽类利喙与尖爪反覆撕扯、啄击所致，惨烈得触目惊心。
许革正俯身在一侧，手中持著细长的银针与薄刃，神情专注。
“许大人，可曾验出什么端倪么？”黎念走近几步，声音放得轻缓，“我也顺便来看看，许大人莫要在意。”
说话间，他已自然地將一只手，似是无意地搭在了铁莫寻的小臂上。
许革闻声抬起头，见是黎念，脸上紧绷的神色稍松，摇了摇头：“並无异常。尸首种种特徵，与遭妖禽围攻致死的情形完全吻合。”
他嘆了口气，收起工具：“妖物一旦开智，便不输於人，懂得合围埋伏，死伤总是难免的。”
黎念隨口应和著，与许革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就在此时，两行唯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悄然浮现在眼前：“【亡者】：铁莫寻（开元境圆满）”
“【遗念】：將兄弟堂西侧五口大水缸的水挑满；东侧的棚屋有些漏雨，得修好；快要入冬了，还得砍三百斤柴火回来。”
黎念看著这几行字，目光微微一顿。
挑水？修屋顶？砍柴火？
这位龙象派倾力栽培的核心弟子、开元境圆满的强者，临死前最深的执念，竟是这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日常小事？
黎念在心底无声默念：“接受。”
旋即，眼前光影流转，属於铁莫寻临死前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记忆以第一视角展开。
先是在“知见障”所化的浓白雾海中，因一时疾行追索妖踪，与同门小队不慎走散。
四周白茫茫一片，唯闻风声与远处隱约的廝杀声。
紧接著，变故骤生。
九道挟著腥风的黑影毫无预兆地自雾中不同方位扑杀而出！
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妖禽猩红瞳光在雾中的闪烁、喙部啄击时带起的真元震盪...
所有感官的衝击，都透过记忆碎片，无比真切地传递给了黎念。
廝杀惨烈至极。
铁莫寻虽猝不及防，却凶悍异常，周身龙象真元勃发，拳罡如雷鸣。
记忆的最后一瞬，是他一拳轰爆一头妖禽头颅时，飞溅的妖血与破碎的翎羽，以及侧肋被另一头妖禽利爪彻底贯穿的、冰凉的剧痛。
仅从这段记忆来看，铁莫寻之死似乎並无明显疑点。
遭遇强敌，力战而亡，在猎妖中虽属重大损失，却並非完全无法解释。
黎念心中原本那丝隱隱的阴谋论猜测，在这段记忆面前，似乎也找不到落脚之处。
他怀疑过，是否是七杀宗为登顶猎妖榜首，行了些阴私手段。
毕竟七杀宗在他这里，实在没有太多好印象。
但贺启元口中那“不该有的痕跡”，眼下看来，的確没有。
唯有一个疑点。
在这笼罩全山、混淆感知的“知见障”浓雾中，连铁莫寻自己都一时辨不清方位。
那九头妖禽，是如何如此精准、如此同步地锁定了他这个落单者？
妖物虽狡，可这般如同训练有素的合围袭杀，真的只是巧合？
许革验罢尸首，將最终结论告知了等候在验尸所院门外的龙象派弟子。
结论很明確，铁莫寻確係遭妖禽围攻致死。
那些弟子听著，一个个拳头捏得骨节发白，脖颈青筋跳动，眼中悲怒交织，却终究无人出声质疑。
铁莫辞沉默地立在最前，听完后，只缓缓点了一下头。
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一团烧红的铁一般。
他转身面向龙象派的弟子，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回山。”
八派猎妖仍在继续，廝杀爭分夺秒。
別派的刀不会因龙象派的悲慟而停歇，妖物更不会等人。
从棲凤山往返建阳城这一趟，即便马不停蹄，也已耽误了大半日工夫。
铁莫辞必须领著剩下的师兄弟立刻赶回去，重新投入那血腥的雾靄与廝杀之中。
榜首之爭，仍未落幕。
城西，龙象派驻地的旁边，有一处显得些微简陋的院落。
几间半旧的瓦房连著低矮的棚屋，围出一个不大的院子。
里面多是些衣衫单薄、面有菜色的少年。
有的正嘿呀嘿呀地对著木桩捶打，锻炼体魄。
有的在角落闷头劈柴，柴屑飞扬。
年纪稍大些的，约莫十三四岁，便熟练地照看著更小的孩童，递水、擦汗、
或是笨拙地缝补衣物。
这里並非龙象派的下属机构。
它只是一个收留落难孤儿、无家可归孩童的收容所。
这便是“兄弟堂”。
是铁莫寻一手创设，也將自己身为龙象派弟子所得的绝大部分月例、赏赐、
乃至任务酬劳，全都默默填进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