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之歌”部落的倖存者,在经歷了最初的恐惧与麻木后,带著无尽的悲伤和刻骨的仇恨,踏上了前往奥马地卡雅“圣咏之地”的艰难路程。
他们的人数寥寥无几,几乎全是老弱妇孺,个个衣衫槛褸,身上沾满了乾涸的泥污和已经发黑的、属於他们亲人的血跡。
他们眼神空洞,步履蹣跚,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只剩下躯壳在本能地移动。
几个年幼的孩子紧紧抓著母亲破损的衣角,连哭泣都显得有气无力,喉咙里只能发出断续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当他们如同迷失的幽魂般,形容枯槁地出现在圣咏之地外围的警戒线时,引起的震动是巨大的。
奥马地卡雅的巡逻猎人几乎不敢相认,直到看清他们身上属於“溪谷之歌”的部落纹饰和那无法偽装的绝望,才慌忙上前接应。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纳美人各部落间传开。
恐惧和愤怒的情绪迅速蔓延。
一个上百人的部落,几乎被屠戮殆尽,只留下毫无反抗能力的老弱妇孺,这种行径在注重家庭和部落纽带的纳美人看来,是前所未有的残暴和褻瀆。
空气中仿佛都瀰漫开来自“溪谷之歌”的血腥味。
数日內,来自周边大小部落的代表和战士首领纷纷匯聚到奥马地卡雅的圣咏之地,聚集在家园树下巨大的聚会广场上。
人群黑压压一片,却异常安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无法抑制的、低沉的抽泣。
空气中瀰漫著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连家园树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份沉重,垂下的气根微微蜷缩。
埃图康酋长和莫亚特女祭司站在高处,面色沉痛而严峻,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悲愤或恐惧的脸。
“天空中的恶魔,”一位来自北方山脉部落的老战士首领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悲愤而颤抖,眼中布满血丝,“再次將死亡倾泻在我们的土地上!”
他的儿子在“溪谷之歌”的惨案中失踪,大概率已罹难。
“他们不像之前的天空人那样为了矿石和土地,他们————他们只是为了杀戮!为了取乐!”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著吼出,饱含著一位父亲和战士的无尽痛苦与怒火。
“我们必须反击!”另一个年轻气盛的猎人紧接著吼道,猛地將手中的长矛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把我们当成猎物?
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纳美族的猎人,才是这片森林最顶尖的猎手!”
他环视周围,试图点燃更多人的斗志,“我们要组织起来,进行一次最大的围猎,把这些铁皮怪物找出来,撕碎!”
“对!联合起来!围猎他们!”
“为“溪谷之歌”报仇!”
群情激愤,復仇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组建一个对抗铁血战士的部落联盟,进行一场大规模围猎的提议,得到了绝大多数战士的响应。
然而,在如何执行这场围猎上,出现了分歧。
苏泰站了出来,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兄弟姐妹们,復仇是必须的!但我们必须看清现实。这些铁血战士,他们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隱形能力,他们的武器能轻易撕裂我们的身体。
仅仅依靠人数和勇气,我们可能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她环视眾人,目光坚定:“上一次,那个落单的铁血猎手,是我们与一部分天空人合作才成功击杀的。这说明,他们並非不可战胜,但需要策略,也需要————藉助不同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提出了那个在心底酝酿已久的想法:“我认为,我们应该再次寻求与天空人的合作。不是所有天空人都像rda那样贪婪而具有破坏性。
寻知者”表现出了尊重和沟通的意愿。而且,铁血战士威胁的是我们所有人,包括rda。
我们可以尝试与rda,或者至少与寻知者”联合,共同对付这个来自星空的威胁。”
这个提议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瞬间引发了激烈的反应。
“绝对不可能!”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猛地站出来,正是部落中著名的激进派代表楚泰。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带著决绝:“和天空人合作?苏泰,你忘了家园树被推倒的仇恨了吗?!忘了我们多少族人死在他们的枪炮下?!”
他炽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將心中的怒火传递给所有同胞:“这些铁皮怪物再可怕,也是明面上的敌人!而天空人—
—”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深深的憎恶,“他们是窃取我们家园、毒害我们土地的蛀虫!与他们合作,就是对伊娃的背叛!是对所有牺牲族人的褻瀆!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楚泰说得对!”立刻有人附和,“我们不能依靠天空人!纳美人的事情,要靠纳美人自己解决!”
“可是他们的武器————”也有少数人面露犹豫。
“武器?我们有伊娃的指引!有脚下的土地!有最勇猛的战士和最忠诚的伊卡兰!”楚泰的声音如同雷霆,“如果我们连独自面对敌人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守护家园?”
埃图康酋长和莫亚特女祭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他们理解苏泰的务实,但也清楚楚泰所代表的情绪是部落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最终,在激烈的爭论后,联盟建立,但苏泰与rda或“寻知者”合作的提议被明確否决。
联盟决定依靠纳美人自己的力量,发动一场旨在清剿铁血战士的大规模围猎行动。
很快,一支由各部落最精锐猎人组成的、规模空前的联合狩猎队集结起来。
他们骑著伊卡兰,带著驯服的毒狼和重鎧马,携带著长弓、毒箭、骨矛和投石索,士气高昂地离开了圣咏之地,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了广袤的丛林,誓要將那些隱形猎手揪出来,血债血偿。
苏泰看著队伍远去的背影,心中却笼罩著不祥的预感。
她只能暗自祈祷,伊娃能保佑她的族人,希望这场倾尽全力的围猎,能够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