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明白了吗？”格蕾丝博士看著情绪各异的三人，声音带著歷经沧桑后的疲惫与一丝未完全熄灭的执著，“所谓的共存”，在rda现行的掠夺模式下，只是一个早已破碎的幻影。
除非能改变他们的根本目標，或者，出现一股能与之抗衡、並且愿意採取不同方式的力量。”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绩波丽等人。
“阿凡达项目呢？”绩波丽適时提问，將话题引向陈瑜关心的另一个重点，“您认为，这项技术本身，是否还能成为沟通的桥樑？”
提到阿凡达，格蕾丝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些，这是她毕生心血所在。
“理论上，它仍然是人类理解纳美人和潘多拉最有效的工具。”格蕾丝的声音带著一种学者特有的执著，她走向那两具如同沉睡巨人的连结舱，目光复杂地凝视著它们。
“通过连接，你能真正感受到森林的呼吸，理解伊娃网络的庞杂与精妙，体验纳美人的文化和情感————
那不仅仅是远程操控一具身体，那是一次意识的蜕变，是跨越物种界限的共情。”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个连结舱冰冷的表面，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
但隨即，她的语气染上了现实的阴霾。
“但是，项目现在资源被大幅削减，主要研究方向也被夸奇那边的人带偏了，越来越倾向於军事侦察和地形勘探。”她嘆了口气，目光转向另外一个连结舱，那个舱体虽然同样完好，却透著一股无人使用的沉寂。
“而且，没有合適的连接者，没有纳美人的信任，阿凡达终究只是一具昂贵的空壳，无法真正融入他们的社会。”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许，带著明显的惋惜，“我们甚至失去了一位宝贵的连接者————汤姆·萨利，他在一次地球上的意外中丧生。
他那具精心培育的阿凡达躯体，现在还处於封存状態，无人能够接替驾驭。”
她的视线在那閒置的连结舱上停留了片刻，摇了摇头。
“一个训练有素的连接者比阿凡达本身更难得。失去他，不仅是项目的损失，更是————我们与纳美人之间可能又少了一座潜在的桥樑。
现在，rda高层只把这看作是一项失败的投资，一具派不上用场的昂贵资產。”话语中透露出对生命消逝的遗憾，以及对项目前景的无力感。
她再次看向綾波丽，好奇混合著不甘：“相比之下，你这种不需要阿凡达就能直接感知甚至交互的能力————简直是个奇蹟。
如果你愿意配合研究，我们或许能找到一条全新的路径————”
“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綾波丽的拒绝依旧斩钉截铁，没有任何波动。
格蕾丝嘆了口气，知道无法强求。
她转而问道：“那么，你们寻知者”，你们所谓的另一边”，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不仅仅是为了资源，那你们想从潘多拉得到什么？又想如何应对目前的局面？”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綾波丽按照陈瑜事先批准的应答策略，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具有引导性的回答：“我们寻求知识与理解，包括独特的生物形態、意识连接现象，以及超导矿石的形成机制。
我们同样认为，持续的衝突对任何一方都无益处。
我们希望找到一种————更有效率的、能减少不必要的破坏和抵抗的————互动模式。”
这个回答避开了直接提及安魂液等敏感目標，强调了“知识”与“效率”，恰好与格蕾丝这类科学家的价值观有部分重合，也隱晦地表达了与rda粗暴方式的不同。
格蕾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减少抵抗————谈何容易。奥马地卡雅部落，尤其是在现任领袖埃图康和那些经歷了家园树毁灭的战士领导下，对任何天空人都抱有极深的敌意。
除非————你们能做出一些实实在在的、与他们切身相关且不同於rda的事情，或许能在坚冰上凿开一道裂缝。”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如，干预rda某些特別具破坏性的计划，或者，帮助解决一些他们自己难以应对的、並非直接由人类引起的危机。
但这都需要深入的情报和精准的行动。”
她又提供了一些关於纳美人部落当前內部氛围的信息。
虽然她已无法直接接触核心层，但通过一些边缘观察和阿凡达的远程侦察，她了解到部落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年轻一代在愤怒之余，也有些人对未来感到迷茫，只是在大环境下难以发声。
交流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綾波丽小组获得了大量宝贵的歷史背景、对纳美人社会现状的分析，以及关於阿凡达技术原理和局限性的信息。
格蕾丝则得知了有一支可能持不同立场、且拥有奇特沟通能力的外部力量存在，这在她绝望的心田中投下了一颗充满不確定性的石子。
离开研究站后，小组迅速返回前哨站。
陈瑜仔细听取了全面匯报，尤其是格蕾丝讲述的歷史细节和她对当前局势的分析。
“格蕾丝博士证实了信任破裂的根源，也指出了重建的艰难。”綾波丽总结道，“她认为需要实质性的、不同於rda的行动才能改变现状。
她对我的沟通能力表现出极强的研究欲望，但已被拒绝。”
明日香仍然有些气鼓鼓的：“要我说，就该给那些只知道破坏的rda傢伙一点顏色看看！他们才是问题的根源！”
碇真嗣则轻声提出自己的看法：“如果————如果我们能像格蕾丝博士说的，做一些真正能帮到纳美人的事情，是不是就有可能————”
陈瑜安静地听著，指尖在控制台光滑的表面上无意识地轻敲，发出规律的细微声响。
他面容沉静，自光专注地落在匯报数据的屏幕上，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將格蕾丝敘述的每一个细节与他已有的情报相互印证、整合。
格蕾丝的敘述，如同最后一块关键拼图，清晰地勾勒出rda与纳美人衝突的全貌，也印证了他之前的许多推断rda的掠夺本质和歷史上背信弃义的行为，是导致当前僵局的根源。
这使得任何缺乏实力背书和实质性行动的空泛语言沟通，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