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虚幻的身体在半空中静止了足足三息，深邃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两个粗糙的圆圈。魂体表面的幽蓝光泽开始以一种极高频的节奏明暗闪烁起来。
“你是想说……”林屿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刻意压抑著某种波动，“在这个鬼地方布下小虚空引灵阵，就等於用快刀去捅一层浸了水的窗户纸？”
“不仅如此。”苏铭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狂热，这是他对阵法推演到极致时的绝对自信，“如果我的假设成立，撕开裂隙所需的灵力启动值，將会大幅度降低。而涌出的虚空灵气，將不再是那种涓涓细流，而是——”
“瀑布。”林屿接过了他的话茬，魂体光泽猛地大亮，將周围的岩壁映照得一片幽蓝。
“干了！”林屿没有再说半句废话，乾脆利落地下了决断，“老夫给你护住心脉，你来布阵。这是我们最后翻盘的机会，算错一步，咱们爷俩就真得在这石头缝里当花肥了。”
苏铭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右臂经脉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开始在狭小的裂缝地面上清理出一块三尺见方的平地。
他的动作谨慎。每一次挪动碎石，他都用左手托住，小心翼翼地放下，绝不让任何撞击的声音传出敛息阵的范围。
“空冥石为基，定魂砂为引。”
苏铭口中无声地默念著口诀，左手稳若泰山，將那几块珍贵的空冥石按照特定的方位嵌入地下。每一块石头的深度、摆放的角度，他都在识海中计算了不下十遍。
没有多余的材料可以挥霍，这是他手头仅存的最后一份完整的布阵材料。
“啾……”
一直趴在角落里装死的影，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灵力气场的微妙变化。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泛著金属光泽的黑色羽毛，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金色的瞳环好奇地盯著地上的石头。
“去边上趴著，別捣乱。”林屿没好气地瞪了影一眼。
影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倒退了两步，重新蹲回了阴影里。
苏铭没有理会这一大一小的互动，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沉浸在了阵纹的刻画中。
“最后一笔。”
苏铭咬破左手食指，逼出一滴精血。他毫不吝嗇地將体內最后不到一成的若水灵力全部压榨出来，混合在精血之中，猛地在一块空冥石上画下了一道古朴而繁复的“引”字符文。
“嗡——”
阵法落成的瞬间，整个狭小的裂缝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了一下，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苏铭没有丝毫迟疑，左手猛地拍在阵眼之上：“启！”
就在这一瞬间。
苏铭感觉到自己仅存的那点若水灵力，如同被一个巨大的无底漩涡瞬间抽空！他眼前猛地一黑，大脑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守住灵台！”林屿的低喝声在识海中如黄钟大吕般炸响。
苏铭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他借著这股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左手死死撑住地面，抬起头，看向阵法的中心。
那里，原本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方，凭空裂开了一道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漆黑裂缝。
下一刻。
“轰——！”
一股纯净到了极致、不含任何属性的虚空灵气，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一般，从那道微小的裂缝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没有任何声音，但这股灵气爆发出的恐怖气浪，直接將苏铭的长髮吹得向后笔直倒飞。甚至连裂缝四周粗糙的岩壁上，都在瞬间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灵气白霜。
苏铭骇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哪里是瀑布？这简直就是九天之上倒灌而下的银河！
这涌出的灵气纯度和流量，何止是他在云隱宗青溪谷使用时的数十倍？这根本就是上百倍的差距！
那股原本惰性的虚空灵气，因为此刻的浓度实在太高，甚至在阵法上方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浓郁白雾，粘稠得仿佛隨时都会滴出水来。
“这……怎么会差这么多？”苏铭虽然在布阵前早有预料，但还是被眼前这不讲道理的灵气浓度震撼得失声喃喃。
玄天戒中，林屿的魂体已经完全从戒指里飘了出来。他那张虚幻的老脸上，同样写满了见鬼般的震惊。但他毕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只用了半息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你的推演是对的！”林屿的声音甚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这里的空间屏障，简直薄得就像一层劣质的窗户纸！裂隙被阵法撕开得更深、更彻底，涌出的灵气自然庞大得不可思议！”
“別愣著了！吸啊！”林屿猛地回过头，衝著苏铭吼道，那语气仿佛是看到了有人在暴殄天物。
苏铭如梦初醒。
他立刻强行扭转身体，盘膝坐好，甚至顾不上调整呼吸节奏，《若水诀》在体內疯狂运转开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排斥。
那纯净无暇的虚空灵气，顺著他周身的毛孔，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经脉。原本因为灵力枯竭而乾瘪、甚至布满细微裂痕的经脉，在接触到这股灵气的瞬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乾裂土地，贪婪地吮吸著每一滴救命的甘露。
丹田內，那颗黯淡无光的金丹开始重新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幽蓝的明亮。
“爽……”苏铭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满足嘆息。
但就在这时。
悬浮在半空中的林屿魂体突然僵住了。
他那双深邃的幽蓝眼眸，死死地盯著阵眼上方那片浓郁的白雾。
魂体表面的光泽，开始出现一种不受控制的、剧烈的高频波动。那是一种极度渴望、极度贪婪的本能反应，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突然看到了一顿绝世大餐。
“师父？”苏铭察觉到了林屿气场的异常，微微睁开眼。
林屿没有看他，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缓缓伸出一只虚幻的手，颤抖著探入了那片浓稠的白雾之中。
下一刻，苏铭通过“观微”视界，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片灰白色的虚空灵气雾海中，竟然混杂著无数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银色丝线！甚至在这些密密麻麻的银丝之间，还偶尔闪烁著几点璀璨如夜空星辰般的金芒！
这是虚空源质！
只有纯粹魂体才能感知到的、构成灵魂的最原始、最本源的材料！
苏铭在人界也见过源质，那是在破解李开那块古阵盘时產出的。但那时候的源质，只是最驳杂的灰雾状，偶尔能剥离出一两根银丝，就足以让林屿高兴得好几天合不拢嘴。
而现在……
这密密麻麻的银丝，甚至还有金芒！这密度和品质，远超人界任何一个空间节点！这简直就像是一座完全没有开採过的、裸露在外的超级金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