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看了苏铭好一会儿，目光中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放下酒罈，有些唏嘘地嘆了口气，感慨万千地说道：“当年你小子还只是个低著头理帐、被人隨便使唤的小杂役。我第一次去修缮堂找茬的时候，你还得小心翼翼地拿什么全生命周期成本来忽悠我。这一转眼……”
洛风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惊嘆：“一转眼，你不仅结了金丹，竟然连阵峰的直属机构都捏在手里了。师尊这是铁了心要培养你当下一任峰主啊。”
苏铭神色平静，並未因为这番夸讚而有丝毫得意，只是淡淡地回敬了一口酒：“都是师尊抬爱，加上同门弟兄们拼死干活罢了。师兄的阵道天赋才是这云隱宗真正的定海神针。”
洛风被夸得有些飘飘然，摆了摆手：“嗨，天赋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关在这敲石头。”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洛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目光落在了苏铭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了苏铭气息中的一丝迟滯。
“你小子今天气息有点不对劲啊。”洛风微微皱眉。
他故意长长地嘆了口气，放下酒罈，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苦恼。
“什么都瞒不过师兄的眼睛。”苏铭苦笑著坦言，“我最近確实遇到了瓶颈。卡在七百五十个基础符文的关卡上，已经整整两个月无法寸进。”
洛风听完，没有立刻回话。
洛风伸出沾满黑灰的手指，直接在那块青石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七百五十个符文……你主修水系，木系隱灵根。水生木，木生火，到了第七百五十个节点，必然会遇到五行相剋的极限临界点。”
洛风的指尖在石头上刻下几道深深的白痕，几幅复杂的灵力流向图瞬间成型。
“你看这里。”洛风指著其中一个交叉点，语速极快，“你是不是试图在这里强行用镇字符来压制木生火的躁动？”
苏铭看了一眼，心中剧震，甚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真的只是隨口提了一句瓶颈，甚至连自己推演的具体卡点都没说，洛风竟然凭空就能画出他失败了数万次的那个死结！
“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动不动就炸这炸那，但在这阵道的眼光上，確实毒辣。”
玄天戒里，林屿的声音幽幽地在苏铭识海中响起。这一次，林屿的语气中没有了嘲讽，反而带著一丝难得的惊嘆，魂体的光泽也微微变亮，“一眼就看穿了规则衝突的本质。”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神，看著洛风在地上画出的那些线条，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兄慧眼如炬。確实是卡在这里，无论我怎么调整，都会在这个节点引起灵力殉爆。”
洛风拍了拍手上的灰，沉吟了片刻。
“闭门造车是咱们阵修的大忌。”洛风看著苏铭，语气难得地严肃，“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不够努力，而是你脑子里的框太死了。你学的都是云隱宗这几千年传下来的標准化阵法，这套东西很稳，但到了高阶，就成了束缚。上古时期的阵理，跟现在的標准化完全不同，他们更注重势而不是绝对的形。”
洛风拍了拍大腿，建议道：“你得跳出这个圈子。或许去一些古老的秘境，看看那些未经后人修改的原始阵纹，能找到打破僵局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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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铭听到这里，心中暗自叫好。
猎物已经顺著他铺好的路，自己走进了陷阱。
苏铭见话题已经完全引向了自己预期的方向，便顺水推舟，故意压低了声音，目光中透出一丝犹豫与探询。
“古老秘境……”苏铭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隨后他抬起头，看著洛风，“师兄，你对大炎王朝的歷史，了解多少？”
“大炎王朝？”洛风愣了一下，“那个千年前被咱们祖师灭掉的疯子凡俗王朝？”
苏铭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更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我翻阅古籍，查到了一处大炎王朝的遗蹟。传闻中，那是大炎最后的国运阵库，封存了前朝所有的阵道精华。”
苏铭顿了顿，精准地拋出了诱饵。
“那地方，叫兰台秘苑。”
听到“兰台秘苑”四个字，洛风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就像是猎犬闻到了血腥味。
“国运阵库？这名字听著就带劲！”洛风两眼放光，一把抓住苏铭的胳膊。
苏铭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开始绘声绘色地向他描述起那座遗蹟的玄妙。但他很聪明，他只说洛风感兴趣的，关於危险的部分，他用一种“极具挑战性”的包装拋了出去。
“根据古籍记载，那遗蹟深处有一扇十丈高的青灰石门，上面刻满了当今修仙界根本解析不出的上古篆文。”苏铭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半空中隨意勾勒了几个从《阵道三千问》上古篇里看来的残缺符文，“更可怕的是，它的核心区域，设有一套九锁连环自毁大阵。”
苏铭看著洛风，语气中透著一丝敬畏：“那九锁连环，据说只要错解一道阵纹，就会瞬间引爆整条地脉。千年来，无人敢轻易触碰。”
这些话，每一个字，每一道声调的起伏，都经过了苏铭在识海中的精密计算。他太清楚洛风的软肋了。
对於一个阵痴来说，“解析不出的上古篆文”和“元婴期都束手无策的九锁连环”，简直比绝世美女脱光了站在面前还要有诱惑力！
果然，洛风听得双眼放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原本因为关禁闭而显得有些萎靡的神態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被打了一管鸡血。
“九锁连环？引爆地脉？上古篆文！”
洛风死死地拽著苏铭的衣袖，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苏铭脸上了。他大声嚷嚷著：“小师弟！这种好地方你怎么能藏著掖著！这种高难度的古阵法，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带我去！必须带我去！我最喜欢研究这种要命的玩意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