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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铭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天,没有地。
    入眼之处,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浓雾。这片空间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死寂与虚无。
    苏铭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本能地抬起右手,大拇指迅速摸向食指的根部——那是玄天戒所在的位置。
    空的。
    手指传来的触感,只有他自己皮肤的纹理。那枚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被他视为最大依仗的古朴戒指,不见了。
    苏铭的呼吸微微一滯,但在千锤百炼的心境下,他强行压下了那种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恐慌。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前方浓厚的灰雾中传来。
    苏铭如临大敌,双脚微微分开,摆出了一个最利於发力的防御姿態,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灰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身眼熟的长袍,那是他看了无数遍的面容。
    林屿。
    但苏铭的心臟却在看到对方的瞬间,猛地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林屿,和玄天戒里那个总是魂体黯淡,隨时会隨风飘散的残魂完全不一样。
    他的身躯凝实得如同真正的血肉之躯,长袍的下摆甚至隨著他的走动而微微摆动。最让苏铭感到不寒而慄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散漫,没有了那种带著市井气的嫌弃,更没有隱藏在深处的关切。
    只剩下纯粹的的冷漠。
    那种眼神,苏铭曾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眼中见过。那是看著一株成熟的灵草、看著一件趁手的法器、看著一个完美容器的眼神。
    “师父?”
    苏铭的喉咙发紧,这两个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但就在开口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已经从他的脊椎尾部直窜上头顶。
    林屿在距离苏铭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丝苏铭从未见过的的冷笑。
    “徒儿。”
    林屿开口了,但语气却透著一种陌生与贪婪。
    “你终於走到这一步了。”
    他上下打量著苏铭,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仿佛要刮开苏铭的皮肉,看清他內里的骨骼。
    “极品水灵根,道基圆满无漏。这具金丹期的肉身,勉强够老夫使用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铭的灵台之上。
    恐惧,如同荒原上的野草,在心底不可遏制地疯长。
    修仙界弱肉强食,何来无缘无故的善意?
    一个只剩残魂的上古大能,寄居在戒指之中,毫无保留地传授阵法、指点修行,甚至不惜耗费魂力替他挡灾。
    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师徒情深吗?还是说……从大兴国破庙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只是对方精心饲养的一只鼎炉?
    林屿看著苏铭剧烈变换的脸色,眼中的冷笑更甚。
    他缓缓地向著苏铭伸出一只手。
    一股恐怖到极点、仿佛要將这片灰白空间彻底压塌的威压,从他的体內轰然爆发。那绝不是金丹期能拥有的力量,那是超越了元婴、甚至触及了化神的恐怖神魂压迫。
    “把身体交给为师。”
    林屿的声音如同判决般在虚空中迴荡,“你的道,到此为止了。”
    苏铭的身体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剧烈地颤抖著,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他想起了大兴国破庙里,第一次听到那个虚弱得仿佛隨时会断气的声音;
    他想起了在铁壁关的密道口,那道暗淡的魂体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替他扛下那致命的神魂一击;
    他想起了在阵峰秘境里,那个对著上古残阵陷入沉默与沉思的落寞背影。
    那些记忆中的温度,与眼前这冰冷的贪婪,在识海中疯狂地撕扯。
    恐惧在蔓延,那是人类面对未知与背叛时最本能的反应。
    但就在这恐惧的深渊中,另一种极其坚韧的东西,正在泥泞中扎根、生长。
    “咯吱……”
    苏铭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顶著那足以將他灵魂碾碎的恐怖威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睛里,所有的波澜都在瞬间退去,重新归於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直视著林屿那双冷漠的眼睛。
    “你不是我师父。”
    苏铭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灰白空间中响起。平稳,冷淡,没有一丝一毫被心魔困住的惶恐。
    “我师父,从来不会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叫我『徒儿』。”
    苏铭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股极端的锐利。
    “他只会骂我,『臭小子』。”
    在苏铭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屿脸上那层冷漠无情的偽装,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僵,那股仿佛要压塌天地的恐怖威压,也隨之一滯。
    苏铭没有放过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顶著残存的威压,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脊背挺得笔直,双眼如刀般死死钉在对方的脸上。
    “修仙界的法则,我比谁都清楚。”
    苏铭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穿透迷雾的清晰条理。
    “黑暗森林,弱肉强食。大能只剩残魂,遇到资质尚可的后辈,將其作为容器养蛊夺舍,这確实是那些上古老怪物们最理所当然的做法。”
    苏铭冷冷地看著对方,將心底那一丝曾有的疑虑,亲手剥开,扔在阳光下暴晒。
    “如果你真是他,如果你真的信奉这套法则,那你早就该动手了。”
    苏铭的语速开始加快,步步紧逼。
    “大兴国破庙,我初入修行,道基受损,神魂最弱,你若夺舍,轻而易举。
    铁壁关城下,墨老自爆,我命悬一线,意识几近崩溃,你大可趁虚而入,鳩占鹊巢。
    中州天机阁外,我面对那无形的天道反噬,识海震盪。每一次,你都有无数个绝佳的机会!”
    苏铭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你若要夺舍,何须耗费五百年的耐心,等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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