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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铭脊背挺得笔直,平静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林屿的魂体在半空中缓慢地飘动了两下,光泽微微收缩。
    “你心里有数就行。上古那些大宗门,核心弟子若是根基有损,寧可散功重修,也很少有人敢直接吞服这等烈药。”林屿似乎是不经意地提及,“因为破而后立,说得好听,真到了破的那一刻,能守住灵台清明不发疯的,百中无一。”
    “弟子明白。”
    苏铭从寒玉床上站起身,挥了挥手,示意影先飞到角落里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苏铭开始在洞府內进行繁琐的布置。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整整一百零八块中品灵石,以及十五面材质各异的阵旗。这不是为了防御外敌,而是为了给接下来的闭关创造一个绝对不受干扰且灵力循环极致稳定的环境。
    “隱匿阵嵌在外层,隔绝阵走中三路。”苏铭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將灵石精准地嵌入石壁缝隙,“小周天水韵阵作为核心,调和灵气波动。再加上两道金刚阵,防止药力外泄冲塌洞府。”
    林屿悬在半空,看著苏铭那如同凡间工匠垒砖般一丝不苟的动作,魂体光泽闪烁了几下。
    “你这套阵法嵌合,倒是把云隱宗那些教条的东西改得面目全非了。”林屿用一种看似嫌弃的语气说道,“不过,这三路隔绝阵的灵力节点,你是不是收得太紧了?等会儿药力炸开,灵气倒灌,你这阵眼怕是会最先承受不住。”
    苏铭布置阵旗的手微微一顿。
    “师父的意思是,留一个宣泄口?”苏铭转头问道。
    “堵不如疏,你自己说的道理,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反而忘了?”林屿慢悠悠地飘到一块核心阵旗上方,指了指下方的一处石笋,“把这面旗子往左移三寸。如果药力真的暴走,多余的灵力会顺著这三寸的偏差,导入地脉,而不是反震回你的经脉里。”
    苏铭闭上眼睛,在识海中快速推演了一番林屿指出的这个改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多谢师父指点。”苏铭立刻將阵旗拔出,精准地左移了三寸。
    五重防护阵法,终於彻底成型。
    当最后一块灵石嵌入阵眼的那一刻,整个洞府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外界的风声、云海翻滚的细微摩擦声,被彻底剥离。这里变成了一个绝对静謐的孤岛。
    次日清晨。
    苏铭盘膝坐在阵法最中央的蒲团上。
    在他的面前,铺著一块乾净的白色丝帛。丝帛之上,並排摆放著两个精致的玉匣。
    他缓慢地伸出手,打开了左侧的那个玉匣。
    一枚仅仅只有龙眼大小,通体碧绿的丹药静静地躺在其中。丹药表面,那些细小无比的金色法则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碧绿的底色上缓慢而有规律地游走著,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生机。
    这就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补天丹。
    影蹲在石室最边缘的一个石柱上,那双带双重金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苏铭,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嚕”声。
    林屿的魂体没有出声,只是退到了阵法的边缘,目光死死地锁在苏铭的身上。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將胸腔中最后一丝杂念彻底排出体外。
    他没有丝毫犹豫,两根手指夹起那枚补天丹,直接送入口中。
    丹药滑入咽喉的瞬间,原本温润的触感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万载火山核心处喷发出的岩浆般的热流,从丹田最深处轰然炸开!
    “唔——”
    苏铭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完全超出了筑基期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它根本不给苏铭任何適应的时间,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姿態,瞬间倒灌入四肢百骸。
    苏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了。他的皮肤表面,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珠,將那件紫色的真传道袍染成了暗红。
    “守住灵台!”
    林屿的暴喝声在静謐的洞府內炸响,他的魂体光泽在半空中剧烈地闪烁,仿佛隨时都会燃烧起来。
    苏铭死死地咬紧牙关,口腔中立刻瀰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强忍著那种灵魂都要被撕裂的痛苦,拼尽全力调动起丹田內仅存的幽蓝色灵力。
    《若水诀》的运转路线在识海中疯狂闪烁。
    他不敢去硬抗那股药力洪流,而是將水属性灵力化作无数道极其纤细的丝线,贴著经脉的內壁,试图去引导、去分流那股狂暴的温热力量。
    在他的“洞幽烛微”视界中,丹田內的景象惨烈得令人触目惊心。
    那座承载著他全部修为的道基,原本布满了犹如树根般的裂纹,这些裂纹之前被他用星辰之力以“金缮”的手法强行修补,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疤痕。
    而此刻,在补天丹那代表著极致生机与重塑法则的药力冲刷下,那些暗金色的金缮纹路,竟然开始融化了!
    就像是烧红的铁水浇在冰块上,道基表面的裂缝被粗暴地重新撕开。
    “痛……”
    这是苏铭唯一的感知。
    这种痛苦,比当初在铁壁关被丹煞碾压还要剧烈十倍。因为丹煞是外力,而此刻的痛苦,是源自自身根基的寸寸崩解。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山火海中翻滚。
    苏铭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和渗出的血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他那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已经扭曲到了极点,下嘴唇被硬生生地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洞。
    他的意识开始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来回游离。
    有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青石镇,正被绑在刑架上;有时,他又觉得自己漂浮在虚空中,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气。
    但他那双紧握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始终保持著结印的姿势,没有鬆开哪怕一分一毫。
    那股引导药力的《若水诀》灵力丝线,虽然在洪流的冲刷下摇摇欲坠,但却始终坚韧地贴在经脉內壁上,死死地维持著最后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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