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这边。
“天机阁的人，最神秘。”老修士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极大的勇气，“他们在城里没有固定的堂口。但你走在街上，说不定旁边那个瞎眼算命的，就可能是天机阁的外门执事。”
“他们不抢地盘，不爭资源，但就算是万宝楼的楼主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道友。”
老修士喝乾了杯里的茶水。
“最后提一句。”他站起身，“这城里，还有一帮人最好认。穿青色道袍，背著长剑，走路带风，眼神冷得像冰坨子的，那是青冥剑宗的弟子。遇到他们，最好绕道走。那帮剑修，脑子都是一根筋，一言不合就拔剑。”
老修士说完，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一个时辰的话，老夫就浓缩在这一炷香里了。小友若是日后有缘，咱们再会。”
说完，他拄著拐杖，慢悠悠地混入了门外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清风看著老头离去的背影，有些不忿地嘟囔：“这就走了？十块灵石就听他说了几句话。”
苏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那水渍画成的十字。
“十块灵石，买清了这些，很值。”
苏铭在心底默默地復盘著刚才的信息。万宝楼的霸道、天机阁的无孔不入、青冥剑宗的强势。
这张交织著利益与因果的大网，已经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林屿在戒中安静了许久，终於开口。
“万宝楼垄断阵盘，天机阁无孔不入。”林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兴奋，“徒弟，我闻到了一股极其適合浑水摸鱼的味道。”
茶楼內的清苦茶香渐渐被街面上嘈杂的人声掩盖。苏铭在桌面上留下几块灵石，站起身来。
“苏铭，既然都出来了，咱们去南街的万宝楼看看好不好？”清风立刻凑了上来，双眼里闪烁著掩饰不住的期待，伸手拉了拉明月的袖子，“师妹你说呢？”
明月也是一脸意动，但还是有些犹豫地看向苏铭：“会不会惹麻烦？师父说让我们別乱跑。”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脚步在茶楼的木製门槛前微微停顿。
考虑片刻，觉得玄冥真人虽然不在身边，但他既然敢放三人出来自由活动，必然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某种隱秘的神识印记。只要不主动挑衅金丹期以上的老怪，性命无虞。
“可以。”苏铭將双手拢入宽大的灰色袖袍中，声音平稳，“但到了那里，一切听我的，紧跟在后，切勿擅自触碰任何物件。”
“好嘞！”清风欢呼一声，拉著明月便跟了上来。
影趴在苏铭的右肩上，金色的眼瞳滴溜溜地转著，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啾”，似乎对外面那些五顏六色的店铺招牌很感兴趣。
三人穿过繁华得令人目眩的东街。
街道两侧，高耸入云的楼阁表面流转著一层又一层隔绝灵气外泄的防御阵法。偶尔有几头拉著华丽车架的纯血灵兽打著响鼻走过，沉重的蹄子踏在青耀石地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栋三层高的宏伟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整栋建筑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灵木打造，没有多余的雕花，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厚重威压。
大门上方，“万宝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在万宝楼那宽达十丈的玉石台阶前，立著一块高达三丈的青色石碑。
苏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石碑上。
上面用极其凌厉的笔锋刻著几行大字——“入楼须知”。
“一、楼內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斗殴，违者格杀勿论。”
“二、一切交易纠纷由楼內执法堂仲裁，不得私下寻仇。”
“三、偷盗者，断其双手，废除修为，逐出万象城。”
清风看著那石碑上隱隱透出的血腥气，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这规矩……写得真是不留情面。”
“规矩越严，说明这里面的利益越大。”苏铭的目光在那些字跡的边缘游走。
他敏锐地察觉到，刻下这些字的人，运用的不是剑气，而是一种极其內敛的神识之火。每一个字的转折处，都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元婴期威压。
“走吧。”苏铭收回目光，率先迈上台阶。
一踏入万宝楼的一楼大堂，一股混合著各种药草、金属和陈旧符纸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是散修区。
没有精致的柜檯，无数穿著各异的修士直接在地上铺开一块破布，將各种沾著泥土的灵材、缺了口的法器、甚至是不知名妖兽的骨骼隨意摆在上面。
討价还价的爭吵声、甚至是因为灵石成色不足而引发的谩骂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苏铭微微皱眉，將自身筑基后期的气息压制在筑基初期，带著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穿行。
没走多远，清风的脚步忽然在一处摊位前顿住了。
那是一个乾瘪的独眼老者守著的摊位。破布上摆著几株乾枯的灵草，以及一截表面布满了铜绿、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残剑。
清风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截残剑上。
苏铭转过头，顺著清风的视线看去。
“小兄弟好眼力！”独眼老者见有生意上门，那只浑浊的独眼立刻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残剑捧在手里，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从北边那个上古遗蹟里刚刨出来的宝贝。你看看这剑脊上的纹路，这可是真正的上古铭文。里面还封存著一丝庚金剑气呢！”
清风的心跳明显加快了。他是剑修底子，对那种锋锐之气有著天然的渴望。
“多少灵石？”清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看小兄弟有缘，八百下品灵石，你拿走。”独眼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清风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储物袋。
一只苍白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按住了清风的手腕。
苏铭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截残剑。
“这剑，不值这个价。”苏铭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堂里却异常清晰。
独眼老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位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者冷笑一声，“老朽在这万宝楼摆了十年的摊，还从来没人敢说我的东西是假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