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来嘍!”
宋书航端著热气腾腾的砂锅推门而入,浓郁的香气瞬间在密室內瀰漫开来。
他刚迈进屋子一步,就瞥见林腾脸上那熟悉的,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
“是谁这么倒霉?”
宋书航脱口而出,视线下意识地扫视屋內,想找出那个被林腾盯上的可怜人。
然后他就愣住了。
因为林腾和药师前辈,正齐齐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著他。
那目光太过炽热,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像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
“哈哈,那我就不打扰了。”
宋书航的灵觉如同被针扎般疯狂示警,后颈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乾笑两声,端著鸡汤的双手微微发颤,脚下已经悄然后退半步,准备隨时夺门而逃。
“你走了,我们吃什么啊?”
林腾不知何时已经移步至门边,笑眯眯的挡住了去路。
“是啊,吃什么啊。”
药师也从另一侧缓步靠近,两人一左一右,將宋书航的退路彻底封死。
药师那张被黑眼圈占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之色,但很快就被一种研究者特有的狂热眼神所取代。
毕竟,那些丹药可是他亲手炼製出来的意外產物,他怎么可能不好奇效果如何。
身为丹师,必须要有寻根探底的职业道德。
“只能事后多补偿书航小友一些了。”
药师在心底默念道,最后那点犹豫也如冰雪般消融殆尽。
“口阿,你们不要过来啊!”
宋书航连连后退,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被这种盯著实验小白鼠的眼神包围,他哪还能不明白即將发生什么?
“林腾那不做人的,又要拿我当试药鼠。”
“你把兄弟看作什么了餵?”
他本想这样大声斥责林腾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林腾已经轻飘飘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倍。”
林腾的声音里带著蛊惑,“我给你三倍的资源补偿。”
“话说,书航你现在还没有趁手的法器吧?”
宋书航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都是炼製筑基丹过程中意外產生的丹药。”
林腾继续说著,语气轻鬆,“药效依旧,只是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见宋书航依旧满脸戒备,林腾又补充道:“这里有我,药师和江紫烟道友在,三位丹师服务你一人,你想想这是多大的福分。”
“咕嚕。”
宋书航咽下一口唾沫,他心动了。
是啊,都是补气益血的药材,药师前辈还能害我不成?
这总比我自己用电饭煲炼丹要靠谱吧?
“拼了!”宋书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看来这炼丹工厂的未来,都在我一人身上扛著啊!
这样想著,他摆出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沉声说道:“我答应了。”
从林腾给予的那些修真常识中,他已经知晓了散修的不易。
为了修行资源,那是真的要打生打死的。他如今既然遇到了机缘,自然要拼上一把。
说到底,宋书航心里也清楚,除了这些前辈的照拂外,自己比起旁人並没有太多优势。
“好了,有我们在,肯定是很安全的啦,你就不要这个样子了。”
林腾拍了拍宋书航的肩膀,笑容依旧,只是语气有些不虞。
“你愿意参加试药,我很高兴,但你这个表情我不喜欢。”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反派呢。
“真的吗?”
宋书航颤抖著手指,指向密室另一侧,“我看前辈他们的架势,这好像很危险啊!”
林腾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也愣住了。
只见药师和江紫烟已经忙活开来,地上铺开了十多个玉瓶、瓷罐,各色丹药分门別类摆放整齐。
有疗伤的,固本的,加持状態的,林林总总一大堆灵丹。
他甚至从中瞥见了一瓶通体碧绿、散发著浓郁生机的“九转续命丸”,那是能给人吊住一口气的保命圣药。
而药师本人,正半跪在地,手持一支特製的阵笔,以灵墨在青石地面上勾勒著繁复的阵纹。
阵法的光芒时隱时现,灵气波动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额~,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林腾也有些疑惑了,“有必要这么紧张吗?难道他们很少找人试药?”
“不应该啊,身为丹师,这不是基操吗?”
宋书航就这样眼巴巴看著林腾走过去,和药师前辈小声交流了几句。
只见药师时而点头,时而解释,两人说了约莫半分钟,林腾才一脸轻鬆的走了回来。
“都是技术性调整。”
林腾比了个ok的手势,“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你准备好了没有?”
“我现在可以说拒绝吗?”
“你说呢。”
”
”
宋书航脑海里开始天人交战。
是相信林腾的人品?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后,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林腾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宋书航知道他骨子里是个好人。
而药师前辈就更不用说了。
最重要的是,人家图他什么呢?
功法?是別人送的。
法器?自己根本没有。
至於自己这个人?江南大学里隨便找找,都能找到一堆比他更年轻,更有天赋的。
“好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快去吧。”
林腾吃醋道,他確实没有说谎,说的全都是实话。
那些布置,其实都是给宋书航的补偿,是给他突破跃龙门用的。
毕竟是自己领进门的后辈,拿人试药,药师多少还是有些愧疚,所以想多给些补偿。
阵法?那是凝聚灵气用的聚灵阵,能大幅提升突破时的灵气浓度。
丹药?是为了保证突破顺利,哪有修士突破不嗑药的。
保命丸?这个倒真是续命用的。
毕竟书航確实年纪偏大,而且接触修行的时间也短,自然要多准备一点以防万一。
三人不可谓不谨慎。
但其实药师刚开始也没想这么激进的,他只是想帮宋书航淬炼身体,增加筑基的进度而已。
但林腾说书航在他的磨礪下,根基扎实,精神强韧得很,没必要这么保守。
更可况还有他们三位大修士在一旁,跃凡与真师又不是什么很难的境界。
江紫烟也在一旁附和,根据刚才那段时间宋书航向她提出的修炼问题,她能感觉到確实如林腾所言,宋书航的根基打得相当牢固。
所以,一场当事人毫不知情的突破计划,就这样悄然展开了。
“先服这一粒。”
药师从一堆玉瓶中挑选出一枚通体赤红、表面有云纹流转的丹药,“这是赤血养气丹”,主药是百年血参和朱果,能壮大气血,为贯通五窍做准备。”
宋书航接过丹药,入手温润,药香沁人心脾。
他深吸一口气,在三位丹师的注视下,將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洪流顺喉而下。
起初只是暖意,但不过三息时间,那股暖意就化作了滚滚热浪,仿佛有熔岩在身体中奔涌。
宋书航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赤红。
“凝神静气,引导气血归入心窍!”
药师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书航咬紧牙关,盘膝坐下,依照《辟邪剑法》中的法门,努力操控那股狂暴的气血洪流。
这比他以往任何一次修炼都要艰难,药力太强了,强到他的身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汗水如雨般滴落,浸湿了衣衫。
宋书航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药力的衝击下开始模糊,操控气血的意念越来越吃力。
就在这时,一丝清凉之气不知从何处涌出,如同甘露洒在乾涸的沙漠,瞬间抚平了躁动的气血,也让宋书航濒临溃散的心神重新凝聚。
“是林腾吗?”
宋书航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那股清凉之气只是暂缓了衝击,药力仍在源源不断的释放。
他不敢分心,集中全部精神,引导著气血在心窍中匯聚、压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密室中寂静无声,只有阵法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宋书航粗重的呼吸声。
林腾、药师、江紫烟三人围坐在不远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宋书航。
“心窍圆满,跃凡境圆满了。”药师忽然轻声道。
只见宋书航胸口位置隱隱有红光透出衣衫,那是气血在心窍中凝实显化的徵兆。
宋书航自己更是感受清晰。
原本虚无縹的气血,此刻在心窍中凝成了一团温热的,有若实质的能量。
他精神一振,乘胜追击,操控著从心窍中流转而出的气血,冲向眼窍。
有了心窍作为根基,后续四窍的贯通虽然依旧艰难,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凶险。
每当宋书航感觉力不从心时,那股神秘的清凉之气总会適时出现,助他一臂之力。
眼、耳、鼻、口。
四窍逐一贯通,气血在五窍间循环流转,生生不息。
当最后的口窍被打通的瞬间,宋书航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彻底打破。
五窍间的气血循环陡然加速,在心窍中不断压缩,凝练。
一缕纤细却无比凝实的淡金色真气,悄然诞生。
“成了!”江紫烟忍不住轻呼出声。
药师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林腾则是摸著下巴,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宋书航的突破过程,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那缕真气虽然量少,但精纯度却相当不错,根基確实扎实。
阵法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密室中的灵气波动也逐渐平息。
宋书航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同了。
目之所及,密室墙壁上的纹理清晰得纤毫毕现,耳中能听见屋內丹炉运作的嗡鸣声。
鼻端能分辨出空气中至少十几种不同的药草气味,甚至能尝到自己口腔中残留的丹药的细微成分变化。
而体內,那缕淡金色的真气正沿著特定的路线缓缓流转,所过之处,疲惫尽消,通体舒泰。
“这就是真气?”
宋书航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终於正式踏入了修真的大门!
“恭喜书航小友。”
药师第一个走上前来,笑容真挚,“一气贯通五窍,真气精纯凝实,这根基打得极好。”
“谢谢前辈!”
宋书航连忙起身行礼,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江紫烟也笑著递过一杯灵茶:“快喝点水,稳固一下境界。”
宋书航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带著一股沁香,让他浑身舒畅。
就在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忽然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林腾、药师、江紫烟三人,都在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错愕,有忍俊不禁,还有些许同情?
“怎么了?”
宋书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腾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指著宋书航的脑袋,肩膀抖得像是得了癲癇:“哪有人突破不戴头盔的?”
“什么头盔?”宋书航一头雾水,本能地抬手往头顶摸去。
他的动作僵住了。
手指触碰到的,不是往日柔软的黑髮,而是光滑的,温热的头皮。
宋书航猛地瞪大眼睛,双手齐上,在头顶来回摸索。
前额、头顶、后脑一片光滑,寸草不生!
“镜、镜子!”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给我镜子!”
江紫烟强忍著笑意,施展出了水镜术。
宋书航快步走到水镜面前。
镜中倒映出一张熟悉清秀的脸和一张光可鑑人,在密室灯光下甚至能反光的,程亮程亮的脑袋。
他变强了,也禿了。
“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密室。
书航抱著脑袋,整个人都石化了。
那一头浓密的黑髮,竟在突破过程中被狂暴的气血和药力彻底“烧”光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欲哭无泪地看向三位前辈。
林腾轻咳一声,解释道:“忘了告诉你了,《辟邪剑法》是纯阳功法,突破时会引动气血生成纯质阳炎烧尽体內污浊,从而达到提升资质的效果。”
“你怎么不早说?”宋书航有些抓狂。
“你也没问啊!”
“多久?要多久才能恢復?”宋书航连声追问,声音中都带著绝望。
“短则三五周,长则一两月?”
林腾有些不確定。
他是开掛选手,没经歷过这些。
这二次改版辟邪剑法,宋书航是第一个真正修行的人。
所以他只得转移话题道:“书航你这头型其实挺適合光头的,看著多精神。”
“再说了,修真之人,岂能在意这些皮相?”
“你说得轻巧!”
宋书航悲愤交加,“我还要上学呢!这样怎么回学校?!”
“戴帽子嘛。”
林腾不知从哪摸出一顶毛线帽,隨手拋过去,“或者假髮也行,我赶明儿给你定製一顶。”
宋书航接过帽子,狠狠瞪了林腾一眼,但还是默默把帽子戴上了,总比光著脑袋强。
药师见状,也有些过意不去,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这枚清心佩有凝神静气之效,便赠予书航小友,算是一点补偿。”
玉佩通体碧绿,触手温凉,一看就不是凡品。
江紫烟也笑著递过一个瓷瓶:“这是生发膏,每日涂抹,能促进毛髮再生。
虽然效果不会立竿见影,但总比自然恢復要快些。”
宋书航看著手中的玉佩和瓷瓶,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喜悦吗?当然有,毕竟正式踏入修真之路了。
悲愤吗?也有,谁想得到突破的代价是变成禿头啊!
“好了好了,別苦著脸了。”
林腾走过来,揽住宋书航的肩膀,“走,为了庆祝你成功跃龙门,也为了庆祝我们的炼丹原型机测试成功,今天就不继续试药了,我请客,咱们先出去吃顿好的。”
“我想吃贵的。”宋书航闷声道。
“行行行,隨便点!”
林腾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天让你吃到爽。”
药师和江紫烟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四人走出密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星子在夜空中闪烁,晚风拂面,带著初夏特有的温热。
宋书航戴著那顶略显滑稽的毛线帽,感受著体內缓缓流转的真气,心中百感交集。
修真这条路,果然比他想像的出人意料的多。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和瓷瓶,又摸了摸头顶的帽子,最终,嘴角还是勾起了一丝笑意。
变强了,总是好事。
至於头髮————
总会再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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