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航感到有些奇怪。
这女人是谁?为什么一进门就对林腾抱有敌意?
可她又明明是药师前辈带来的人————
“请进!”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礼貌的將两人迎了进来。
药师微笑著朝他点了点头,率先走进宿舍。
那位陌生女子紧隨其后,她个子娇小,脚步却沉稳有力,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进屋后,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林腾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把人从里到外扫描个透。
“药师道友来了。”
林腾起身相迎,隨即看向陌生女子,好奇道:“这位是?”
“我叫江紫烟,是药师的弟子。”
不等药师开口,她便清脆的自我介绍,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强调。
“听说药师跑到江南地区做研究,我只好在后头帮他把新炼丹炉运过来。”
她特意加重了“新炼丹炉”四个字,视线在林腾脸上扫过,像是在观察什么反应。
“他这个人啊,一研究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总得有人照顾他生活,帮他打理头髮、整理衣服、提醒他按时修炼、吃饭。”
这番话乍一听是弟子对师父的关心,可配合她那审视的目光和微微抬起的下巴,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宋书航恍惚间,仿佛看见一只年轻的雌狮正在宣誓自己的领地。
事实也差不多,江紫烟確实哈气了。
虽然表面维持著礼貌,但那种护食般的警惕几乎要满溢出来。
没人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她养了好几十年的男人,好像突然就要被別的男人给“牛”了。
昨晚,江紫烟照常替药师处理杂务,却发现他视若命根子的炼丹炉不见了。
隨口一问,竟得知药师把丹炉送人了,要知道,每个丹师都將自己的丹炉视作禁离,绝不容他人染指。
她作为亲传弟子,陪伴药师几十年,才勉强拥有那座丹炉的使用权和保养权。
而现在,药师居然把自己的宝贝丹炉送人了!
这怎么能让她不怀疑?
江紫烟立刻仔细追问了药师白天的行程。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我去江南大学和人討论丹道了,收穫颇丰。为表谢意,就把丹炉送给那位道友了。”
“和谁?她长得很好看吗?”
“林腾道友是男的。”
“男的也不行!”
“別瞎想,明天我带你去见见他。”
但很显然,江紫烟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还是觉得自己快成苦主了。
这事儿实在太过离奇,药师在她认知里已是顶尖丹师,究竟是什么样的论道,能让他把视若珍宝的丹炉拱手送人?
若是新买一个送人,她倒不会多心。可送的是自己的本命丹炉,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尤其是当江紫烟亲眼见到林腾的那一刻,她更怀疑了。
这种非人的魅力,药师会沦陷,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多个“自己”的叠加,让林腾的数值早已远超常人,魅力便是其中之一。
这种叠加並非单纯改变容貌,而是全面提升气质、谈吐与亲和力。
儘管林腾已有意收敛,但在以“情敌”视角审视的江紫烟眼里,一切无所遁形。
至於两人都是男性这一点,在修行界,同性道侣並不罕见。
修士择侣,更看重大道契合,情爱反倒是次要。
异性当然很好,但同性也不是很可以。
所以这並不能打消她的怀疑。
“敢抢老娘的人,今天就让你认清现实。”
江紫烟心中暗道,言行举止无不在彰显主权。
剎那间,仿佛有一只凶悍的雌虎,正蓄势待扑。
然而林腾完全没在意江紫烟的明示,他的注意力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听到江紫烟的回答,林腾只是点了点头,笑道:“原来是药师道友的道侣,里面请。”
既然拿了人家的丹炉,那就好人做到底,帮这对拧巴的道侣一把。
作为一名钢铁直男,他压根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
隨后林腾便无视了江紫烟,转头看向药师,见他进门后便一直闭目沉吟,不由带著几分自豪问道:“你发现了?”
“没错,就是你改良的筑基药液。”
林腾眸中闪著兴奋的光,指向宿舍中央的丹炉,“我试著调整了一下炼製手法。”
林腾昨晚当然没閒著。
初次接触此界丹道,他手痒得很。
更重要的是,药师的筑基药液丹方虽巧,在他看来仍有很大优化空间。
“恐怕不止调整手法那么简单吧?”
药师快步走到丹炉前,俯身细看:“这炉中残留的药性,比原丹方至少强了三成!”
他伸手在炉沿一抹,指尖摄取了一缕药香,凑近鼻尖轻嗅,“甘草、茯苓、
人参、黄精————等等,这味道是?”
他猛地抬头:“你加了月华草?”
林腾点点头,顺手拉过两把椅子,“坐下慢慢说。”
“书航,给客人倒茶。”
宋书航这才从看戏状態回过神,忙去翻找茶叶水杯。
江紫烟蹙了蹙眉,还是挨著药师坐下,目光仍落在林腾身上。
即便被林腾称作药师的道侣,她也未放鬆警惕。
抢男人这种事情,那是一刻也不能放鬆。
“月华草性寒,通常用於调和火性丹药的燥烈。”
药师沉吟道:“但筑基药液本就偏温补,加入月华草岂不降低药效?”
“常规思路確实如此。”
林腾笑了笑,“但如果改变加入时机和炼製手法呢?”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在子时阴气最盛时预处理月华草,用冷萃法取精华,而非传统熬炼。”
“第二,在药液炼至七分火候时加入,此时主药性已固,月华草的寒性不会衝撞药力,反能起到锁温之效,如同为沸锅盖上一层保温层。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第三,我改进了凝丹手法,以螺旋凝练法替代平铺法,让药液在成丹中自然形成多层结构。”
“月华草精华包裹在最外层,服用时先化外层温和引入,再激发內层主药力”
。
药师听得眼睛发亮,手指不自觉在膝上比划,似在模擬林腾所说手法。
“妙啊!”
他拍案而起,“如此一来,不仅药效增强,连服用的温和度都提升了。”
“原先的药液虽温和,体质稍弱者仍会感到轻微燥热。经你这么一改,普通人中的患病者也能服用。”
林腾摆摆手,“別急,还有呢。”
“还有?”
药师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宛如听课的学子。
连一旁的江紫烟也露出讶色,跟隨药师几十年,她很少见他如此激动。
林腾不紧不慢道:“既然能通过改进手法增强效果,那能否进一步降低炼製难度?”
“降低难度?”
药师一怔,“现在的丹方已很简单了,连书航小友都可用电饭煲独立炼製成功。”
“还可以更简单。”
林腾眼中闪著光,“我试著减了一味辅药金线莲,改以青玉藤汁液替代其固本培元之效。”
药师倒吸一口凉气,“金线莲是固守药力的关键,少了它,成丹量会大大减少。”
“你只考虑其一,没有考虑其二。”
林腾笑道:“並非直接替换,我將青玉藤汁液与三分之一的月华草精华预先混合,製成调和液,於凝丹前喷洒入內。”
“结果成丹率不降反升。”
他笑眯眯的继续补充:“因青玉藤汁液略有粘合作用,配合月华草的寒性能让药液更稳定。”
“我试炼三炉,每炉成丹数量皆达原方的九成以上。”
“九成?!”
药师差点从椅上跳起来。
江紫烟也坐直身子,看向林腾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些惊讶与佩服。
他也是丹师,自然十分明白其中的难度宋书航正好端茶过来,只见三人呈三角对坐。药师满脸狂热,林腾一脸从容,江紫烟神色复杂。
他悄悄放下茶杯,搬个小板凳坐到一旁,继续安心看戏。
能吃到林藤的瓜,这机会可是十分难得。
“那么现在的丹方是?”
药师不知从哪儿掏出纸笔,眼巴巴望著林腾。
林腾也不藏私,径直口述:“主药不变,人参、黄精、茯苓、甘草。辅药去金线莲,增月华草与青玉藤。月华草需子时冷萃,青玉藤取鲜汁,两者按三比一混合————”
他妮娓道来十分钟,从药材处理到火候掌控,从手法要点到成丹判断,事无巨细。
药师运笔如飞,偶有疑问便停下追问。
待林腾说完,药师看著密密麻麻的笔记,他长舒一口气,“道友大才!这已非改良,近乎是一门新丹方了。”
“还没完呢。”林腾喝了口茶,悠悠道。
药师与江紫烟几乎是同时望向他,连宋书航也竖起了耳朵。
“我费心简化丹方,可不只为降低炼製难度。”
林腾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宿舍中央那座丹炉,“既然能简至如此,能否再进一步?”
“还能如何简化?”
药师不解,“这已是近乎傻瓜式操作了。
1
“傻瓜式?”
林腾笑了,“要的就是足够傻瓜。”
他起身走到宿舍角落,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件东西,一个普通破旧电饭煲,內胆里还沾著宋书航上次炼丹留下的残渣。
“看这个。”
林腾將电饭煲拎到桌上。
三人面面相覷。
“电饭煲?”宋书航试探地问。
“没错。”
林腾拍了拍电饭煲外壳,“这玩意儿都能炼丹,既然电饭煲可以,那將难度再降低,是否可设计一种专用机器,实现筑基药液的流水线生產?”
宿舍静了几秒。
药师最先反应过来,“流水线生產?”
“对。”
林腾点头,“你想,筑基药液是修行界需求量最大的基础丹药之一。”
“各宗门、散修,凡有新人入门皆需此物。但如今炼製依赖丹师,成丹率与品质却不稳定。”
“若能设计出一种机器,让普通弟子,甚至是普通人经简单培训即可操作,实现標准化、批量生產。”
他顿了顿,缓缓道:“届时不仅能收穫大量灵石,还可將药效稀释后售予凡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再赚一笔功德。”
更大的寂静笼罩了宿舍。
宋书航听得目瞪口呆,脑海已浮现画面。
工厂流水线上,一排排特製丹炉嗡嗡运转,身著制服的凡人监控仪表,成批的筑基药液从出料口滚出,装瓶、打包、发货————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药师的神情由震惊转为沉思,又由沉思转为兴奋。
“可行!”
他猛一拍腿,“虽从未有人做过,但理论上,可行!”
江紫烟此时已全然忘了“情敌”一事。她望著林腾,眼神复杂,“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们会发財。”
林腾隨意道:“也意味著能收穫一大笔功德。”
他重新坐下,神色认真:“但这註定是大工程。从机器设计到阵法刻画,从生產流程到市场推广,单靠我一人,或我们几人,是吃不下的。”
“所以?”药师似有所悟。
“所以我不打算吃独食。”林腾笑道:“我打算邀请九州一號群的群友加入,有饭大家一起吃。”
他看向药师:“你是资深丹师,药性理解无人能及。群里有炼器大师、阵法高手、商业人才,还有人脉宽广的前辈。”
“我们各展所长,將生意做起来,按贡献分配利润,人人有份。”
药师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需要时间消化,但原则上,我同意。”
说话间,他看向林腾的目光已截然不同,不止是对道友的欣赏,更添了震撼与钦佩。
江紫烟忽然开口:“你不怕技术泄露?或有人覬覦这门生意?”
“怕什么?”
林腾反问,“若九州一號群群友皆入股,这世上还有谁敢凯覦?当大多成员皆为此生意股东时,它便成我们共同的事业。谁敢动,便是与全群为敌。”
他笑了笑:“况且,这仅是开始。筑基药液之后,可开发其他低阶丹药的流水线生產,比如养气丹、疗伤散、辟穀丸————”
“这市场大著呢,到时候说不定能分给他们几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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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航在一旁听著,忽然觉得手里的包子不香了。
他看看林腾,又看看药师,再看看那个平平无奇的电饭煲。
所以,修仙界第一条自动化丹药生產线,竟要从江南大学男生宿舍启航。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太魔幻了?
但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有点带感。
“我得先与群里几位道友商议。”
药师收起笔记,郑重道,“此事关係重大,不可草率。”
“当然。”
林腾点头,“你可先將改良丹方分享给信得过的几位,听听他们的意见。机器设计我可先出初步方案。”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可能需要一处试验场地。总不能真在宿舍搞流水线吧?”
宋书航闻言,下意识环顾这不足二十平米的宿舍。
確实,放个丹炉已显挤迫,如果再来条生產线————
“场地我能解决。”
江紫烟忽然开口:“药师在江南市郊区有处別院,平日閒置,面积够大,也安静。”
她说这话时,目光仍落在林腾脸上,但敌意已消大半。
毕竟,若林腾真能带领大家开创如此事业,对药师乃至整个九州一號群皆是莫大机缘。
江紫烟虽护食,却不短视。
大道唯我,可林腾这是在送眾人一笔丰厚的“成仙之资”啊。
“那就太好了。”
林腾笑道:“待我与药师擬出初步方案,便请大家共赴別院商討细节。”
闻言,药师立刻起身,显然已坐不住。
“我这就回去推演丹方细节,顺便联繫几位道友。”
他看向林腾,认真道:“林腾道友,今日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无论此事成否,你这个情,我记下了。”
“道友客气了。”
林腾亦起身相送。
江紫烟跟在药师身后,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林腾一眼。
这一次,她眼中再无敌意,只剩深深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送走二人,宿舍门重新关上。
宋书航长舒一口气,感觉方才信息量过大,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看向林腾,见对方正哼著小曲,心情颇佳的收拾早餐残局。
“那个————”
宋书航犹豫著开口,“林腾,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
“当然。”
林腾头也不抬,“你以为我在说笑?”
“不是。”
宋书航挠挠头,“就是觉得画风变得有点快。我们不是该认真修炼、追求长生吗?怎么突然就要开工厂做生意了?”
林腾停下动作,看向他笑了笑,“谁规定修仙就不能做生意?修行需要资源,资源需要灵石,灵石需要赚取,这很合理吧。”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宋书航想了想,竟无言以对。
確实挺带感的。
“那我呢?”
他指指自己,“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