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女药剂师黛安娜的拍板,阎赫小队接取护卫委託的事也便確定下来,同时双方约定好了明早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在这之后,正常来说,接下来要一起进行冒险的两支义勇兵小队,应当趁此空档互相交流,熟悉熟悉。
但由於时间太晚,且出发的日子是后天,明天还要再聚,也就不急於一时。
阎赫与龚敏便只是与对方四人相互简单介绍,稍微坐下来聊了聊。
语言方面虽然不通,但大家都有面板的加持,翻译的效果不仅限於异界的语言,因而交流上不会有任何门槛。
谈话氛围还算友好,尤其那位年轻的女武僧埃莉诺,在面试其他义勇兵时,表现得颇有些刻薄,可与阎赫两人实际交流起来,却又显得十分友善,说起话来客客气气,透出一些符合她年龄的乖巧可人。
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的变化有实力差距造成的影响。
西方人对待强者与弱者的態度区分,也普遍要比东方人更加赤裸裸。
而另一方面,”不要莫名其妙的去得罪即將共事的同伴。”
这是不管义勇兵还是冒险者,都应清楚的常识。
別管对方弱还是强,若是因为莫名其妙的记恨,而在危急时刻背后捅刀子,任谁也受不了。
不说要搞好关係到亲近的地步,至少表面上的礼数得到位,要展现出对队友的基本尊重。
这一点上,在他们四人的队长,约翰森的所作所为中体现的尤为明显。
他最先开口,主动向阎赫与龚敏打了招呼,对两人頷首行礼,表达认可,並將自己的队伍成员一一引荐,介绍给他们。隨后又以“希望交个朋友”为由,给二人分別点了杯异界版的威士忌,算在他的帐上。
由於他態度极为诚恳,行事又很坦然,阎赫和龚敏不好拒绝,也便接受了他的好意。
但以女战士的性子自然不会白拿,因而说道,等这趟任务结束,回了格林姆城,也要请他们喝酒。
这么一来一往,双方的队伍关係也便完成了破冰。
虽还称不上了解,但都相互有了个初步印象。
那个来自东瀛的,名为岩崎川太的黑髮男人,刘海略微遮掩眼眸,身上只著宽鬆的布甲,腰间还別著一把剑身略细的带鞘单手剑。
乍看之下,像是在扮演一名武士。
之所以是扮演,是因为阎赫看出来了,这傢伙的惜字如金,沉默寡言,严肃面瘫,只不过是由於社恐,太过紧张,表情管理不到位,也说不出几句话。
说话时声音也小,嘴里只是呢喃。
事实上,阎赫都有点搞不清楚,其到底是说给其他人听的,还是在自言自语。
最后一个是黑人贾巴尔,瘦高瘦高的身形,有將近两米,四肢也都很长,看著像是天生打篮球的比例。
问了才知道,他还真是运动员,只是从职业联赛退役后,没几年就挥霍光了存款,不得不另谋生计。
虽然年近中年,身体发福,但经年累月锻炼出的素质还是保留了部分,这段时间稍微练练,也捡回来不少。
至少体能这块是过关的。
阎赫观察下来,感觉此人的表达能力过差,语句里不带脏词就说不顺畅,眼神也不太正,经常飘忽不定。猜测大概率是个癮君子。
另外,当他们的委託人,女药剂师黛安娜感到疲惫,与眾人告辞,起身去往事务所楼上的客房休息时,贾巴尔看似在与其他交流,实则眼神在盯著她的背影看,真到对方消失在楼道转角,方才恋恋不捨的收回了视线。
儘管女药剂师的確很迷人,盯著她看的傢伙不光他一个,还有事务所里不少的义勇兵,但那毕竟是委託人,当著其他人的面这番表现,著实是不堪了些。
一个完全控制不住欲望的傢伙。
这样的人留在队伍里,不知道他的队友们是怎么想的,就不怕惹出麻烦来。
但阎赫没有把这评价说出口,他们的队长约翰森做事很有分寸,不像是个傻子,更可能的是,他有留下对方的理由。
或许这个贾巴尔身上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价值————
阎赫联想到了自己小队的前成员,受伤之后疑似接受了血脉移植,前后发生巨大变化的吕鹏。
只是短暂的交流,阎赫就已经大致把握了对方四人的性格特点,有了初步的风险评估,后天开始的冒险途中,就能对可能出现的问题有所预防。
至此,他也便递给身侧的龚敏一个眼神,示意他们该回去了。
而后者正与性情相投的女武僧埃莉诺聊得正欢,脑袋都凑到一起去,颇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
坐在对角的贾巴尔对阎赫没什么兴趣,却对这两位女生都很感兴趣,几度想要上前插话,只是都没有找到空隙。
虽然同在一个小队,但埃莉诺肉眼可见的十分厌恶贾巴尔,偶尔瞥向他的眼神满是嫌恶,距离也隔得远远的,直接坐在桌子对角。
每当贾巴尔开口说话,她都有意无意的出声打断。
当阎赫与龚敏起身表示要回去了,贾巴尔见此还想挽留,主要是挽留后者,声称可以再单独请她多喝几杯,然而,或许是埃莉诺刚才跟她说了些什么,又或许是龚敏本身对其的观感也比较差,因而完全无视了对方,好似没有听到,兀自与其他三人打了招呼,便与阎赫一同离开了事务所。
时间大致已经到了深夜,但熔炉城的街道在穹顶星空的照耀下依旧明亮,可是矮人们的精力再怎么充沛,也终归是要休息的,到了这个点,两岸的石崖索道已不见多少人影,连接上下的巨型升降机停运,一间间石屋铺子门扉紧闭,不绝於耳喧嚷吵闹声终於淡化,浮出难得的清静。
就连两岸之间深不见底的悬崖,也仿佛进入到了休憩阶段,涌上来的狂风强劲不再,燥热不再,反而显得轻徐凉爽。
“抱歉啊。”
两人抵达旅店门口时,龚敏却是忽地开口。
阎赫奇怪地看向她,“抱什么歉?”
龚敏似乎觉得有点尷尬,搓了搓鼻子,“我刚刚可以態度好点的,那个黑人,我也没有歧视的意思,但他给我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阎赫眉头微挑,听懂了她是什么意思。
龚敏是在为自己无视贾巴尔的事道歉。
因为那可能引起对方的不满,之后两支小队合作时,或许会產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阎赫颇为惊讶,没想到她表面上看著大大咧咧,行事不拘小节,心思还挺细腻,会去考虑自己的行为造成的潜在后果。
“义勇兵里其实不缺那种烂人,但是每次近距离接触,我都会很反胃,摆不出一点好脸色。”
龚敏又接著道,旋即抬起头,带著点忸怩,一点自我怀疑地看向阎赫,“阎赫,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矫情了?”
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姿態,阎赫感到有点好笑,摆手道,“矫情什么?看著不爽的人,给他好脸色干嘛?你根本不用为这种事跟我道歉。”
说到这,他还担心自己的话不够直白,又强调了一句,“若是有人出言不逊,引起你的不適,当场要给人砍了,我也会帮你一起。明白吗?”
“我明白了。”
龚敏直直地望著他,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女孩,莫名乖巧地点了点脑袋。
但没一会儿,她又恢復如常,忽地伸出手,大力地拍了两下阎赫的后背,发出砰砰声,又说道,“我之前的队伍对於这种事每次都会说我太任性。
你还是第一个支持的。看来我的眼光確实挺好,这次没跟错人呀。”
她很是得意的嘿嘿笑道,“不过我也得提醒你,要是你这样的表现次数多了,晚上我会忍不住爬你床的,你最好注意一点。”
“我会注意。”
阎赫在此时很是正经的回应道。
他的本意其实是想调侃,“你爬我也不吃亏,有种就来”,但又怕说了之后她来真的,也便如此前一样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有时候男女关係就是这样,只要有一方保持克制,就能维持住友谊,一旦没忍住多往前迈了一点,那就彻底变了味,关係不再纯粹。
短时间內爽完了,欲望散去,头脑清醒过后,接踵而来的麻烦与责任,却是接连不断的。
而关係进入到那一步后,便再也退不回去,处理不好反而有恶化扭曲的风险。
阎赫在这种事上非常清醒,他即便哪天真的压抑过头了,想要发泄积攒的慾念,也不可能对自己小队里的成员出手。
单纯的战友情,要比其他任何的关係纽带都稳定得多。
这是纯粹的,出於理性的选择。
龚敏听到了他那正经无趣的答覆,也便感到兴致缺缺,重重打了个哈欠,感到疲惫上涌。
於是两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一早,阎赫小队四人准时集结在了旅店一层,由於身处於熔炉城內,看不到太阳和天色,他们对时间的判断完全是依靠生物钟,再就是矮人店老板的通告。
为了不浪费时间,早餐也是在旅店里解决。
土豆燉肉配白麵包,不管是哪种土豆哪种肉,都是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组合。
再配上一碗清爽的酸奶红汤,便带著口味与胃袋的双重满足,开启了熔炉城炽热而又忙碌的一天。
阎赫在吃的过程中,格外观察了一下坐在对面的红髮女盗贼,西奎琳的状態,见她精神还不错,完全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淡漠姿態,一点昨日的异样没留下,也便放下心来。
应是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冒险。
小队四人享用完了早餐,也便按照约定,立刻赶往了事务所,去见他们的委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