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张纪中那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没激起水花,却让湖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台下黑压压一片的记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萧逸?
哪个萧逸?
是那个刚拿了威尼斯金狮奖,电影《狩猎》正在全球疯狂收割票房,被好莱坞追著捧著的天才导演萧逸?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个站在电影圈金字塔尖的导演,跑来演一部电视剧?
还是个痴情小王爷的配角?
这太荒唐了,简直匪夷所思!
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像被引爆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我没听错吧?他说的是萧逸?”
“疯了!张纪中是把萧逸绑架来的吗?”
“靠,我tm还以为他是来给刘艺菲站台的,居然————自己下场了!”
“快!镜头对准他!不管是不是真的,这绝对是今天最大的爆点!”
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快门声更是响得如同战场上的机关枪,所有镜头都疯了一般,齐刷刷地转向大厅角落里那个一直被资本大佬们围著的年轻身影。
主创席上,同样是一片呆滯。
胡军的下巴差点没脱臼,他扭过头,机械地看向身旁的刘涛,两人四目相对,眼里是同款的震惊。
这是什么操作?闻所未闻!
刘涛却比他先回过神。
她的目光掠过不远处那个在混乱中心依旧好整以暇的萧逸,又落在身边那个耳根红透了的刘艺菲身上,心里一下子就通透了。
哪有什么想不开,哪有什么自降身价。
不过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陪在小女友身边,为她保驾护航罢了。
这份偏爱,真是————不讲道理。
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声,这女孩儿命好。
在一片近乎失控的喧囂中,萧逸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迎著那片足以让人眼盲的闪光灯,缓步走上舞台。
他一上台,整个大厅的嘈杂声奇蹟般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等待著他亲口证实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萧逸从张纪中手里接过话筒,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试了试音,这才抬手往下压了压。
“看大家的反应,好像比我拿金狮奖的时候还要激动?”
他语气轻鬆,半开玩笑,一句话,就等於默认了所有的猜测。
轰!
台下彻底炸了!记者们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还只是猜测,现在是本人亲口承认!
“萧导!请问您为什么会接拍《天龙八部》?”
“这是不是意味著您未来的事业重心会向演员方向倾斜?”
“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决定出演段誉这个角色?”
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一个比一个尖锐。
萧逸却不急著回答,反而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笑得像个弥勒佛的张纪中,长长地嘆了口气,一脸的“不堪回首”。
“其实我也不想来的————”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主要是张製片太热情了,天天堵在我家门口,拉著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我长得玉树临风,丰神俊朗,我不来演这个段誉,他这部戏就不拍了,要抱著剧本跳护城河。”
“我这人吧,心最软,见不得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还为艺术如此痴狂。我怕他想不开,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
“噗————”
台下的刘艺菲和舒畅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舒畅凑到刘艺菲耳边,压著嗓子,乐不可支,“茜茜,你看他那臭美的样子,脸皮比城墙还厚!”
刘艺菲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轻轻点了点头,“他啊,就是这样。”
她望著台上,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温柔。
记者们也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被他这番胡说八道给化解得一乾二净。连张纪中都哭笑不得地指著他,直摇头。
笑声渐歇,一名反应最快的记者再次抢到了提问机会,这一次,问题直指核心。
“萧导!开玩笑归开玩笑,我们还是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接拍《天龙八部》?这跟您的导演身份,似乎不太相符!”
这个问题,让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这才是关键。
“不相符吗?”
萧逸挑了挑眉,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第一排那个正仰著小脸,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的女孩身上,脸上的调侃瞬间褪去,神色变得柔和。
“金庸先生的书里,段誉为了追王语嫣,从大理一路追到了江南。”
“我们剧组的神仙姐姐在这儿,我这个段誉,自然也得跟著来,不是吗?”
“哇!”
整个大厅,尤其是女性记者们,集体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啊!
这简直就是又一场浪漫表白。
刘艺菲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颈直衝天灵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赶紧低下头,心里甜得发慌,又乱得像揣了一窝小兔子。
臭阿逸,这么多人呢!
萧逸看著台下那个害羞得快要钻进地缝里的姑娘,嘴角笑意怎么都压不住,缓缓又补上了一句,“当然——..
“我也想陪著我心中的神仙姐姐,一起走一趟这快意恩仇的江湖!”
“给她最好的保护,让她知道,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我。”
发布会结束时,几乎所有记者都是飘著出去的。
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反覆覆就迴荡著那几句话,兴奋得连庆功宴都顾不上蹭了,一个个揣著相机和录音笔,玩命似的往报社赶。
下午的头版头条,不,未来一周的娱乐头条,都已经被《天龙八部》预定了!
酒店的宴会厅里,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张纪中红光满面,端著酒杯的手就没放下来过,挨个桌子敬酒,嗓门洪亮得能把屋顶掀翻。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发布会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一百倍。
萧逸和刘艺菲的加盟,直接把整部剧的关注度和档次,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面。
“老弟,今天这事儿,哥哥我记一辈子!”
————
张纪中端著杯茅台,晃晃悠悠地走到主桌,“以后有什么事,只要用得著我张纪中,你吱声!”
“张老哥严重了,咱们是合作共贏。”萧逸淡淡一笑,起身跟他碰了一下杯。
这份从容,更是让张纪中心中佩服。
主桌上的其他投资方也纷纷起身,脸上掛著热络的笑,说著恭维的话,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不远处,胡军和刘涛对视一眼,胡军端起酒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走,过去敬萧导一杯。”
“嗯。”刘涛整理了一下裙摆,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主桌旁,整个宴会厅的许多道余光都悄悄地聚了过来。
“萧导,我敬您一杯。”胡军举起酒杯,姿態放得很低,言语间带著江湖人的爽直,却也掩不住那份拘谨。
萧逸转过身,脸上带著隨和的笑意,丝毫没有国际大导演的架子。
“別这么客气,叫我萧逸就行。”
“以后几个月都在一个组,大家互相指教。”
“不敢当,不敢当!”胡军连忙摆手,一口將杯中酒饮尽,豪气干云。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大导演,更是资本,一句话便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能在一个剧组,已经是天大的缘分。
刘涛上前一步,温婉地举起酒杯。
“萧导,我敬您,也谢谢您能给我们这个机会,和您一起拍戏。”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敬意,又捧了对方。
萧逸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很聪明。
“刘涛老师客气了,你的演技很好,也看过定妆照,很符合我心里阿朱的形象。”
一句简单的夸讚,让刘涛的身体都鬆弛了几分。
她没想到萧逸会关注到这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羡慕,看向他身边的刘艺菲。
刘艺菲正安安静静地坐著,手里捧著一杯橙汁,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听著大家对阿逸的恭维和敬畏,阿逸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所有人的侷促,心里像是被温水浸泡著,又暖又软。
她的阿逸,无论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骄傲,是肯定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想把他从这种喧囂里拉出来,藏起来的衝动。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萧逸低头看来的视线。
他冲她眨了眨眼,那里面带著安抚和一丝只有她才懂的笑意。
刘艺菲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下头,用吸管搅动著杯子里的橙汁,梨涡浅浅地浮现。
就在这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氛围中,网络上,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头条,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换上了几乎相同的內容。
《惊爆!天龙八部神秘段誉扮演者竟是金狮奖导演萧逸!》
《为红顏,弃江山?萧逸自降身价出演电视剧,只为陪伴刘艺菲!》
《史上最强阵容!萧逸加盟,天龙八部未播先火,预定年度剧王!》
新闻下的评论区,更是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疯狂刷新,伺服器几度濒临瘫痪。
“我瞎了!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萧逸去演段誉?他图什么啊?”
“楼上的,你瞎了但你没聋啊!没听见人家在发布会上说什么吗?我们剧组的神仙姐姐在这儿,我这个段誉,自然也得跟著来,磕死我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无论她走到哪儿,都有我!这男朋友上哪里找啊!”
“別的不说,就冲萧逸这张脸,演段誉我一百个服气!”
“这部剧还怎么看?我看乔峰和虚竹的戏份可以刪了,直接改名叫《段誉和王语嫣的爱情故事》算了,我保证天天追!”
“哈哈哈,楼上真相了!这哪是武侠剧,这分明就是萧逸公费追妻的大型纪录片啊!”
中影集团,韩三坪的办公室。
他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评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吴洪亮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韩总,这————这萧导到底想干什么?”
韩三坪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青白的烟雾繚绕升起,模糊了他那张凝重的脸。
国际大导演,金狮奖得主,好莱坞炙手可热的新贵。
跑去演一部电视剧?
这傢伙的脑迴路,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为了刘艺菲那女娃娃,他真的能做到如此地步啊!”
另一边,华谊兄弟的总裁办公室。
烟雾繚绕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哥,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王忠磊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毯都快被他踩出坑了。
“一个导演,不好好拍他的电影,跑去跟演员抢饭碗,他有病吧!”
王忠君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抽著烟,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同样难以理解萧逸的行为。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商业逻辑,唯一的解释,就是任性。
一个有能力,有背景,还极度任性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別管他疯不疯了。”王忠君弹了弹菸灰,抬起头。“机场那件事,没被他查出来吧?”
提起这事,王忠磊的心里立刻开始打鼓,气焰也弱了下去。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我们做得那么乾净。”
“哥,我们这么得罪他,万一他真查到了,要报復我们,怎么办?”
“我们先安静一段时间,公司最近的项目都低调点,先別去惹他了。”王忠君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心里也烦躁得不行。
“只要证据没摆到檯面上来,他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收拾我们!”
话是这么说,可王忠君自己也害怕。
如果不是萧逸的动作太多,风头太盛,隱隱有压过华谊的趋势,他也不想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去噁心对方。
本以为能给萧逸的名声上抹点黑,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谁知道对方根本没当回事,反手就搞出了一个更大的新闻。
许则安那个人,当初怂恿他们的时候,也没具体说萧逸的背景到底有多深。
但从他那种讳莫如深,又带著点幸灾乐祸的表现来看。
这潭水,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可怕得多。
他心里清楚,如果萧逸真要动手,他们这点家底,恐怕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