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
怒涛般连绵不绝的湛蓝湖光渐渐止息。
夏恩立於焦土之上,察觉到身下这头原本还在拼死挣扎的龙兽,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弱。
“咔嚓!”
伴隨著最后一次撕扯,那具残破不堪的钢铁龙身轰然崩碎,无数扭曲的肢体碎片散落一地。
而在那堆废铜烂铁的最中央,一个闪烁著幽紫光芒的奇特物体掉落而出,在这个废墟中显得极具存在感。
“这玩意儿————就是它用来储存税金魔力的器官?”
夏恩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龙首凑近仔细打量起来。
那是一个有著人类心臟般构造、却是由某种半透明结晶体和精密金属齿轮交织而成的奇异装置。
即使外面的躯壳已经被彻底打烂,这颗核心却依然在按照某种固定的频率,有节奏地吞吐著周围游离的残余魔力。
夏恩尝试著调动自身魔力注入其中。
他惊讶地发现,这颗小小的结晶仿佛一个无底洞,无论注入多少魔力都能瞬间吸收,其储藏的上限完全是深不觅底。
“有点意思。虽然比不上梅柳齐娜能凭空製造魔力的龙之炉心”,但光凭这海量且没有上限的储能特徵,也算是个很不错的造物了。”
夏恩在心底暗自评价了一句。
只不过,这玩意儿虽然珍贵,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有些鸡肋。
在这个无魔的世界,他自己就是个无限魔力源,根本用不上外接电源。
只能暂时先收起来,看看以后回了艾斯兰登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用途。
就在他准备收起核心时,视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崩碎的残骸底下,还半掩著一个眼熟的“东西”。
“这是————”
夏恩愣了一下,探出鉤趾,小心翼翼地將那个物体从废墟中勾了起来。
借著昏黄的天光,他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具人类的躯体。
准確地说,是一具被魔法深度改造过、四肢皆被截去、胸口还连著许多断裂导魔管的残缺半身。
而当夏恩的目光落在那张因为过度改造而惨白、此刻正紧闭双眼昏迷不醒的脸庞上时,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和他几乎一模一样、却又透著一种机械般死寂。
当然,或许是女性的缘故,线条显得更柔美一些。
“这就是你的本体?”
看著对方这副悽惨的模样,夏恩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事前,不论是密斯特岗的郑重警告,还是这个世界原住民那谈之色变的恐惧,都在不断地向他强调这个同位体有多么强大。
而对方在卢恩城的初次登场时展现出的压迫感,也確实给他留下了相当的深刻印象。
结果现在————
在阿尔比恩这立於传说顶端的完美之龙面前,这个靠著拼凑和掠夺打造出来的偽物,甚至连幻景製作的昏光消失都没撑过,就被各个方面彻彻底底地碾压成了废铁。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理所应当。”
夏恩嘆了口气,心中的些许失落很快消散。
“就算再怎么费尽心机去改造自己的身体,企图通过掠夺来的魔力去比肩最高。但人工改造的残次品,怎么可能比得上纯血的幻想之龙。”
“或许————如果你身处的是魔力充沛的艾斯兰登,拥有更好的资源和道路,会比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强得多吧。”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过往,夏恩没有过多评判另一个自己对力量的病態偏执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自身体型的灵巧,在废墟里挑了块还算乾净的破布,將那具残躯草草裹住。
龙爪轻轻一拢,提著这个包裹与核心,双翼振动,向著远处的王宫大殿飞去。
狂风呼啸。掠至王宫上空时,夏恩忽然记起之前奈特沃卡使役雷吉翁突袭蘑菇屋的情景。
因为一切即將结束,第四次幻景也以前所未有的程度轻鬆解决,他忽然生出几分恶趣味。
夏恩有样学样,毫不客气地用龙爪將大殿那原本宽阔华丽的穹顶一把掀开。
——
“轰””
昏黄的光混合著尘土洒入大殿。
巨大的龙颅缓缓探入,冰冷的龙目微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
原本高高在上的法乌斯特王,在这般注视,顿时没了半点国王的威仪。
他因为过度惊恐,狼狈地瘫倒在王座旁的台阶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啪嗒。”
夏恩鬆开爪子,將那裹著破布的半身隨意地拋了下去,精准地砸在法乌斯特的脚边。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深深依赖、心心念念期待著的恶龙?”
他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
以阿尔比恩那庞大的体型开口说话,声如洪钟,如同滚滚闷雷,震得大殿內的立柱都跟著嗡嗡作响。
面对这近乎神明的质问,法乌斯特嚇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答话。
密斯特岗等人也因为夏恩这恐怖的威压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唯独之前被打倒在一旁的奈特沃卡,在听到这声音后,她竟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力气,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过来。
她不顾一切地扑到那个破布包裹前,颤抖著手拨开布料。
在確认了里面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甚至带著几分狂热的目光看向半空中的夏恩。
“你————你居然真的打败她了?!”
奈特沃卡的声音都在发颤。
作为王国的最强战士,她追寻了这头同位体恶龙多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对方实力的恐怖程度。
那是让人感到深深绝望、几乎找不到任何弱点的怪物。
更让她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的是,打败这头恶龙的,居然还是不久前她根本没放在眼里、觉得软弱可欺的那个异界人夏恩!
而且,对方此刻展现出的龙之姿態,无论从力量、美感还是压迫感上去看,都要比底下那具被精心打造出来的龙躯完美太多太多了。
“喂!別隨便玩弄我的身体!”
夏恩並没有理会猎人小姐的震惊,而是有些头疼地衝著下方喊道。
只见那对刚才还躲得远远的史特劳斯两姐妹,竟然在短暂適应后,大咧咧地凑到了包裹前。
两人满脸都是好奇,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丽莎娜甚至还伸出手指,在这具残破半身的脸上戳了戳,似乎在验证真偽。
“!”
听到当事人喝止,丽莎娜有些不开心,有两个夏恩在眼前,这种感觉让她很是新奇。
夏恩选择性的无视了少女的嘟囔,將目光再度锁定在嘴唇发紫的法乌斯特身上。
“现在,我对你只有一个小小的好奇。”
夏恩俯视著老国王:“据我观察,这头恶龙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理智可言。”
“那么,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和这种毫无沟通能力的野兽达成那种互利互惠的默契的?”
面对这压倒性的威慑————
“当初,它为了掠夺魔力,第一次衝进王宫,不仅大肆破坏,甚至还想抢走属於王室的禁忌武器多罗玛·阿尼姆”。”
老国王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阴桀狂妄的姿態:“在最后关头,我和她约定了,只要她不破坏王都,我就集全国之力供奉魔力给她。”
法乌斯特回忆时眼神有些呆滯:“可能是因为这些年,我们確实將收集来的绝大部分魔力都餵给了她,所以————她的潜意识里,就形成了一种类似於遵照约定的本能吧。”
“原来如此————”
听到这个解释,夏恩心中最后的一丝好奇也消失了。
“类似训练猫狗餵食养成的巴甫洛夫习惯吗————”
夏恩原本还以为这个老傢伙藏著什么能沟通无理智怪物的特殊魔法,搞了半天,只是这种原始的投餵训练法。
“既然这样的话————”
夏恩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目光淡漠地扫过在场的眾人。
伴隨著一道浅光闪过,庞大的黑龙在殿內消失,夏恩重新恢復了清爽的黑髮少年模样。
没等眾人从形態转换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夏恩径直走到那个裹著破布的半身前,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右脚。
“喀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脆响。
那颗和夏恩自己几乎相同的头颅,被他一脚毫不留情地踩得粉碎!
红白相间之物瞬间溅落一地。
“杀————杀掉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决绝。
老国王双眼暴突;奈特沃卡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同伴们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夏、夏恩哥————”
丽莎娜脸色苍白,猛地捂住嘴巴。
虽然她知道地上的那傢伙是作恶多端的恶龙,但亲眼目睹一个和自己从小亲近的同伴长著同张脸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如此简单地爆头————
这种强烈的视觉衝击还是让她感到强烈的不適和反胃。
“喂,丽莎娜。如果是其他人露出这种反应倒还情有可原,但你,是绝对不能有这种反应的。”
在场所有人中,唯独米拉显得最为冷静。
她不仅没有感到惊讶,反而像是一早就料到了夏恩会这么做一般,走上前按住妹妹的肩膀,表情严肃且认真地低声警告。
“只是————你为什么非要现在杀了他?”
一旁的密斯特岗则显得十分不解,眉头紧锁。
在他看来,这头恶龙身上还有很多关於它如何改造自身、以及王国暗中交易的秘密没有挖掘出来。
他本倾向於將对方先扣押起来,尝试恢復理智进行审问。
不过,考虑到这怪物是夏恩单枪匹马打倒的,后续的处置权理应在对方手里,也不好说三道四。
“为什么?”
夏恩收回脚,听到这句疑问,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
“这傢伙不是已经害死了不少这个世界“妖精的尾巴”里的同伴吗?”
“而且,看她那副搜刮魔力、不顾平民死活的架势,直接或间接死在她手里的人,恐怕也是个不小的数字了吧。”
他隨意地踢开脚边沾血的碎骨,语气十分平静,甚至带著几分疑惑:“既然犯下了这种罪行,那作为敌对者,我亲手结束她的生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总不能因为她碰巧顶著张和我一样的脸,就能让我忽视掉这些血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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