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我”————是女性?”
被一群人用看珍稀动物般的眼神反覆打量和討论,让夏恩感到如芒在背。
仔细想想,自己醒来头髮变长后,再见到密斯特岗时对方的反应好像变得更加应激了。
搞了半天,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可就算是平行世界的同位体,这连性別都改变了也实在有些太夸张了吧。
“女性?哼。”
踩在桌子上的蕾比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那种冷血的傢伙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性別可言。她早就为了追求魔力彻底拋弃了人类的身份。”
大厅里的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隨后,那些充满敌意与不善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回夏恩身上。
“虽然我们理智上知道,不应该把你们混为一谈。”戴著眼镜的马卡欧冷冷地开口“但很抱歉,顶著这张脸,我们无法欢迎你。请你离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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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恩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另一个自己在这边还真是相当招人恨啊。
他並不想和这些顶著同伴面容的人起什么无谓的衝突,嘆了口气道:“行吧。至少请帮米拉把手臂的伤口处理好,我会在公会外面等她。”
说罢,他转身正欲离开,一道柔和的声音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夏恩诧异地回头,出声挽留他的竟然是艾德拉斯的米拉本人。
“她手臂及骨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疗养,这不是那种隨便包扎一下就能立刻恢復的轻伤。”
同位体米拉看著夏恩,轻声提议道。
“你打算一个人在外面傻等多久?这段时间,就带著她去我家里休息吧。
“喂!米拉!你疯了吗?”
不只是夏恩感到疑惑,大厅里当即就有人大声反对:“就算你再怎么好心,也不能隨便收留长著这张脸的危险人物吧!”
“你们刚才不也说了吗?不能將两个世界的人混为一谈。”
同位体米拉微微一笑,语气虽然温温柔柔,但说出的话却带著一种莫名不容置疑的魄力。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两人:“而且,我並没有带他进公会,只是去我的家里。丽莎娜,艾尔夫曼,你们应该也同意吧?”
听到姐姐的点名,艾尔夫曼和丽莎娜明显愣了一会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在心底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竟然连连点头。
“既然这样,丽莎娜,家里的急救药品也很齐全,你带他们回家去处理伤口吧。”
米拉微笑著嘱咐道,末了,她看著那个低垂著头的白髮少女,轻声补充了一句,“对了,要想办法让我”振作起来哦。”
离开闹腾的公会,一行四人走在长满巨型蘑菇的小道上。
依然有些失魂落魄的米拉,在丽莎娜和艾尔夫曼一左一右的陪同下默默走在前面。
夏恩低调地跟在三人身后。
相比於米拉的失神,他的头脑要清醒得多。
这个世界的米拉为什么要力排眾议替自己说话?
总不能仅仅是看在平行世界同位体的面子上,就隨便收留一个长著仇人脸孔的傢伙吧。
抱著这些疑惑,几人到了史特劳斯家的蘑菇屋,丽莎娜立刻翻出医药箱,开始为米拉重新处理伤口。
拆解夹板、清理创面、重新上药包扎————少女的手法相当嫻熟利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至少在夏恩看来,这可比杰克那抽象的外科技巧要强上太多了。
“你经常做这些事吗?”夏恩靠在门框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啊。”一旁的艾尔夫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蘑菇头,“我总是笨手笨脚地把自己弄伤,每次都是丽莎娜帮我包扎的。”
“嘿嘿,那是哥哥你太不小心啦。”丽莎娜轻笑了一声,手指翻飞,最后在米拉手臂的绷带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夏恩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不知为何,不管是艾尔夫曼还是丽莎娜,在面对自己这张在公会里惹得天怒人怨的脸时,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多少实质性的敌意。
这实在太反常了。
“抱歉,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相比思索著古怪的夏恩,米拉看著眼前这对本该属於自己、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的兄妹,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她突然站起身,声音低沉地说道。
“啊————米、姐姐,那————那我带你去里屋吧。”丽莎娜显得相当慌乱,甚至连称呼都有些结巴。
她急忙站起身,领著米拉走进走廊深处的一间客房。
推开房门。
“你先在这里休息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马上就过来。”
把人安顿好后,丽莎娜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匆匆关上门离开了。
看著少女离去的背影,米拉独自坐在床沿上,神色愈发黯淡。
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孩子相比起自己记忆中那个总是古灵精怪的亲妹妹,性格上少了几分活泼,反而多了几分过於懂事的迎合感。
米拉將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神色悲戚。
“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事情已经有结果了,那个真正的丽莎娜並不在这里。
自己这一年来的固执,现在看来简直就像个一厢情愿的白痴。
“这里好像有人在住。”一同进来的夏恩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是一个布置得很用心的房间。
书桌上摆著还没做完的针线活,衣柜半掩著,露出几件顏色鲜艷的少女裙装,床头的花瓶里还插著刚採摘不久的野花。
刚才在客厅时,对方明明简单介绍过,三姐弟都有各自的独立房间。
按理说,这间所谓的“客房”应该常年空置才对,就算偶尔有客人来,也绝对不应该有这么多浓厚生活痕跡。
“你怎么进来了?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吗?”
米拉现在才懒得去管这些无所谓的细节。
她別过头,不想让夏恩看到自己眼眶通红、如此软弱无力的样子。
“顶著这幅长相站在客厅里,我总觉得有些尷尬。”
夏恩隨口找了个理由。
他走到房间角落,隨手具现出匕首。
手起刀落,十分乾脆地將自己那头快及腰的黑色长髮割断,只留下刚刚及耳的清爽长度。
“我看他们兄妹俩对你也没什么敌意啊。”米拉看著他削髮如泥的动作,忍不住刺了一句。
“关於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
夏恩收起匕首,甩了甩刚剪短的头髮,刚准备分析一下心中的猜测。
“砰。”
话音未落,米拉突然站起身,几步跨到他面前,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你————”
夏恩的身体瞬间僵硬。
“別说话————让我这么待一会儿就好。”
少女用完好的左手死死地环抱住夏恩的腰,將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上。
夏恩低下头,看著怀中少女那不断颤抖的削瘦肩膀。
“你在哭吗?”
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在嘴里绕了一圈,他终究还是识趣地將其咽了回去。
他没有推开她,而是缓缓抬起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般,轻柔地拍打著这个勉强了自己一整年的史特劳斯家长姐。
直到一“咔噠。”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毫无徵兆地推开。
“米拉姐,米拉姐!你是怎么到我们这里来的————”
刚刚离开不久的“丽莎娜”风风火火地出现在门口,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少女瞪大了那双灵气的大眼睛,,看著房间里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姐————姐姐在和夏恩哥做什么?”
米拉愣怔地从夏恩的肩膀上抬起头,那双棕蓝色的眼眸里还打著转儿的泪花,此刻全都凝固在了眼眶里。
她呆呆地盯著门口那个犹如幻影般出现的少女,声音乾涩,带著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丽莎娜————真的是你吗?”
“是我啊,米拉姐!”
少女快步走进房间,脸上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指了指旁边还维持著拥抱姿势的夏恩,调皮地眨了眨眼:“你想想看,这个世界的人都討厌死夏恩哥了,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用这种称呼叫他呀!”
“可是,你不是已经————”米拉呆愣愣的问道。
“啊哈哈,那个说来话长啦。”
少女尷尬地挠了挠脸颊,吐了吐舌头解释道:“当初被失控的艾尔夫曼哥哥打飞出去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天上突然降下一道奇怪的光,直接把我吸了进去。”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碰见这个世界的丽莎娜脚滑,正从悬崖边往下摔。我就顺手拉了她一把,把她救了上来。”
“然后她就把没地方去的我带回了家。艾德拉斯的米拉姐为了保护我,就一直把我偷偷藏在这个屋子里。”
丽莎娜简单地將这一年来的遭遇和盘托出,最后还得意地补充了一句:“为了不露馅,我平时还会和“丽莎娜二號”轮流去公会里玩哦!”
“丽莎娜————二號?”
米拉依然有些发懵,大脑还没有完全从死去的妹妹失而復得的巨大衝击中缓过神来。
“对呀!”丽莎娜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因为是我在悬崖边救了她一命嘛,所以按照排位,我是光荣的一號”哦!”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夏恩终於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难怪。我就说为什么艾德拉斯的米拉和艾尔夫曼对我一点敌意都没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摸了摸下巴。
“原来是因为你早就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们了吧?”
“嗯嗯!”丽莎娜连连点头,像个献宝的小孩,“我一直有给他们讲我们在艾斯兰登“妖精的尾巴”里的故事呢。”
说到这里,少女那双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她凑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连珠炮似的发问:“说起来,夏恩哥是什么时候从地下醒过来的呀?还有还有,你们刚才抱得那么紧,难不成————终於发展成那种羞羞的关係了吗?”
说到这里,丽莎娜夸张地用双手捂住嘴巴:“天吶!我还以为,夏恩哥最后肯定是和艾露莎姐姐成为一对呢!”
丽莎娜出事的时间,完美错过了后来艾露莎和乌鲁蒂亚在公会里对峙的那场好戏。
“你怎么就知道,他和艾露莎不是一对呢?”
米拉的声音突然变得幽幽的,仿佛带著丝丝凉意。
下一秒,她飞快地鬆开夏恩,抬起左手,对著少女光洁的额头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无穷暴栗。
“咚!咚!咚!
“让你背著我偷偷行动!让你和艾尔夫曼背著我去执行s级的危险委託!让你消失了一整年!”
米拉一边敲,一边咬牙切齿地数落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公会的大家有多担心你!”
“好痛!呜呜,米拉姐別敲了,真的很痛啦!”
一开始,丽莎娜还捂著脑袋到处乱窜地喊痛。
可当她听到姐姐恼怒的声音里隱含著的颤抖时,她停下了躲闪的脚步。
少女收起了所有调皮的神色,猛地扑进米拉的怀里,用力地抱紧了那个为了自己坚强了一整年的姐姐。
“对不起,米拉姐————真的对不起。”
米拉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片刻后,她缓缓放下手臂,紧紧回抱住失而復得的妹妹,任由重逢的泪水无声滑落。
所有的绝望、自责与痛苦,都在这个真实的拥抱中烟消云散。
夏恩站在几步开外,心情颇好地看著眼前这感人的一幕。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事情最终能圆满收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起码,这一路上顶著同位体恶名遭的那些白眼,总算是没有白吃。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我也好早点回马格诺利亚去继续种花————”
【无垢试练】的完美奖励还在等著他呢!夏恩在心里愜意地盘算著接下来的日程。
然而————就在他准备伸个懒腰放鬆一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突然猛地一僵。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
来的时候,他確实是在公会里向夏露露问出了“如何顺著灵魂残痕来到艾德拉斯”的方法。
但是————那个时候急著出发。
他好像、似乎、大概————
根本没有问那只白猫,到底该怎么从艾德拉斯返回艾斯兰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