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軲轆”声。
街道两侧,摊贩们大声卖弄著自家的新鲜货物,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好热闹————”
刚踏入这座被路人称为“卢恩”的小城,一直生活在魔法世界的米拉忍不住发出感嘆。
她原本以为,失去了魔力这种便利的力量,艾德拉斯的平民会过得相当萧条困苦。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却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的。没有了魔法,人也一样得吃饭穿衣。”
夏恩將大半注意力都放在那条若隱若现的因果线分支上,兜帽下的双眼微垂,隨口答道。
“更何况,这里是方圆百里唯一的聚集地,有这么繁华也不稀奇。”
“你说话的语气,怎么像是在哪里亲眼见过这种没有魔法的世界一样?”
米拉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那份理所当然,奇怪地偏过头。
“算是————在梦里见过吧。”夏恩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带著前世记忆的他,对这种纯粹依靠人力运转的社会形態自然不足为奇。
两人並肩没走多远。
又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从身旁擦肩而过时,米拉突然停下脚步,拽住了夏恩的袖子。
“怎么了?”夏恩回头。
“我感觉————”少女闭上眼睛,“空气中似乎有游离著魔力?”
“哪里?我怎么没感觉到?”
夏恩眉头微皱。
按理说,米拉现在失去了魔力,感官绝不可能比他这个处於全盛状態的人还要敏锐才对。
“就在那里!”米拉篤定地伸出手,指向城市的最深处。
夏恩顺著她指尖的方向望去,眼神微微一凝。
那个方向不仅是卢恩市的正中心,而且————刚好与视线中那条因果分支所延伸的轨跡完全重合!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还真有问题?”夏恩摸了摸下巴,大概琢磨出其中的关窍。
大概是因为米拉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块彻底乾涸的海绵,所以对哪怕一丁点游离的魔力水滴都异常敏感。
而自己体內那颗“龙之炉心”每时每刻都在轰鸣,魔力太过满溢,反而掩盖了外界那点微末的火星。
“走,加紧去看看。”
两人不再迟疑,立刻加快了脚步。
然而,令人感到诡异的是。
这里明明是城市的黄金地段,脚下的街道也修葺得越来越宽阔平整,但两人越往里走,周围的人声却越发稀少。
不仅路上的行人纷纷绝跡,就连沿途那些装潢精致的店面,也变得相当零散,大门紧闭。
“奇怪了,这里可是市中心啊。”米拉打量著四周死寂的街道。
“怎么感觉————附近的居民像是在特意避开这里一样?”
“嗯,路面没有荒废的痕跡,说明至少曾经有人频繁使用。”夏恩也觉得违和。
就在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几乎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的时候。
“軲轆軲轆——”
伴隨著木轮滚动的摩擦声,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女孩,正踩著一块构造简陋的木质滑板,呼啸著从两人身边掠过。
“茜茜婭!快回来!不许你靠近那个地方!”
紧接著,一名穿著丝绸长裙的女人跌跌撞撞地从街角追出。
她头髮凌乱,丰韵饱满的身体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脸上满是焦急。
“略略略~才不要!我一定要去大水晶那里!”
名叫茜茜婭的女孩回头做了个鬼脸,脚下用力一蹬,滑板溜得更快了,眨眼间就滑出了老远。
女人实在跑不动了,她绝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停在路边的夏恩和米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求求你们,快帮我拦住她!”女人扶著膝盖,焦急地冲两人喊道。
“已经到了供税”的时间了,水晶广场那边的警卫都已经撤下了!太危险了!”
“供税?”夏恩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女人愣了一下,虽然很奇怪怎么会有人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但眼看著女儿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街道尽头,她也顾不上多想:“那是我们全城攒了一整年的魔力,是专门进贡给黑龙”的税金啊!”
听到这话,夏恩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黑龙?
他虽然听密斯特岗说过,那个同位体在满世界的疯狂搜刮魔力,但还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建立起这种制度化的“收割”方式。
不是说已经失去理智了吗?
怎么还懂得用这种长效的恐嚇手段来圈养城市?
夏恩暗暗心惊,感觉这个同位体恐怕比想像中要麻烦得多。
“求求你们了!”女人见夏恩还在沉思,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孩子的父亲早早就世了,我只有她了。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收取税金,求你们帮我把茜茜婭带回来吧!”
夏恩回过神,看著女人焦急的模样,微微皱眉。
“太太,让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冒著可能直面黑龙的危险替你做这种事,有点不太合適吧?”
女人的表情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见她確实只是因急生乱,没什么其他心思,夏恩语气一缓:“开个玩笑。知道了,正好我们也要去那里一趟。”
说罢,他转过头,刚想对米拉说一句“拿到了不错的情报”。
却发现身旁空空如也,那抹白髮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夏恩抬头一看,米拉赫然已经甩开步子,朝著那个小女孩消失的方向追出老远了。
“嘖,又给我擅自行动。”
夏恩嘆了口气,转头安抚了那名母亲一句“在这里等著”,便立刻提气追了上去。
顺著一大一小两人的足跡,夏恩很快转过一个街角,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极其宽的环形广场。
而在广场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高堆砌的巨大石台。
高台之上,正安放著一块散发著莹莹微光、体积惊人的魔水晶。
米拉先前感受到的那股魔力,正是从这块水晶里散发出来的。
此时,那个叫茜茜婭的女孩已经扔下了滑板,正手脚並用地顺著高台的石阶往上爬。
“给我停下来!”
提前赶到的米拉一个箭步衝上前去,拽住了女孩纤细的胳膊,將她硬生生从台阶上拉了下来。
白髮少女板起脸,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这孩子,难道没看见你妈妈跟在你身后,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吗!”
“你是谁啊!”被扼住手腕的茜茜婭用力挣扎著,小脚乱踢,“放开我!別管我的閒事!”
“咚!”
“咚!”
不等米拉答话,就是两声闷响。
“你也是一样!”夏恩適时赶到,毫不客气地一人一个暴栗。
“为什么我也?”米拉捂著脑袋,怒目而视。
“不是说好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的吗?”夏恩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心底却並没怎么动怒。
毕竟,当初艾尔夫曼和丽莎娜,就是因为擅自行动而遭遇的悲剧。
对於这种不顾家人死活乱跑的孩子,米拉恐怕比任何人都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