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要是还有什么想耍的把戏,你大可现在就————”
哈迪斯那隱含威胁的冷语,极其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不知在什么时候,刚刚才从涅槃那边赶回来的“艾露莎”,竟然悄无声息地凑近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此时的距离,不足三步!
“你————也是冥界之主?”
少女微微歪著头,用一种极其平静、却透著审视意味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似乎在思考对方区区凡人,为什么敢自號与自己相同位格神明的名字。
哈迪斯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自己刚才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又是如何跨越了这几干米的距离来到自己面前的!
不仅是哈迪斯,站在不远处的夏恩也怔住了。
“艾露莎?你跑那么近做什————不对,你的头髮!”
夏恩瞳孔骤缩。
他赫然发现,少女那標誌性犹如晚霞的緋色长髮,此刻正从髮根处迅速褪去红晕,转而化作了犹如阳光般璀璨耀眼的纯金色!
而那双原本深邃的黑色眼眸,此刻也变成了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猩红。
此刻,那双红瞳中,正流转著一种不属於人类的神性威严,以及几分初临现世的微小好奇。
“你不是艾露莎————”夏恩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个度,“你是————埃列什基伽勒?!“
“很敏锐呀。我还以为,你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发现呢。”
“艾露莎”,或者说借用这具身体降临的埃列什基伽勒,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浅笑。
她抬起双手,极其自然地在半空中舒展了一下纤细的十指,隨后又轻轻扭动脖颈,似乎在適应这具鲜活的身体。
“果然,选择你“最喜欢的人”作为凭依的对象,是个极其正確的决定。”
她感受著心跳的律动,轻声感嘆道。
“用这样的形態站在大地上与你交流,要方便不少,对吗?”
”
比这位冥界女神略带调侃的话语更快投射过来的,是后方乌鲁蒂亚那犹如实质的幽幽眼神。
“最喜欢啊————”
黑髮少女垂下眼帘,嘴角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冷笑。
此时的夏恩,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察觉身后少女微妙的心思。
他满脸凝重地盯著正在活动身体的埃列什基伽勒。
神明向来是任性且肆意妄为的,更何况是这位常年被困在冥界的死之女神。
万一她觉得这具身体太好用,蛮横地將其永久霸占,那艾露莎岂不是————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失礼的猜测。”
似乎是看穿了夏恩的担忧,埃列什基伽勒转过头,红眸中闪过一丝安抚的意味:“我所能存在於现世的时间,只有为你完成祈愿的这一小段间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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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她忽然极其人性化地轻笑了一声:“而且,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对你抱有极其强烈的好感呢。受她那份热烈情绪的影响,导致我现在都变得对你十分中意起来了————”
“唔,既然如此,我就姑且宽恕你刚才在下面的冒犯吧。”
夏恩再次呆住。
性格————比刚才在冥界时活泼太多了。而且说话也变得这么直率,这也是受了艾露莎本人的性格影响吗?
而且,能影响神明的观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艾露莎的性格还挺夸张的。
不过,既然確认了艾露莎安全无虞,夏恩也不再纠结,他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地抚胸行礼:“既然如此,请您开始吧。”
“自然。”埃列什基伽勒微微頷首。
而另一边,一旁的哈迪斯已然察觉到了极其严重的不对劲。
自从夏恩从那个诡异的深坑中重新现身,他的表现相比之前实在太过从容了。
再加上那个连发色和瞳孔都发生了变化的女人————那股凌驾於魔法之上的气息,让哈迪斯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慄。
就仿佛,有什么他完全无法掌握的变故要发生了一般。
事情往往会向思索者最坏的猜测滑落。
隨著哈迪斯的念头升起。
四周弥散的黑暗如同拥有了实体的巨兽,开始疯狂地向外扩张。
空气变得极其清冽、阴沉,每一口呼吸都仿佛能吸进满肺的冰渣。
那本该飘落的白雪,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滯,整个世界仿佛被剥离了所有的声响,化为了一片绝对沉寂的无光雪月之境。
这异样到极点的变化,瞬间引得在场的所有人神经紧绷。
“这是————冥界的气息?她把冥土的法则扩张到现世了?!”
夏恩心头一震,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埃列什基伽勒正在催动她的权能!
神明的伟力一旦施展,谁也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变化。
他连忙转过头,衝著妖尾眾人高喊:“大家,立刻退远一点!退到森林边缘去!”
马卡洛夫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对夏恩的信任,立刻谨慎地护卫著彼此向后撤去。
唯有乌鲁蒂亚,在接收到夏恩的眼神示意后,留在了原地。
“会长,要放任他们吗?”拉斯提罗斯推了推眼镜,凑到哈迪斯身边低声询问,额头上同样隱隱见汗。
哈迪斯那只独眼盯著场中央,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发浓烈。
但他终究是一代梟雄,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前,强行压制住了出手的衝动。
“先静观其变!盯住夏恩和乌鲁蒂亚就好。”
拉斯提罗斯点头领命,立刻挥手分出几个部下去盯防退远的妖尾眾人,其余人则和哈迪斯一同守在原地。
而此刻的场中心。
雪地连同著这片浩瀚的古代森林,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色彩。所有的光线都仿佛被这片绝对的黑暗彻底吞噬。
而在这如同深渊般的黑暗中,只有那位女神,成为了这地上冥土里唯一的色彩。
如金子般的长髮熠熠生辉,艾露莎原本穿著的简单衬衫与长裤,不知何时已经解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深红与纯黑交织、繁复且华贵的冥界长裙。
埃列什基伽勒神色肃穆,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把扩散光华的金色枪杖。
她没有再多说废话,只是犹如一位正在执行裁决的女王,轻柔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枪杖。
“呼””
一阵无形的柔风掠过。
夏恩和乌鲁蒂亚只觉得灵魂深处猛地一颤。
紧接著,一缕缕肉眼可见、呈现出灰白色的浑浊咒气,如同被磁铁吸附的铁砂般从他们体內被强行抽离而出!
咒气离体的瞬间,两人皆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只觉得原本隱隱压在灵魂深处的沉重枷锁被彻底粉碎,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清透。
不仅如此,夏恩还感知到,在森林边缘,还有道微弱的灰白咒气飘了过来,融入了那团被抽离的诅咒中。
“不止是我们,连格雷身上沾染的那点微弱影响,也被一併消除了?”
夏恩眼中闪过难掩的惊喜。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困扰了黑魔导士杰尔夫数百年都无法破解的麻烦诅咒,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被解除了!
“那个气息————是诅咒?”
一直死死盯著场內变化的哈迪斯,瞳孔猛地一缩。
不知为何,他竟然从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中,察觉到了几分极其熟悉的感觉。
“且先別急著惊喜,静心。”
然而,就在夏恩准备鬆一口气时。
刚刚完成拔除的埃列什基伽勒,依旧保持那抹神性威严,提醒道。
“扑通!”
几乎是在她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站在夏恩身旁的乌鲁蒂亚,突然如同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气,绵软地朝著雪地跌倒下去。
“怎么回事?”
夏恩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將她接过。
还没等他查看情况,下一刻,夏恩便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唔!”
这次,连有著精神防御的夏恩,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乌鲁蒂亚之前的那种“仿佛被世界拋弃”的绝望—
仿佛灵魂被瞬间拽入无底深渊的【失坠】与【不安】!
连他都如此痛苦,可想而知,精神抗性远不如他的乌鲁蒂亚,此刻承受著何等恐怖的衝击!
“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抽离了诅咒,为什么反而会爆发出这种东西?是解除诅咒的反噬吗?”
夏恩咬住牙关,强行按捺住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欲呕不適,抬头询问。
“並非拔除本身出了问题。”
埃列什基伽勒手持枪杖,那双猩红的神眸紧盯著高天之上:“是因为我强行抹除这道因果的举动,冒犯到了降下诅咒的那个存在”。”
“所以,祂更大的“恶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