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
听到自己名字从夏恩嘴里脱口而出,对面的黑髮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
夏恩死死盯著对方,没有接话。
在他的视线边缘,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小字正不断闪动,提示著他试炼已然完成。
然而,面对这本该令人兴奋的结算,他此刻却完全轻鬆不起来。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不断从其他人口中讲述、號称史上最恶的黑魔导士,会以这么突然、这么隨意的方式,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活了几百年时光,这都已经算得上是货真价实“活著的英灵”了吧?
“你说他是————”
听到夏恩叫出的名字,乌鲁蒂亚冷然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是那个杰尔夫?”
这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看起来忧鬱又礼貌的少年,怎么看都和“最恶”这两个字搭不上边啊!
看著两人满含戒备和惊讶的目光,黑髮少年有些无奈地捏了捏耳边的碎发。
“那些关於我的奇怪传闻————我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流传开来的————”
他並没有去掩饰什么,反而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但如果单纯是指名字的话————我確实是杰尔夫没错。”
“居然承认了?!”
乌鲁蒂亚美目微睁,她此时此刻的吃惊程度,一点都不比夏恩少。
要知道,恶魔心臟的会长哈迪斯。
那个號称已经触及魔道深渊的老者,如今不择手段所追寻的夙愿,就是找到杰尔夫开启大魔法世界。
可现在————
那个被无数黑暗公会奉为神明的正主,居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出现在了一座荒山野岭上?
甚至还和顏悦色地邀请他们聊天?
“所以————”
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乌鲁蒂亚深吸一口气。
在確认了对方的身份后,她再一次、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找我们,到底是有什么事?”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平静。
“嗡”
隨著问话,乌鲁蒂亚周身隱隱有水晶般的光芒闪烁。
那是时间之弧的魔力被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如同环绕的星点,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乌鲁蒂亚有那个自信,以她现在的实力,哪怕对手是传说中的杰尔夫,也一定能爭取到一丝逃跑的机会。
总之,无论对方怀有什么目的,都绝不能坐以待毙。
“我的名声————还真是差劲呢。”
少女这如临大敌的模样,令杰尔夫不禁摇了摇头。
“我找上你们,並没有什么恶意。”
“只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同类!”
“同类?”夏恩毫不客气地呛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旁边的马格诺利亚,还有六万多你的“同类”呢。”
哪怕对方现在表现得再人畜无害。
他也对这个在歷史上留下无数邪恶仪式、热衷於製造恶魔的傢伙,生不出半点好感。
“不,你误会了。我指的並非是我们都是人类。”
杰尔夫对夏恩夹枪带棒的態度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我指的是————诅咒。”
“我们,都是被诅咒的人。”
说到这里,他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言辞不够严谨。
於是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夏恩和乌鲁蒂亚:“准確地说,应该说————你们两个,是即將和我一样,被“神”诅咒的人。”
“什么意思?”夏恩眉头紧锁。
“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困惑?”杰尔夫微微偏著头,“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啊。”
“你们玩弄了生死,愚弄了时间,对吧?”
是因为復活了乌鲁啊————
听到对方的回答,夏恩用力揉了揉狂跳的眉心,他身上秘密有些多,如果杰尔夫不挑明,他还真不清楚对方指的是哪一件。
不过,这个世界还真的有神明存在啊。
或许是因为从英灵之书那得知自己日后也有机会召唤神明,夏恩显得很冷静。
他询问道:“被神诅咒————会怎么样?”
“我看你现在的状態保持得挺好的,除了有点忧鬱之外,完全不像是被诅咒折磨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了解“神”的恶趣味。”
杰尔夫苦笑了一声,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正从高天之上注视著你们的,究竟是掌管生死的安克瑟拉姆”,还是执掌时间的“库洛诺斯”————”
“但无论哪一位,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最喜欢做的,就是用最残忍的方式,剥夺凡人心中最重要、最珍视的东西。”
杰尔夫指了指自己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死寂的脸庞:“虽然我不太想去回忆那段漫长得令人窒息的过去,但我认为,有必要给你们这些后来的褻瀆者”说明一下后果。”
“四百多年前,因为我试图跨越生死的界限,招致了安克瑟拉姆神的愤怒。”
“祂对我下达了名为“矛盾”的诅咒。”
“即——不老不死。”
“並且,越是尊重生命、越是保持对这个世界的爱与善意,我的身体就越会不受控制地散播夺取一切生机的死亡气息。”
.“
听到这里,夏恩反应了过来。
“所以,你才不愿意靠近城镇,是在担心散播的死亡气息会牵连无辜的人?”
他皱了皱眉,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的答案。
心怀善意,便会播撒死亡————
夏恩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杰尔夫活了这么久,居然还会触发这个效果。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號称“史上最恶黑魔导士”的傢伙,在经歷了数百年的孤独和折磨后,內心深处居然还对这个世界保留著纯粹的爱与善意?
这让夏恩感到匪夷所思。
而且,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想————
“要是一个心中永怀恶意、视生命如草芥的恶人得到了这个诅咒呢?”
夏恩反问道:“那他岂不是永远不会触发散播死亡的条件,反而白白获得了一个没有任何副作用的“不老不死”?”
“如果是这样,那这诅咒完全相当於赐福了吧?!”
“所以我才说,神是最恶毒的。”
杰尔夫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祂们不会给你痛快,而是会精准地剥夺你最看重的东西。”
“因为我对生命抱有善意,所以诅咒迫使我夺走生命。”
“如果是换成其他人————”
他看向夏恩:“换成那个你口中充满恶意的恶人,神明大概会诅咒他终生体会受害者的百倍痛苦吧。
“”
杰尔夫看著两人,自光怜悯:“而你们————你们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你们的羈绊?你们的魔力?还是————你们刚刚挽回的那条生命?”
”
,“你怎么看?”
夏恩深吸一口气,转头想要询问乌鲁蒂亚的意见。
他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迎上一句夹杂点嘲弄的分析。
可是,当视线触及少女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乌鲁蒂亚那张素来从容的脸庞已彻底褪去了血色。
苍白得近乎透明,宛如一张碰一下就会碎裂的薄纸。
夏恩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发现她掌心的温度比平时冷得多,甚至在微微发颤。
看著少女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夏恩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毫无疑问,在听完杰尔夫那番关於诅咒的骇人代价后。
这位一贯喜欢封闭自己的少女,正將“招惹神明诅咒”的罪责,全都揽在了自己想要復活母亲的愿望上。
这个女人,平时在外人面前总是表现得那么强势、冷酷、坚强。
怎么总是在这种地方,变得这么敏感又纤细。
夏恩在心里轻嘆了一声。
剥开那层带刺的外壳,这姑娘的內心其实一直都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更加用力地扣紧了少女那冰凉的五指。
十指交缠间,將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先听他说完。”
夏恩直视著少女那双格外慌乱的眼眸,故作轻鬆地调侃道:“而且,復活你母亲这件事,是我自己想那么做才去做的。”
“別太自恋了啊,乌鲁蒂亚。”
“.
”
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沉稳温热,乌鲁蒂亚那几乎凝滯的思绪终於勉强找回了一丝冷静。
“我————没有。”
她想挤出一个习惯性的嘲讽笑容,表示自己没事来回应夏恩的安慰。
可她失败了。
那平时信手拈来的冷笑,此刻却僵在唇边,怎么也扯不出一个自然的弧度。
最终,她只能用一种近乎乾巴巴的语气,仿佛说服自己般喃喃自语:“是的————”
“说不定————事情根本没那么严重。”
“我们可是魔导士,魔法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肯定能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
这种极具主观色彩的推论,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乌鲁蒂亚在极度不安下的自我安慰。
只是,现实总是残酷的。
“无法解除哦。”
打破少女这份微弱幻想的,是杰尔夫那不带一丝感情起伏的温和声音。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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