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莱昂就收到了布里安传达的,国王的口头嘉奖。
不过,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在这个时间点,给莱昂加爵,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所以,奖励依旧是按了下来,但是王室顾问以及薪酬,是实实在在得落实了。
与此同时,奥古斯特递上了今日份的报告。
隨著局势越来越紧张,莱昂让手下人也是密切注视多方的消息,尤其是每天给自己呈递一些小报告。
然后通过上一世的记忆,或者是ui面板,来进一步分析可能的危险。
“大人,巴黎市政厅那边传来一个值得注意的消息。近期,选举会场上出现了不少新的身影,其中一个来自阿拉斯省的律师,他的演讲极具煽动性,在第三等级的代表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哦?煽动性?”
莱昂接过报告,並没有太过在意。选举期间,从不缺少慷慨激昂的声音。
“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们需要的不是修补,而是推倒这座从地基开始腐烂的房子,建立属於人民的殿堂。”
奥古斯特复述著,语气中带著一丝忧虑,“他还公开抨击工人议事厅”是麻痹人民的手段,称“协商”是对人民权利的背叛。”
莱昂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著奥古斯特:“这个律师,叫什么名字?”
“马西米连·罗伯斯庇尔。”
莱昂的脸色微微一变。
“果然是他————”
这个名字,对莱昂来说,不只是一个名字。
它是一段血腥的歷史,一片恐怖的血海,一座高高耸立在协和广场上的断头台。它代表著17000个无辜的生命,代表著法国大革命最黑暗的篇章。
在他的前世,这个来自阿拉斯省的律师,以“不可腐蚀者“的称號,將法兰西大革命推向了最狂热、也最血腥的顶点。雅各宾派的领袖,公安委员会的独裁者,成千上万的人,包括许多曾经的革命同志,都在他的名义下被送上断头台。
这个最终会把恐怖当做美德、把断头台当做神坛的人,还是如期而至,登上了巴黎的政治舞台。
“备车,”
莱昂的声音低沉,“我们去市政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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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半小时后,巴黎市政厅。
莱昂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著奥古斯特,从侧门进入了选举大厅的二楼廊台。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会场,又被廊柱的阴影所遮蔽。
大厅里人声鼎沸,气氛燥热。而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一个身材瘦削、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正站在上面。他穿著一件裁剪得体的深色外套,领口的白色细麻布领结一丝不苟。
正是罗伯斯庇尔。
——
“————有些人告诉我们,只要修补一下房子的裂缝,我们就能安然度日!“他的声音並不洪亮,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全场,“但我说,这座房子已经从地基开始腐烂!任何修补,都只是在延续我们的痛苦!我们需要的不是修补,是推倒它,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建立一座崭新的、
属於人民的殿堂!
”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立刻引来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在那些更年轻、
更激进的选举人中。他们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人民的殿堂“。
莱昂静静地看著,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得不承认,罗伯斯庇尔是一个天生的演说家。他精准地抓住了民眾心中最深沉的愤怒和对未来的渴望。
“他们用“工人议事厅“来麻痹我们,用一点麵包屑来收买我们,让我们忘记了真正的敌人是谁!“罗伯斯庇尔的矛头,正如情报所说,直指莱昂的政策,“他们与贵族、与工厂主站在一起,用“协商“这种体面的词汇,掩盖他们对人民权利的背叛!我们不要协商,我们要斗爭!我们不要妥协,我们要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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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大人,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奥古斯特的拳头已经硬了。
这个傢伙,简直就是在唱反调,在破坏莱昂大人的计划。
“不,现在什么都不用做。“莱昂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台上的那个身影,“让他说。我要听听,革命的火焰,最初是如何燃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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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地听完了罗伯斯庇尔的整场演讲。
直到人群簇拥著他们的新英雄散去,莱昂才转身离开。
回到马车上,奥古斯特终於忍不住问道:“大人,这个人————很危险。他的言论,完全否定了我们至今为止所有的努力。”
“他当然危险。“莱昂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奥古斯特,你认为对付一团烈火,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
“用水浇灭它?”
“不,“莱昂睁开眼睛,“是划出一片隔离带,让它在指定的范围內燃烧。
或者,在它旁边,点燃一堆更旺的、能够带来光和热的火。而不是只有毁灭的火焰。”
他知道,他不能,也不可能用暗杀之类的手段去消灭罗伯斯庇尔。
那样只会造就一个烈士,一个圣徒,让他的思想变得更具號召力。
他必须在政治的舞台上,用事实、用深入人心的成果,去战胜他所代表的那条道路。
雷维永事件之后,整个法国的关注点就转到了各地正在进行的代表选举。
最近几天巴黎的气氛发生了明显变化。
到处都能看到聚集討论的人群,咖啡馆里的政治辩论声此起彼伏,各种政治小册子在街头巷尾传播。
其中,马西米连·罗伯斯庇尔的声势自然是日渐增长,水涨船高。
按照王室的规定,每个等级都要选出自己的代表。
第一等级和第二等级的选举相对简单,主要是各地的主教、大贵族等。但第三等级的选举就复杂多了,涉及到商人、律师、医生、工匠等各个阶层。
而且,第三等级的代表数量將等於前两个等级的总和。
这在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
虽然按照传统,三级会议是按等级投票(每个等级一票),但第三等级代表数量的增加,为后来的变革提供了可能。
接下来,莱昂之前一系列操作的影响,在第三等级的代表候选人中,他支持的候选人声势大涨。
巴黎第一区,推荐的律师博马舍支持率达到68%;
第二区的商人代表勒克莱尔支持率71%;
第三区————
下午三点,圣安托万区的选举集会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里举行。这里曾经是雷维永骚乱的中心地带,如今却成为了政治角力的新战场。
教堂里挤满了人,工人、手工业者、小商贩,还有一些穿著体面的中產阶级。空气中瀰漫著汗水、菸草和激动情绪的混合味道。
莱昂並没有亲自到场,但他的代表—一一位名叫皮埃尔·杜兰的年轻律师一正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杜兰曾经参与过工人议事厅的筹建工作,对莱昂的理念有著深刻的理解。
“同胞们!“杜兰的声音在教堂里迴荡,“一个月前,就在这片土地上,我们面临著一场可怕的危机。愤怒的民眾,紧张的局势,一触即发的暴力...
”
台下的听眾点头,他们都记得那个紧张的夜晚。
“但是,我们选择了什么?我们选择了理性!我们选择了协商!我们选择了建设而不是破坏!”
杜兰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结果呢?雷维永工坊没有被烧毁,工人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工人议事厅成为了我们发声的平台!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就是我们要走的道路!“杜兰继续说道,“不是推倒一切重来,而是在现有基础上改革!不是用暴力解决问题,而是用智慧和协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他身材瘦削,面容严肃,穿著朴素但整洁的黑色外套。
“我可以说几句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教堂里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我叫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来自阿拉斯。“他缓缓站起身,“我想问杜兰先生一个问题——你所说的“协商“,是和谁协商?”
杜兰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当然是和所有相关方协商,包括工人、僱主、政府...”
“包括那些压迫我们几百年的贵族吗?“罗伯斯庇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包括那些靠我们的血汗养肥自己的寄生虫吗?
”
教堂里开始出现骚动。
“同胞们!“罗伯斯庇尔走向讲台,他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你们被欺骗了!所谓的“工人议事厅“,所谓的“麵包券“,这些都是麻痹你们的毒药!”
“他们给你们一点小恩小惠,让你们感恩戴德,然后继续维持这个腐朽的制度!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是背叛!
”
台下开始出现分化。一部分人被罗伯斯庇尔的激情所感染,开始点头赞同;
另一部分人则皱起眉头,显然不同意他的观点。
“真正的自由,“罗伯斯庇尔的声音越来越高,“不是恩赐,而是权利!我们不需要跪著乞求改革,我们要站著夺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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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试图用温和手段来延续旧制度生命的人,实际上是人民最危险的敌人!因为他们比公开的压迫者更具欺骗性!
”
教堂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杜兰感到了压力,但他没有退缩。
“罗伯斯庇尔先生,“杜兰重新走向讲台,“您的激情令人敬佩,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一如果推倒一切重来,您能保证不会有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吗?
”
“为了自由,牺牲是不可避免的!“罗伯斯庇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谁来决定谁应该牺牲呢?
”
杜兰的反问让教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罗伯斯庇尔第一次,话语有了停顿。
整个辩论持续了两个小时,罗伯斯庇尔的激情演讲確实打动了不少人,但杜兰的理性分析也贏得了支持。
“同胞们,”
杜兰最后一次走向讲台,“我想用一个简单的事实来结束今天的討论。
“6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是雷维永工坊的工人皮埃尔·马丁写给我的信。他说:“一个月前,我以为我们只能用拳头和石头来爭取权利。但现在我知道了,还有另一种方式一一坐下来,好好谈,用事实说话,用理性解决问题。这种方式也许慢一些,但更安全,更持久。“”
杜兰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这就是我们的选择。我们可以选择愤怒和破坏,也可以选择理性和建设。我们可以选择推倒一切重来,也可以选择在现有基础上改进。”
“但请记住,“他的声音变得坚定,“真正的改革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而是一步一步实现的。雷维永工坊的和平,工人议事厅的成功,这些都证明了一个道理秩序与变革可以並行,理性与进步可以共存!
”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罗伯斯庇尔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他知道,至少在今天,在这个会场,他败了。但他並不气馁。他相信,歷史终將证明他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