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正式拉开帷幕。
学生们如同放飞的鸟儿四散而去。
东木悠生打包了简单的几件衣物,搬回了浅草父亲那间略显拥挤的工艺品小店。
放假了刚好能省一笔学校周边公寓的房租开销,他收拾好画具,打算趁著假期的空档在店里帮父亲打打下手。
另一边,阳菜也老老实实回自己家住了。
小鸟游凛则是直接坐上了回下乡的新干线,说是要去乡下奶奶家避暑。
原本天天都塞满垃圾话的轻音社衝刺群,也因为大家各自忙碌而逐渐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连续过了几天。
天道家的別墅。
天道美理独自一人坐在那张足足有五米长的义大利手工皮沙发上。
她手里握著手机。
屏幕上一直停留在轻音社几人的聊天界面。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阳菜发的一张晚饭的照片。
自从慢慢习惯了阳菜她们在耳边嘰嘰喳喳后。
天道美理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受不了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
她以前可是最习惯这种无人打扰的孤寂状態的。
此时巨大的壁掛电视开著,正播放著毫无营养的搞笑综艺,画面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天道美理却只是嘆了口气。
现在才放假三天,自己居然就开始感到无聊了。
这种抓心挠肝的閒散状態,比让她连续做十张微积分试卷还要难受。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
脑海里毫无徵兆地跳出了东木悠生的脸。
他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在疗养院陪阿姨吧。
美理默默想著。
自己可是和他签订了整整一年专属租借契约。
之前在学校里要顾及身份,总要注意影响。
现在放假了,作为僱主去看看自己租下来的男朋友。
合情合理。
想到这个完美的理由,天道美理沉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她立刻转身走进衣帽间,挑选了一件不那么张扬的浅色法式连衣裙。
接著下楼通知了司机田中。
“田中叔,带我去圣玛丽安疗养院。”
下午两点。
圣玛丽安疗养院。
因为天道基金会的资助,东木悠生的母亲已经转到了vip高级病房。
走廊上没什么人,房门虚掩著。
——
天道美理提著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她並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边顺著门缝往里看。
病床旁,东木悠生正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拿著一条冒著热气的温湿毛巾,正在仔细地擦拭著母亲的小臂和手背。
“妈,医生说你最近的身体指標都不错,真好啊!”
“再过阵子我们要去北海道合宿,阳菜她们非拉著我去。”
他换了一个面继续擦拭。
“等你把身子养好能下地走路了,我也带你去旅行!”
病床上,戴著氧气面罩的中年女人依旧闭著眼睛。
但隨著东木悠生的声音落下。
她的眼皮开始了肉眼可见的频率跳动。
连带著平放在床单上的那只手,指尖也在微微抽搐著。
经过这段时间不计成本的神经促醒治疗。
东木悠生母亲的大脑皮层越发活跃了。
她现在不仅能感知外界的刺激,甚至对悠生的话语反应极大。
天道美理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这样温柔的东木悠生很帅气呢。
“你在门口站著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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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木悠生转头看向门口。
天道美理被当场抓包,脸颊瞬间泛起一抹微红。
她索性推开门,拎著礼盒走进了病房。
“东木君,下午好。”
东木悠生指了指靠窗的另一把椅子。
“坐吧。”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天道美理把手里的礼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我猜到你应该会来陪阿姨,就顺路过来了。”
顺路。
天道家的別墅和圣玛丽安疗养院一个在东京南,一个在北边。
这两者之间能叫顺路。
东木悠生站起身把毛巾丟进旁边的水盆里清洗。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天道同学这是一个人在家待不住了?”
“准备跑来行使契约权利,让我带你玩?”
听到这种直白的调侃,天道美理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微微低下了头。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算是默认了。
看著她这副难得乖巧的样子,东木悠生也不再继续调侃她。
天道美理走到窗边的椅子前坐下。
刚好就挨在东木悠生的位置旁。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夏日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根根细长的光柱,落在乾净的地板上。
病床旁的生命体徵监测仪发出极为平缓规律的滴答声。
坐在这里,闻著东木悠生身上那一如既往好闻的清淡皂香。
天道美理那颗因为无聊而浮躁了一上午的心竟然彻底平復了下来。
【天道美理在你的身边获得了强烈的归属感与安全感。】
【情绪值+100,入帐1000000日元!】
天道美理倾了倾身子,她目光柔和地看著病床上的妇人。
“阿姨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
“听觉神经连结有了起色。”
“虽然还不能睁开眼睛,但我现在跟她说话,她能通过手指给我回应了。”
天道美理仔细端详著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能看出温婉轮廓的脸。
那眉眼间的弧度,和东木悠生有几分神似。
“阿姨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天道美理突然產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她真的很好奇。
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位母亲,能培养出东木悠生这样独立又清醒的人。
东木悠生愣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病床落在白色的墙面上。
“就是个很普通的女人。”
“每天待在老爹的店里帮他收拾木屑和碎料。”
“或者是去两百米外的菜市场抢打折的蔬菜。”
东木悠生的语速很慢。
“我妈,嗓门很大。跟卖鱼的老板討价还价都能吵十分钟。”
天道美理双手托著下巴,听得十分认真。
这些充满著浓郁市井气息的描述,相当有意思。
“阿姨一定很在乎你的学习吧,毕竟你考上了东京艺术大学呢。”
东木悠生轻笑了一声。
“她连我国中有一次期末考试的分数没及格这事都不知道。”
“她从来不逼我看书,老爹有时候嫌我不务正业。”
“她还会拿扫把追著老爹满屋子打。”
“高一那年我跟她说我不想画画了,她也只是在晚饭的时候多给我做了一碗厚蛋烧。
“”
“她说不想画就不画,留在店里跟老爹学手艺,这辈子饿不死就行。”
“但转头我就看见她把我的那些旧画笔全洗得乾乾净净,收进了抽屉里。”
天道美理静静地听著。
那些零碎的日常小事,勾勒出了一个极其包容和充满生命力的母亲形象。
和她自己那个为了维持家族利益,隨时可以將她推出去联姻联谊的母亲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