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木悠生在自动门贩卖机前买了罐黑咖啡,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极致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一年的全额资助,初步估算这笔钱至少超过了五千万日元。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此刻大概会欣喜若狂,甚至想要跪下来感谢那位慷慨的资助人。
可如今的东木悠生並不缺这笔钱。
他现在只觉得胸口堵的慌。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他和天道美理之间,原本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是出租男友,她是僱主大小姐。
这是一种虽然地位悬殊,但至少在逻辑上是平等的的交集。
但现在,这笔突如其来的慈善款却打破了这种平衡。
如果接受了,他就彻底失去了在天道美理面前平等的资格。
以后他再面对她,是不是要感恩戴德?是不是要唯命是从?
甚至,如果她要求他离开阳菜,要求他隨叫隨到,他还有拒绝的底气吗?
尊严这种东西,在生存面前或许一文不值。
但对於东木悠生来说,那是他在这个泥潭一般的世界里,唯一还属於自己的东西。
他可以为了钱去做出租男友,去討好女人,因为那是凭本事赚钱,是“工作”。
但这笔钱,烫手。
甚至会把东木悠生捲入天道家的纷爭。
东木悠生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掏出手机拨通了天道美理的电话。
天道家的宅邸。
天道美理坐在画架前涂抹著画布。
画布上是一片混沌的灰。
没有具体的轮廓,没有明確的光源,只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灰色色块相互堆叠,看起来沉闷压抑。
“那是东木君的青梅竹马。”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你只是个外人。”
这些声音在天道美理脑海里盘旋,像是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
自从在疗养院见过朝日奈阳菜后,这种烦躁感就一直縈绕在心头。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能帮到他的人。
明明自己拥有朝日奈阳菜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资源。
可是为什么,在那间狭小的病房里,自己却像是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天道美理烦躁地將画笔扔在地上,顏料溅了一地。
她嘆了口气,正准备弯腰去捡,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弹出的赫然是东木悠生的来电请求。
东木悠生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天道美理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她慌忙拿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直到確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矜持和平静,才按下了接听键。
“餵?东木君。”
听筒里传来少年特有的清朗嗓音,背景里似乎有著街道的杂音。
“天道同学,晚上好。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我还在画画。”天道美理轻轻应著,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划动。
“有什么事吗?”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东木悠生开门见山地问,“想约你出来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吃饭?
就我们两个人?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但良好的教养让她保持了最后的克制。
“有空。”她用尽全力,才让这两个字听起来不那么急切。
“那晚上六点半,在东京塔下面见可以吗?”
“好。”
【天道美理因你的主动邀约而感到巨大的惊喜与期待。】
【情绪暴击+500,入帐5000000日元!】
掛断电话后,天道美理再也无法平息心中的喜悦。
她將手机紧紧贴在胸口,直接乐开花了。
他主动约我了,这是不是意味著,我在他的心里,还是占有一点位置的?
是不是意味著,和朝日奈同学比起来,他也並没有完全偏向那边?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东木悠生的感情,早已越过了普通朋友那条界线o
天道美理快步离开画室,然后对楼下喊道:“田中叔!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接著,她又冲向了衣帽间。
天道美理的手指在一排排华丽的衣物上划过。
这件太隆重了,像是去参加晚宴。
这件太成熟了,不符合今天的氛围。
这件又太刻意了————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上。
简单的剪裁,柔软的面料,外面搭配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
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邻家女孩会穿的衣服。
如果东木悠生喜欢的是那种轻鬆自然的氛围,那她也可以做到。
她坐在化妆镜前素顏著,看著镜子里那个眼神明亮、脸颊微红的少女,天道美理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这只是朋友间的吃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六点二十分,东京塔下。
橘红色的灯光將周遭的夜色染得一片暖昧。
东木悠生站在路口的路灯下,神情冷淡。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立体的轮廓,那股自带的忧鬱与疏离感,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
时不时有结伴路过的女孩红著脸,上前询问他的联繫方式。
“抱歉,我在等朋友。”东木悠生礼貌地拒绝了。
接著他的视线看向远方,心事重重。
不一会儿,天道家的黑色轿车停止东木悠生面前。
车门打开,天道美理走了下来。
她今晚的穿搭和往常的穿搭都不同。
鹅黄色的连衣裙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完美无瑕的距离感,就像一个邻家走出的漂亮女孩,温柔、恬静,让人忍不住亲近。
周围投来的惊艷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裙角。
她快步走到东木悠生面前,脸上带著一丝羞涩的微笑。
“东木君,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东木悠生看著她。
看著她因为自己的一个电话而精心打扮,以及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欣喜,他心里的情绪变得更加沉重。
天道美理问道:“我们吃什么?”
东木悠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那边有一家味道不错的烧鸟店,环境可能有点吵,介意吗?”
天道美理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介意,只要是你推荐的,我都想尝尝。”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