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柳洞清从刑威殿中走出。
是几乎在半条街的数十位圣教修士若有若无的注视之下,一路走到了长街的尽头,然后手上捏著一枚玉符,打开了一道庇护符阵。
便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施施然走入了一间静謐的庭院。
半日后。
庭院的静室內。
此刻,黑金宝鼎摆在桌面的正中心上。
在它的旁边,七八只大海碗摆放整齐,子株合种的丹炉架起。
伴隨著各色不尽相同的盈盈灵光亮起,霎时间,诸藤蔓果树齐皆开花结果。
显然这炼丹的需求再如何繁重,如今柳洞清“炼丹”的进程却很是井然有序,顺畅丝滑。
可是此时间。
柳洞清却没来得及,很及时的將这一树又一树的各色丹果收敛起来。
他的身形此刻正全神贯注的端坐在静室另一边的桌案后面。
这会儿。
他面前的桌案上,一手边摆放著一面龟甲罗盘。
伴隨著时间的缓缓流逝,这龟甲罗盘上,不时间有著海量的篆纹亮起,又在柳洞清的亲手触碰之后,相继化作別的篆纹亮起。
这是他在和远方的胡尚志进行沟通。
说清楚钱雨的行踪和经歷已经是数个时辰前的事情了。
此刻,柳洞清正在理顺著自己的心神之中,正一点点变得明晰起来的“启发”,將一些关隘详情,尽数吩咐给胡尚志。
而在柳洞清的另一手边。
则是一沓兽皮卷,其上篆刻著某种和火鸦道篆,和太清归元火羽符阵,都多多少少有著些许相像,但又自成一派神韵的华丽篆纹。
而在这篆纹环绕之中,则是一道看起来十分简略,简略到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地方,但又一眼能够看出风水气韵迴旋的堪舆图录。
此刻。
这一沓兽皮卷正在柳洞清掌心的兜罩之下,伴隨著盈盈血元华光垂落,正在一点点变得古旧兼且质朴起来。
不时间。
柳洞清甚至还运转《赤鸦灵咒》,垂落一团血焰,也不將其回收,只是任由这团虚焰兀自燃烧,为这一沓兽皮纸沾染上些似是而非的气息。
他在將这沓兽皮纸做旧。
这本就是火鸦一脉的传承手札上,曾经介绍过的一种虚幻血焰的妙用技巧。
甚至昔日秋水塬上,柳洞清的那个便宜师兄,就是炮製兽皮,因品控不严,才被蒋小七的老叔探知到的跟脚。
如今柳洞清运用来精益求精。
更有著血元道的修法在一旁做辅助。
很快。
当柳洞清再从这些兽皮卷上隨手取出一张来的时候。
他將其捧在手中展开,霎时间一股岁月沧桑的气息便猛地扑面而来。
柳洞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再偏头看向静室中心的时候。
那血焰神乌一族的兄妹俩,正无力的狼狈委顿在地面上。
那大兄如今的情况更悽惨了些。
不仅仍旧维持著昏厥状態,如今更是彻底回归了血焰神乌的本相,然后,他宽阔的脊背上,有著很大片面积,被柳洞清生生拔乾净了鸟羽。
然后,大概是曾经被柳洞清反覆將某一部位的皮囊,反覆的切割和剥落的缘故。
哪怕有著血元道修法的支撑,源源不断的气血之力涌来,將伤口弥合,使得妖兽皮囊重新生长。
此刻那方方正正的一大块地方,肤色都透著和別处里截然不同的煞白。
很显然。
柳洞清手中的兽皮卷的原材料,就是这么来的。
而瞧见了柳洞清望来的目光。
那刚刚隨著柳洞清一起吞炼了石泉峰矿脉之中妖血煞气,正在邪念风暴里艰难维持著自己神智清明的女修,狼狈的抬头,迎上了柳洞清的目光。
然后。
因著柳洞清未曾完全用嗜血药藤来掌控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
柳洞清心神的力量,便像是一缕无形的春风,稍稍的抚平了些女修心神之中的邪念风暴。
她由此而变得更具备行动力了一些。
紧接著。
她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天魔邪经》的癮症发作,让她浑身用不上力气。
於是,这女修乾脆直接用手杵在地面上,蠕动也似的生生爬到了柳洞清的面前,更是状若癲狂一般,不断的用头去碰柳洞清的脚面。
“我都做了————该让我做的,我都做了————”
“我血焰神乌,不,是昔日金乌一族的秘传篆纹————”
“还有那一定能够打动我血焰神乌一族族人的说辞————”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
“说好的————说好的————”
“我算是又出过力气了!”
“说好的!求求你!两成,两成血煞气!求求你—
”
说到最后的时候。
这女修的话几乎已经变得语无轮次起来。
仅仅只剩下了对於妖血煞气的极端渴望。
和某种已经被邪念风暴不断的跌坠了心神本真的狂乱哀求。
柳洞清將兽皮纸放到桌上,然后轻轻地抚著女修的头。
“放心,放心,答应你的,贫道就不会变卦,两成,两成都是你们兄妹俩的。
对了—
这些是预备著留给你们血焰神乌一族的。
我还得再留下些藏宝图”给我人族的修士。
可我看,再剥落皮囊,你大兄快要受不住了,要不,换你?”
说著,那女修猛地抬起头来。
“这————这也算出力气吗?”
闻言,柳洞清笑了。
“算!不只算,而且算是你单出的力气,我单给你算这个帐!”
闻言时,这女修似是从未曾考虑过受刑一般的苦痛也似,只是在柳洞清的许诺之下,眼眸变得越发明亮起来。
“好!好!”
说著,女修手中血焰烧起来,就要往自己的身上拍去。
“且慢一”
女修动作一顿,不明所以的看向柳洞清。
“柳某觉得,不用变换本相,这样气韵似是而非的古老皮卷,更能迷惑人族修士。”
闻言,女修竟毫不犹豫的散去了血焰。
“都依你,只要让我出力气,都依你————”
“这个柳洞清,太坏了!实在是坏透了!”
华盖山的道殿內。
蒋修然捧著一部手札,脸上展露出来的,却是戏謔笑容。
“接领著任务,杀了道德仙宗门人不说,更是摧毁了万象剑宗祖地的矿藏,据暗谍所言,矿场遗址內更是尸横遍野,焦黑遗骸无数。”
说著,蒋修然猛地一拍桌子,笑容更盛。
“太坏了!古往今来惊世之魔头,不外如是!”
“凝夜,你说,这份消息,若是在北边流传开来,那群偽君子们,该是如何的群情激奋?”
“声名麵皮这些,其实脆弱的像是一张纸,很多时候它一点用也没有,可有的时候,却能要人命!”
“此前暗谍传出消息来,说是那劳什子血焰神乌,有蓄养实力,然后为前驱的跡象。”
“我猜,它们出手,有七成可能,是要攻青河岭。”
“可这还不够。”
“再多些人来!让青河岭再热闹一些!”
“我要一把烈火!”
“一把足够煅烧出十足真金的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