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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天蜈真人
    光团闪烁道:“龙君何出此言?”
    江隱微微沉吟。
    他与淑渊王妃等人交手之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顺王麾下那些供奉之中,竟有不少出自各家大宗的后辈修士。
    这些人有的来自龙虎山,有的来自青城山,有的来自各地佛门名剎。
    为此他心中一直存著这个疑问。
    既然今日这位四境玄君在,正好可以解一解惑。
    “我观这顺王麾下各家大宗后辈修士不在少数,”江隱缓缓开口,“不知这些世家大宗,是何种態度?”
    许筠清闻言缓缓道出缘由。
    “神州可以称得上世宗、大宗的,拢共也不过那几家,龙虎山、峨眉、茅山、阁皂,佛门则有五台、普陀、少林等。”
    “这类宗门的標准,便是每代都有仙人驻世,每代都有仙人飞升。如此宗门,不知绵延多久,祖上在人间便是在世天师,升了天,也是天君真君。”
    “次一等的,可以称之为大教的,也是当代有五境修士坐镇,祖上偶有仙人飞升,可以横压一地的宗门。”
    “再次一等,便是当代出了四境修士的教门。诸如我武夷山许家,还有龙君在金山、
    焦山见过的那两个寺庙,都属於此类。”
    “即便是最次一等的,当代只有一金丹真人的小宗门,其歷史也远超朱明国祚。”
    光团缓缓转动:“所以,有哪个宗门会在乎凡间王朝呢?我们许家不在乎,那些受了朱明册封的世宗、大宗也不在乎。对他们而言,只要不是蒙元这种改姓易种的王朝,李唐、赵宋、朱明其实没有任何区別。
    江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光团继续道:“而世宗的態度如此,但他们下传的各个弟子,尤其是年轻弟子,毕竟修行年岁不久,往往和世俗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所以他们会在年轻时主动介入凡间的种种爭斗、种种尘缘,以斩断俗缘分,修去凡心。”
    光团之中,渐渐显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许筠清的身形重新浮现,红黑二色的衣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江隱云雾中托著的那个昏死道人:“比如你手中的这位小张道长。”
    江隱低头看了一眼张承白,便听许筠清继续道:“他虽然也姓张,但龙君可能不知龙虎山有个传统,会將优秀的外姓弟子收归门庭,赐张姓,赐出身。其实张承白本名李承白,是蜀中人氏。当年逃难时被顺王祖父救过一次,所以才会有此番之事。”
    “原来如此。”江隱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张家不满意当年朱明太祖削天师称號、
    改称大宗师之故呢。”
    许筠清闻言,哈哈一笑。
    她没有接话。
    那是当年一桩旧事了。
    洪武元年,太祖朱元璋登基称帝,一统天下。
    其深知龙虎山张家在江南威望之重,歷代天师皆受朝廷册封,號辅汉天师,掌天下道教事。太祖虽欲笼络张家,却又不愿其威望过高。
    於是,太祖下詔,削去天师之称,改封为正一嗣教真人,秩视二品。詔书中有言:“天有师乎?乃前代不察,封號失宜,今革之。”
    那张宇初天师时年尚幼,其母携他入京覲见。
    太祖见之,问曰:“尔知天有师乎?”宇初对曰:“天无师,然人有师。陛下为天下师,臣为道教师。”太祖闻之大笑,虽削其天师之號,却仍赐银印,许世袭。
    至洪武五年,又改封为正一嗣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张家虽在凡间失去天师之名,但並不影响修行界,其实则权势不减。
    这便是当年那桩旧事了,只不过此事毕竟落了张家脸面,所以修行界无人愿意提此事。
    江隱与许筠清一路閒谈,不知不觉间,已行出数百里。
    他抬眼望去,前方已见伏龙坪和落英河。
    初秋时节,山中景色正是最宜人的时候。
    伏龙坪上,层林渐染,桃叶初黄,尚未尽落,远远望去,如一片金粉洒在半山腰。
    山间云雾繚绕,时聚时散,聚时如白练缠腰,散时如轻纱漫舞。
    落英河则蜿蜒而下,泛著淡淡的碧色。河面时有渔舟划过,篙尖点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桃花林附近,还散落著几处人家村落。
    房屋皆依山而建,白墙青瓦,错落有致,几个孩童则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传出老远。
    一派閒散自得的模样。
    只是这幅清净山林的北侧却飘著一朵黑云。
    如墨汁泼洒,又似黑泥一块。
    江隱凝神望去,便从云中察觉到一股翻滚的毒雾。
    雾中隱隱有流光闪动,应当是毒瘴凝聚到极致后生出的毒火,一触即燃,一燃即毙。
    当他以神魂去探时,神魂中甚至还能听见一股簌簌簌的节肢爬动声。
    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千万只虫子在枯叶中爬行,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隱心中一凛,金丹自发一动。
    一道壬水从中涌出,涤向神魂,將那缠绕而来的毒雾冲落一旁“咦?”
    毒云之中传来一声惊咦。
    云层翻涌著向两侧分开,其中又有一道蜿蜒的身影缓缓探出。
    其通体发白,甲壳成环,粗如殿柱,头上长著两根纤细的触鬚,在轻轻颤动。
    此虫身体两侧,生著无数细密的肢节,似有千足万脚。
    原来是个大蜈蚣啊!
    这大蜈蚣唯独头颅是一个中年人的模样,其神情阴鬱,眉眼狭长,嘴唇薄而苍白。他正盯著江隱,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天蜈真人。
    “螭龙?”
    一见江隱飞来,天蜈真人显得很是开心。
    他当即摆动著身躯在虚空中簌地爬动起来。
    这天蜈真人本是一蜈蚣成妖,后来吞了夜郎古国的一件养蛊宝物,炼出一身毒法,一身阴冥法。
    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副毒龙骨骼,炼化了一道地煞之气,这才侥倖结丹,丹成三转。
    他这些年又通过不断吞食血食,不断搜罗夜郎古国遗民,推动金丹再转,有了四转修为。
    而他刚一出关,便发现那鼉王竟然也有一道毒龙遗留。
    只是还未等他出手,那好好一个三境河伯,竟然被这螭龙打死了!
    后来他又听说这螭龙去了南方,惹出好大的祸端。本以为这道毒龙遗留自己是没机会了,却不曾想今日峰迴路转,自己竟在浑水摸鱼、骗取顺王供奉的消閒日子里有了这意外收穫!
    “交出毒龙精粹,我饶你“7
    话未说完。
    一道玄色而质清的洪流便已从天而降。
    那洪流色玄而清,如天河倒掛,直直落在天蜈真人身边的毒云之中。
    “嗤”的一声闷响,毒雾如雪遇汤,迅速消融,瘴气如墨入水,四散飘零。
    那些凝聚在云中的毒火、毒煞、毒瘴,尽数被这玄色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天蜈真人惊叫一声,千足齐动,向后疾退。
    他望著那道玄色洪流,眼中满是惊恐。
    这是什么水?
    怎会如此克制他?
    壬水为水中之刚,其曰刚中之德,周流不滯,有涤盪万物之能。
    凡阴邪污秽、驳杂法力,遇壬水则流,有万法辟易之势。
    如今这壬水遇到天蜈真人的毒云,轻而易举间便將毒云衝到一旁,露出里面甲壳发白的巨大蜈蚣来。
    那毒云一散,那妖物的真身便再无遮掩。
    先前有毒云遮掩,江隱还没有看清此妖是如何模样。如今一见,当即便觉得噁心起来。
    於是便催动壬水凌空一卷,將天蜈真人吐出的种种毒云、毒气,施展的毒火,一一消弭,並在水流迴环之间將它团团环绕起来。
    “嘎吱嘎吱—
    —”
    壬水一缩,天蜈真人庞大的身躯便开始被挤压得咯吱作响。
    那惨白的甲壳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饶命!”
    天蜈真人惊恐大叫。
    对常人来说,壬水在天为雨露、天星,在地为江河、溪流,有灌溉万物、润泽苍生之能。
    但此水落到天蜈真人身上,便是剧毒,侵蚀得他法力退转,血肉消融。
    他当即张口又喷出一道黑烟,重新將自己覆盖了起来。
    这黑烟一出现,他的身形便开始悄然缩小。
    不过三两息功夫,他便已只有寻常小虫大小,当下摇头摆尾,一头扎进了身下的阴影之中。
    他要借著阴影遁入阴冥,逃离此间。
    “给我出来!”
    江隱还未动,便见伏龙坪中喷出一道赤色云霞。
    云霞之上托著一张锦帕,飘飘荡荡,朝这边飞来。
    锦帕迎风见长,见光则透。
    待它飞到江隱面前时便已化作一条在虚空中流淌的大河,蜿蜒而下,不见首尾,却又洞穿阴阳。
    天蜈真人试图通过阴冥法躲入阴冥的想法不错。
    只是他却忘了一件事:
    这落英河流经伏龙坪的这段流域,早已被江隱採集河流灵韵,將之炼成了水脉形胜图,交由狐狸执掌。
    此刻狐狸在伏龙坪中见天蜈真人要遁入阴冥,当即便祭出水脉形胜图,好让江隱洞穿阴阳將之拿下!
    所谓阳者清而上浮为天,阴者浊而下凝为地。
    而河流者,贯通天地,连接阴阳之枢也。
    又见《水经》有云:“水者,天地之血也,周流八极,贯通幽明。其升为云,降为雨,潜为渊,涌为泉。无处不至,无幽不达。故能通阴阳,交人鬼,为三界之脉络。”
    水行之道,上承天光,下接地脉。其源或出高山雪峰,取阳之精;其流或经深谷幽渊,成阴之府。
    是以落英一河之中,阳者蒸腾为云,阴者沉降为渊,此刻江隱拿到水脉形胜图,便有了此河河伯的身份,当即就从水脉形胜图打开的阴冥洞口中伸爪一探。
    那龙爪探入阴冥,如探囊取物,將那天蜈真人重新捞了出来。
    “龙君饶命!饶了我,这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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