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抽打在金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混著地上的泥泞。
把太和殿的丹陛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泥沼。
二皇子的佩剑已经出鞘三寸,寒光映著他眼底的戾气。
三皇子攥著右侍的胳膊,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两派官员怒目相向,唾沫星子混著雨水飞溅,眼看就要酿成一场血斗。
“都给本宫住手!”
就在此时。
一声清厉的女声穿透混乱。
苏皇后身著凤袍从殿內走出,珠翠在雨幕中泛著冷光。
她身后的张公公捧著个明黄锦盒,盒角的金龙在昏暗天色里依旧刺眼。
百官的爭吵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锦盒。
谁都知道,那里面极可能是传位圣旨。
二皇子的剑缓缓归鞘。
三皇子退后几步。
“母后,父皇尸骨未寒,您这是————”
“放肆!”
苏皇后厉声打断,凤目扫过阶下。
“陛下弥留之际,早已立下遗詔。”
“你们这般爭吵,是想让陛下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吗?”
陈皓微微后腿几步,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瞧见二皇子身后的文將们拥成一团,偷偷交换眼色。
三皇子身边的武將们,则是將手都放在了刀把之上。
整个太和殿像个堆满炸药的火药桶,只缺一点火星。
而苏皇后很显然也知道目前现场的情况。
她抬手將鬢边被雨水打湿的珠花按稳,声音陡然转厉。
“沈无锋!”
话音未落,宫墙拐角处传来整齐划一的甲冑摩擦声。
一个身著玄甲的身影大步走出,腰间绣春刀的刀柄上嵌著血红宝石,在昏暗中闪著光。
数百名禁卫军和锦衣卫,长枪如林。
甲叶上的雨水顺著稜角往下淌,在青砖地上匯成细流。
“属下在!”
“將太和殿四周团团围住。”
苏皇后的指尖点过阶下的文武百官,凤袍的曳地裙摆扫过泥泞。
“传令下去,关闭皇城各门,彻查宫內所有可疑人员!若有抵抗,格杀勿论i
”
“属下领命!”
“没有本宫的命令,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遵令!”
很快,禁卫军迅速列阵。
长枪交叉形成的屏障,將丹陛与宫道彻底隔开。
二皇子身后有文官刚要迈步,就被枪尖逼退。
枪刃上的寒光映得他脸色发白。
三皇子的手手猛地鬆开,脸上的急切被错愕取代。
他没想到这苏皇后竟能调动沈无锋。
这位凶榜第二的禁卫统领向来只听圣皇调遣,连他几次拉拢都避而不见。
苏皇后低头抚过明黄锦盒,指腹在金龙纹路上轻轻摩挲。
“陛下遗詔在此,谁若再敢喧譁,以谋逆论处。”
雨越下越大,打在禁卫军的甲冑上啪作响。
“母后。”
二皇子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沙哑。
“父皇遗詔自然该当眾宣读,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禁卫军。
“这般阵仗,倒像是防著谁。”
“防著谁?”
苏皇后冷笑一声,將锦盒举过头顶。
“自然是防著那些想趁乱谋逆的乱臣贼子!
陈皓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佩,看著苏皇后手中的锦盒。
那遗詔里面的內容,究竟写了什么、
这才是这场风暴真正的核心。
一个不察,就是大周皇朝分崩离析的时候。
此刻这太和殿的丹陛下,比宫外的战场还要凶险。
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藏著刀,每一步移动都可能触发杀机。
苏皇后就站在这刀光剑影的正中央。
捧著那方锦盒,像握著整个大周的命运。
下一刻,她抬手示意张公公打开锦盒,展开的圣旨在风雨中微微颤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殯天之后,传位於九皇子赵衍。”
“皇后苏氏,德容兼备,特命监国,待皇子成年后还政。钦此一”
“什么?”
“九皇子?那个才八岁的娃娃?”
惊呼声像潮水般涌起。
户部尚书从泥地里爬起来,不顾满身污秽,指著圣旨颤声道。
“皇后娘娘,万万不可啊!乱世之中立幼主,这是要把大周往绝路上推啊!”
眾人都知道这户部尚书乃是二皇子的人。
宣德帝立不立谁。
岂是他一个户部官员能够胡乱置喙的。
此刻他在忽然开口,很显然是为了二皇子发言。
二皇子立刻附和。
“母后,父皇定是被奸人蒙蔽了!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定能平定叛乱,守护江山!”
“二哥这话未免太心急了些。”
三皇子冷笑。
“父皇自有圣断,岂是你能置喙的?”
陈皓的目光落在人群后的角落。
那里站著个穿著青色蟒纹小袍的孩童,正怯生生地攥著皇后的衣角。
那便是九皇子赵衍。
八岁的孩子还没长开,眉眼间带著稚气。
面对这满朝的剑拔弩张,嚇得眼圈都红了。
“糊涂!”
有人心里暗骂,低声嘀咕。
“圣皇这是糊涂了!九皇子年纪太小,又无势无权,怎么能得继大统?”
“二皇子与三皇子势同水火,立个黄口小儿,这岂不是將之架在火上烤?”
也有人有其他的想法,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了几分。
“未必。”
“诸位大人细想,若立二皇子,三皇子麾下的镇北军定会南下。”
“若立三皇子,雍州节度使的兵马已过淮河。唯有立九皇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峙的两派。
“皇后监国,既能稳住中枢,又能让两边都暂时按兵不动。”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眾人头上。
陈皓同样恍然大悟。
宣德帝並非糊涂,而是看得透彻。
二皇子与三皇子就像天平的两端,无论偏向哪一边都会倾覆。
唯有放上九皇子这个看似无用的砝码,才能暂时维持平衡。
“一派胡言!”
二皇子怒喝,腰间的佩剑再次发出轻响。
“我看这圣旨是假的!父皇怎会立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儿?”
“老二你想抗旨不成?”
苏皇后往前一步,將九皇子护在身后,凤袍的下摆扫过泥泞。
二皇子的瞳孔在雨幕中缩成针尖。
右手隨意地拂过衣摆。
远处,一道隱晦的目光当即越过人群,看向了人群中间的苏皇后。
“咻!”
下一刻!
破空声陡然撕裂雨幕!
紧接著,一支淬了乌光的箭矢从廊柱后射出,箭头裹著劲风。
直指苏皇后护在九皇子身前的脊背。
那速度快得惊人,连禁卫军的长枪都来不及交错格挡。
“娘娘小心!”
谁也不知道这暗箭来自何方。
是在场百官?
还是锦衣卫的內应?
亦或是有刺客?
当惊呼声浪起时,禁卫军刚想阻拦,但是已经晚了。
那箭转瞬间就到了苏皇后身前。
“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行刺皇后娘娘。”
“快抓刺客!”
陈皓知道自己与苏皇后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对方一倒台,自己只怕也是举步维艰。
他距离皇后並不远。
此刻千钧一髮之际,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已如离弦之箭扑出。
陈皓站在苏皇后的身前,下一刻猛地扯开外袍。
內里竟是件贴身的金丝软蝟甲,甲片在昏暗天色里泛著冷光。
他疯狂运转童子功的真气,金丝软蝟甲上毒针张开,顿时坚不可摧了起来。
“篤”的一声闷响!
箭矢狠狠钉在甲冑上,箭头被震得弯折,却没能穿透半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人群里突然窜出个穿著青色官袍的瘦高个。
因为今日搜查的严格。
他手中没有锐器,只能攥著银腰带,借著混乱像头疯狗般直扑皇后。
“竖子敢尔!”
陈皓刚挡开冷箭,余光已瞥见这道人影。
此人是吏部的一个主事。
姓刘,平日里唯唯诺诺,此刻眼底却燃著疯狂的光,显然是抱了必死之心。
说时迟那时快。
陈皓左脚在泥泞中猛地一跺,借著反震之力旋身侧移,正好拦在刘主事与皇后之间。
那银腰带带著破风声扫来,边缘的锐棱颳得空气嘶嘶作响。
“一个文官也敢逞凶?”
陈皓冷哼一声,右手成爪,指尖泛著青黑的九阴白骨爪气劲直取对方手腕。
刘主事却像没看见那爪影。
反而將银腰带舞得更急,嘴里嗬嗬怪叫。
“妖后乱政,该杀!”
腰带末梢的银环甩得哗哗响,竟带著几分不要命的蛮横。
陈皓眉头一挑,这刘主事分明是个不会武功的文官。
此刻却能豁出性命,背后定有人许了重利,或是拿他家人相胁。
他手腕微翻,爪风陡然变向,避开银腰带的锋芒。
指尖在对方肘弯“曲池穴”上轻轻一点。
“呃!”
刘主事只觉胳膊一麻,银腰带“哐当”落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下去。
陈皓顺势抬脚,靴底死死踩住他后心。
低头时正好对上那双翻白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种诡异的解脱。
“拿下!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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