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空间。
“唉,真是一个可怜的娃儿。”望著一群无边无际的鱼群游过,顾森摇了摇头。
“不是神选者,要想復活,可就难了。”
“是啊,除非把混沌空间撕开,然后把那个女孩的倒影弄回去。”女神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顾森觉得,还是给落上繁华一点希望吧。
“那个小背心就帮你收起吧。”
“到时候还可以扔个任务安慰一下?”
寒冷。
不是雪原的风带来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空洞的寒冷。
落上繁华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熟悉的毡房顶棚,粗糙的毛毡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辨。
身下是乾草铺就的垫子,带著草料特有的气味,旁边的小木桌上,还放著他没吃完的半块风乾肉。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一场噩梦。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鹿皮背心还在。
上面用黑色线头绣成的太阳图案还在,只是边缘的线头有些凌乱,那是战斗中翻滚剐蹭的痕跡。
背心柔软温暖,羊毛內衬还带著他的体温。
但长枪穿透身体的撕裂声,塔娜被高高挑起时弯折的弧度,她最后那个映著灰白天空的眼神....
那些画面没有隨著“復活”而消散,反而在重新获得感官的此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尖锐。
“呼...哈...”
落上繁华开始剧烈喘息,狗爪按在胸口,感觉心臟跳得快要炸开。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毡房。
寒风扑面而来。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落,雪原一片洁白。
太安静了。
没有马群的嘶鸣,没有孩子的嬉笑,没有塔娜叫他吃饭的声音,没有老人们讲述故事的低声絮语。
只有风,空旷呼啸而过的风。
毡房还在,围栏还在,瞭望台还在,篝火的灰烬还在。
但人不见了。
或者说,那些“人”都不见了。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散落著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物品...破旧的皮水囊,骨质陀螺,几根散落的弓弦。
雪地上有大片杂乱的痕跡,马蹄印、脚印、拖拽的痕跡,还有深褐色,已经冻结的斑驳血跡。
那些血跡从营地中央一直延伸到东边,断断续续,像一条指向地狱的路標。”
”
落上繁华沉默的沿著血跡走。
他的爪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走了大约两百米,在营地的边缘,他停了下来。
这里应该是猎手队发起衝锋的地方。
雪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几根折断的箭矢斜插在雪里,一把弯刀的残片半埋著,刀刃已经扭曲。
他看到了巴图首领,那件熟悉的狼皮披风的碎片。
看到了阿塔尔,总是戴在手上的那个皮质护腕,现在孤零零地躺在血污中。
还看到了更多他叫不出名字,但依稀记得面孔的猎手们遗落的物品。
但没有尸体。
一具都没有。
落上繁华站在那里,狗耳朵无力地耷拉著。
他明白了。
蜥蜴人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战利品”,包括尸体。
“呕””
他弯下腰,乾呕起来,胃里空荡荡的,只有酸水上涌。
吐不出什么,只是身体在剧烈地痉挛。
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身,用爪子抹了抹嘴。
眼神空洞地扫视著这片,被鲜血浸染的雪地。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
他开始挖雪。
用爪子,笨拙地、固执地,把那些沾染了血跡的积雪挖开,堆到一边。
雪很厚,冻得很硬。
他的爪子很快就磨破了皮,渗出血,混合著雪水和泥土,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挖了一个浅浅的坑。
然后走回营地,从那些散落的物品中,一件一件地捡起来。
巴图的披风碎片。
阿塔尔的护腕。
几根断裂的、刻著部落標记的箭矢。
一把孩子玩的小木刀。
还有塔娜曾经用来给他盛肉汤的那个木碗,碗边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她有一次不小心摔的。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浅坑里。
不是埋葬,因为没有尸体可以埋葬。
“这些东西就这么散落在雪地里,被风雪掩埋,被后来的野兽叼走就不好了。”
做完这些,他站在坑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爪子,轻轻按在胸口那个鹿皮背心的黑色太阳图案上。
“塔娜...”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会...”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因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默默地把挖出来的雪重新推回去,盖住那些物品,堆起一个小小的雪丘。
没有立碑,没有標记。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朝著西边,远离蜥蜴人大军前进的方向,也是返回狗头人矿洞的方向走去。
脚步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最后变成奔跑。
四肢著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雪沫在身后飞溅。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
狗头人矿洞。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矿石的金属味、火把的烟燻味,还有一些同类的气味o
矿洞入口依然热闹。
几个狗头人玩家正在討价还价,交换著挖到的矿石:“这块铜矿纯度不错,换你三块铁矿石怎么样?”
“想得美!至少五块!”
“喂喂,那边的,组队去刷东边的蝙蝠洞吗?缺个坦克!”
“我我我!我三级了,血厚!”
“繁华大佬?是第二批玩家繁华大佬回来了!”
有玩家认出了他,兴奋地凑过来:“大佬!你终於回来了!隱藏阵营剧情做完了?有什么好东西分享吗?”
“对啊对啊,游牧生活怎么样?有没有触发什么特殊任务?”
“你身上这件皮背心,咦,好像不是装备?没有属性显示?”
落上繁华停下脚步,抬起头。
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扫过那几个热情的玩家。
他的眼神让那几个玩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空洞,冰冷,深处却又像燃著什么灼热的东西,看得人心里发毛。
“让让。”
声音嘶哑,乾涩。
玩家们面面相覷,下意识地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