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朝兮扶著水灵花，婆媳俩对了个眼神，什么都没说，脚步却一刻没停。
宫太耀退到了井水旁边，他一把抓住顾萝的后脑勺，狠狠往下压，逼她弯下腰去。
“顾归沉，你看看，这是你亲妹妹。”
宫太耀的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品味什么，“你想她活著走出去吗？”
他摆明了要拿顾萝做筹码，每一个字都透著不怀好意。
宫初卫受不了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太耀，你把我和顾萝交换吧，她还是个小姑娘，你这样做，她会有心理阴影的。？”
宫太耀，“宫初卫，你当我傻吗，抓你当人质，他们巴不得立马毙了我。”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语调懒洋洋的，“你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条狗值钱。”
宫初卫的脸一下白了。
周围安静到能听到风声，气氛沉得透不过气。
白朝兮看了顾归沉一眼，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宫太耀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归沉也想到了，他大步走出来，目光沉沉定在宫太耀脸上，“你到底要什么？”
宫太耀盯著他。
军装笔挺，身姿挺拔，站在那儿就是一把出鞘的刀。
凭什么？
凭什么顾归沉能活得这么体面？
宫太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废腿，再抬眼的时候，脸上全是恨意，“我这条腿，是你打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笑得森冷，“顾归沉，我跟你妹妹没仇，我的仇人是你，今天咱们必须算清楚。”
顾归沉没动，也没眨眼，声音压得很沉，“你要一条腿我还你，放我妹妹萝萝走。”
这话一出来，白朝兮的手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水灵花的身子晃了一下。
白南临他们的表情都变了。
宫太耀大笑起来，笑声在院子里迴荡，“好啊，好啊！顾归沉，你自己动手，我亲眼看著你废了这条腿，我就放人。”
他一把薅起顾萝的头髮，顾萝疼得倒吸凉气，却还是拼命喊，“哥！你別听他的！他说什么都是假的，你废了腿他也不会放过我！”
“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宫太耀粗暴地將顾萝的额头往井台石沿上撞，砰的闷声，血马上就下来了。
宫初卫浑身一震，“太耀！”
宫太耀低下头，看著满脸是血的顾萝，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哦，差点忘了，你是我大哥惦记的人。”
他凑近顾萝的耳边，“他好心疼你哟。”
顾萝被强行按著弯腰，侧过头去看顾初卫焦急的脸庞。
她想挣脱，可她一个女孩子，力气和宫太耀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顾归沉的手枪缓缓转了个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右腿。
井边的宫太耀露出了得逞的神色，眼睛亮得发邪。
“开枪啊，快啊。”
“阿沉……”
白朝兮真怕他开枪，情不自禁上前。
顾归沉递过来一个眼神，是阻拦她过来的。
白朝兮不能刺激宫太耀，可她也不能看著顾归沉对自己开枪。
她的脑子飞速转著，忽然抬起声音喊了一句，“宫太耀！你就只想报復他？你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宫太耀歪了歪头看她，眼底的光忽明忽暗，“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活路？被抓了就是个死，你觉得我还能走到哪去？”
“你想错了。”
白朝兮的声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你现在犯的最重的罪，就是当年那场绑架，还有医院的事，这些罪名严重，但不是非死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只要你现在放手，我可以出谅解书。”
宫太耀的瞳孔缩了缩。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觉得我信你？当年我差点要了你，你能原谅我？”
他摇著头，“全天下谁信，我也不信你。”
白朝兮这招不管用了。
顾归沉和宫太耀还在僵持，顾萝额头的血顺著脸往下淌，拿枪的男人越来越不耐烦。
时间不等人。
白南临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口子撕开，不然宫太耀隨时可能扣扳机。
顾归沉能想到的，只有先满足他，换顾萝一条命。
他的手很稳，枪口抵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方。
宫太耀催他，声音又急又兴奋，“顾归沉，你到底舍不捨得？就一条腿，你妹妹一条命。”
顾萝脸上全是血和泪，她拼了命地喊，“不要！哥你不要！”
白朝兮咬牙衝上前去，一把將顾归沉手里的枪夺了下来。
顾归沉低头看她，“阿兮……”
白朝兮握著那把枪的手在抖，她做这个动作很冒险，可能直接激怒宫太耀，可能让顾萝送命。
但她必须赌。
顾归沉不能被宫太耀拿捏著玩。
宫太耀看见这一幕，脸沉了下来，“你们看来都不在乎这个臭丫头的性命，那我只能送她上路了。”
他把枪口重新抵上顾萝的太阳穴，手指搭在扳机上。
顾萝浑身冰凉，她能感觉到金属贴在皮肤上的温度，宫太耀嘴角弯著，她能感觉到那个弧度。
他要动手了。
白朝兮一道声音冷漠，“宫太耀，你不能杀她！”
“我凭什么不能？”
宫太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想不通白朝兮还能拿什么来说事。
他今天已经做好了死在这儿的打算，能拉一个算一个，他是赚的。
不过他最想弄死的，还是顾归沉。
白朝兮看向水灵花。
水灵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白朝兮用眼神跟她说了一句话。
水灵花读懂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嘴唇发白，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白朝兮转头去看宫太耀，目光和他撞在一起，没有闪避。
“因为她是你亲妹妹。”
在场的人全愣了。
白朝兮又指向顾归沉，“他是你亲哥。”
她的语速很快，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你们是一个爹生的，宫太耀，你不该对自己的血亲动手。”
这是来顾家的路上，水灵花拉住她说的，婆婆求她给宫太耀一条生路，也是那个时候，白朝兮才知道了这个藏了几十年的真相。
顾归沉身体愣住了，以为白朝兮在说瞎话，为了救顾萝想出来的，可是宫太耀会信吗？
宫太耀哈哈大笑，带著荒诞和嘲弄。
“这是我妹妹？”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按著的顾萝，又抬眼看向远处站著的水灵花，“那这个老太婆，还是我亲妈不成？”
“你亲妈是宫艷。”
水灵花接了话，声音平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压了半辈子的事，“你的父亲，是我丈夫，顾壮铭。”
见鬼。
怎么说的像真的一样？
宫太耀脸上的笑不见了。
宫初卫也开了口，声音涩哑，“太耀，你不是父亲的亲儿子，你是被抱养到宫家的，你的生父生母，极大可能就是宫艷和顾壮铭。”
此话一出，顾归沉和顾萝都震惊的反应不过来。
他们看著水灵花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宫太耀想到了不久前，派人送求救信的宫艷，从小疼他疼的超过韩友空的姑姑，亲手被自己断送了生路。
现在的她，已经被执行了死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