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人马怒目而视,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方才那几场激战,双方虽各有胜负,但总体而言,天鹰教的损失更为惨重。
殷野王和说不得皆已负伤,殷天正更是內力消耗巨大,战力大打折扣。
反观正道这边,除了何太冲受伤丟了些面子外,顾惊鸿和空闻方丈都只是消耗有些大,並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更不用说,后方还有张松溪、殷梨亭、崆峒五老以及鲜于通等一眾生力军,个个都是全盛状態。
若是此刻真的撕破脸皮火拼起来,正道一方的优势可谓是压倒性的。
当然,天鹰教作为盘踞江南多年的大教,底蕴深厚,教眾极多,还有李天恆、彭和尚、殷无福三仆等好手,若是真被逼到绝境,拼死反扑之下,也能从正道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只不过。
事態发展到现在,隨著白龟寿坦言相告,正道中不少有识之士已经萌生退意。
既然知道谢逊去了海外荒岛,再在这里死磕也没有意义,更不想为了这虚无縹緲的屠龙刀把命搭在这里。
但白龟寿並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他只看到眼前这一张张贪婪仇恨的面孔,以及身后那一张张视死如归却又充满无奈的脸庞,心中痛苦万分,简直恨不得当场死在这里,一了百了。
但他心里清楚,绝不能死在鹰窠顶上。
若是他血溅当场,教中兄弟必然会为了替他报仇而与正道死磕,那样只会让天鹰教元气大伤,甚至覆灭,这是他绝对不愿看到的。
“够了!”
白龟寿猛地仰天怒吼一声,声音悽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神情痛苦,转身对著殷天正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泪如雨下:“教主大恩大德,属下只有来世再报了!今日,我白龟寿当著天下英雄的面,自愿脱离天鹰教,从此与天鹰教再无瓜葛,天地为证,日月共鉴!”
他心中明白,只要自己还顶著天鹰教玄武坛坛主的名头,这些贪婪之徒就会永远缠著天鹰教不放。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永无寧日。
此言一出。
全场色变。
天鹰教眾个个激愤不已,发出悲吼。
殷天正身躯微微颤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悲痛欲绝:“白兄弟,万万不可!本教主绝不允准!”
白龟寿惨然一笑,决绝道:“属下心意已决,请教主成全!”
说完,他又对著一眾天鹰教兄弟抱拳拱手,朗声道:“各位兄弟,日后江湖再见,虽非同袍,但依然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保重i
”
彭莹玉嘴唇囁嚅,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恨恨地一跺脚,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眾人都明白白龟寿的良苦用心。
他是要把所有的祸事都引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以后无论別人信不信他的话,想要抓他或是逼问他,都只管衝著他来,与天鹰教再无干係。
天鹰教眾齐齐抱拳还礼,眼眶通红。
白龟寿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对正道眾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好!现在我已非天鹰教之人,你们若是不信我的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正道眾人一时沉默。
顾惊鸿心中暗嘆一声,这白龟寿倒也是条汉子。
只可惜,他知道的確实只有这么多,就算把他逼死了也没用。
但有些人却开始蠢蠢欲动。
鲜于通目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他覬覦屠龙刀已久,一直梦想著能够得之號令群雄,带领华山派力压少林武当,成为武林至尊。
如今白龟寿落单,岂不是天赐良机。
却见殷天正猛地踏前一步,沉声喝道:“在白坛主离开鹰窠顶之前,他依然是我天鹰教中人!来人,给白坛主备船!”
声音传出,不容置疑。
远处湖面上,一条小船缓缓驶来,靠在岸边。
眾人目光闪动,都听懂了殷天正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护送白龟寿最后一程。
在这鹰窠顶的地界上,谁要是敢对白龟寿动手,那就是不给他白眉鹰王面子,就是与整个天鹰教不死不休。
但只要出了这片水域,那就是个人江湖恩怨,与天鹰教无关。
鲜于通冷哼一声,按捺住心中的贪念。
来日方长,等白龟寿孤立无援之时,总有机会抓住他慢慢炮製,他不信白龟寿真的只知道那么点东西,肯定还藏著什么关键秘密。
若是现在在这里动手抓人,还得跟其他门派共享情报,那可就不划算了。
许多心怀鬼胎覬覦屠龙刀的人,大多也是抱著同样的想法。
於是,眾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白龟寿对著殷天正深深一拜,高声喝道:“属下拜谢教主!”
隨后,他昂首阔步,无视周围那些或贪婪或冷笑的目光,大步向著岸边的小船走去,面无半点惧色。
许多正道人士见状,也不禁暗暗讚嘆一声,果然是条好汉子。
一路目送。
天鹰教眾满脸悲愤,正道一些人则是目光闪烁,各怀鬼胎。
本以为这场闹剧就此结束。
却见白龟寿行至崆峒派阵营附近时,一直咬牙切齿的崆峒五老虽然强忍著没出手,但他们身后的一名弟子却突然暴起发难。
那人怒吼一声:“谢逊夺我派镇派绝学七伤拳谱,你白龟寿助紂为虐,同流合污,今日便拿命来偿!”
话音未落,那人猛地一甩手。
咻咻咻!
几枚铁珠破空而出,力道惊人,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直奔白龟寿周身要害。
这一手暗器功夫精准狠辣,令人骇然。
白龟寿虽然有所防备,但事发突然,距离又近,只能勉强躲过两枚致命的铁珠,身上瞬间被洞穿了几个血洞,鲜血飞溅。
但这还没完。
那中年人高高跃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使出了一招崆峒刀法中的绝杀,鼎定乾坤!
从上至下,力劈华山!
白龟寿惊骇欲绝,这一招又快又狠,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白龟寿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惨死当场。
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紧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鲜于通等人怒,是因为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天鹰教怒,则是因为正道做事太绝,竟然当著他们的面將白龟寿残杀至此,简直欺人太甚!
“你们崆峒派找死!”
殷天正狂怒咆哮,双目赤红如血。
他不顾自身內力损耗,强提真气,身形如苍鹰搏兔般纵掠而出,直扑那名行凶的中年人,誓要將其碎尸万段。
但有人比他更快。
武当、华山、崆峒三派本就在后方压阵,各自距离不远。
张松溪虽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他反应极快。
在白龟寿被杀的那一刻,他便已飞身而出,喝道:“阁下为何如此心狠手辣?行事这般不光彩!”
说话间,他长剑横扫,试图拦下那名中年人。
那中年人一击得手,並不恋战,面对张松溪的阻拦,只是闷声喝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反手一刀劈出。
这一刀力道惊人,竟直接盪开了张松溪的长剑,震得张松溪虎口微麻。
“张四侠,你让开!我崆峒派只杀魔教妖人,不想与武当为敌!”
借著这一刀的反震之力,那中年人身形如电,竟直接朝著岸边的那艘小船飞射而去。
张松溪心中大震。
虽然刚才那一剑他只用了七分力,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挡下的。
此人內力深厚,刀法凌厉,绝非泛泛之辈。
崆峒派何时出了这等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心中疑竇丛生。
此时,眾多高手也都反应过来,纷纷追了上去。
但天鹰教一方距离较远,鞭长莫及,正道这边,空闻方丈损耗巨大,何太冲身上带伤,行动皆没有全盛时候迅捷。
最快的,当属顾惊鸿。
他虽然也消耗不小,但此时已恢復了许多。
在张松溪出手的瞬间,他便已化作一道青影,飞掠而去,直追那名行凶的中年人。
顾惊鸿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背影。
那人刀法大开大合,招式老练狠辣,的確是正宗的崆峒刀法。
他对此並不陌生。
当初他曾先后击败了简捷和唐文亮,后来又在崆峒山上力压所有崆峒弟子,对峒派的武功路数早已烂熟於心。
但正因如此,他心中的疑惑才越来越大。
“崆峒派若是真有这样的高手,早就名震江湖了,何至於让五个平庸的老傢伙来撑门面?此人武功之高,连关能都大是不及,甚至能和张四侠这等一流高手过招周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只怕是汝阳王府的手笔!”
顾惊鸿暗暗恼怒。
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被对方钻了空子。
这明显是一出挑拨离间计。
却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杀了白龟寿,既断了线索,又能激起天鹰教的滔天怒火,从而引发两方的大规模火拼。
若是让这人逃了,那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看看此时天鹰教眾那足以杀人的目光就知道了。
若是真的打起来,杀红了眼,到时候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
此时双方已经有了摩擦,一些衝动的天鹰教徒已经忍不住动手,若非看见张松溪主动出手拦截凶手,似乎此事並非整个正道都有份,恐怕早就全面开战了。
顾惊鸿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才维持住的局面,自然不想就这么被人算计了去。
“为今之计,必须速速拿下活口!”
他体內峨眉九阳功全速运转,身形再次加速,化作一道残影追了上去。
前方。
张松溪已经拦住了那中年人。
他不再留手,武当剑法全力施展,剑光如织,死死压制住了对方。
但那中年人也不简单,一把长刀舞得密不透风,虽然处於下风,但显然不是三两招就能拿下的。
张松溪越打越心惊,忍不住喝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崆峒派绝无你这號人物!”
那中年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卷:“张四侠难道连我崆峒派刀法都不认得了吗?”
后方的峒五老听得真切,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差点就要怀疑这是不是哪个隱世不出的同门师兄弟。
但仔细一看,那面孔確实生疏得很。
关能大怒,这个黑锅他们可不能背,连忙吼道:“放屁!他绝不是我崆峒门人,老夫从未见过此人!”
这时,顾惊鸿已至近前,扬声喝道:“汝阳王府的走狗,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此言一出,天鹰教眾或许还不明所以,但正道这边眾人却是心头一震,瞬间想起了顾惊鸿之前的提醒,一个个面露骇然之色。
顾惊鸿不再废话,右手缓缓抚上剑柄。
剎那惊鸿!
这种关头,可不是讲什么江湖道义、单打独斗的时候。
张松溪正在牵制对方,这是绝佳的机会。
鏘!
剑光骤起,刺目如电,一闪即逝,惊艷全场。
张松溪心有所感,在剑光亮起的一瞬间,极有默契地向旁飞退,让开了攻击路线。
那中年人虽然也察觉到了顾惊鸿的到来,有了防备,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出手竟然如此果断,如此之快。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来得及稍微侧身。
“啊!”
一声惨叫响彻。
一条左臂连同半个肩膀,齐刷刷地飞了出去,鲜血狂喷。
那中年人面容扭曲,跟蹌后退,悲愤怒吼:“好!好一个峨眉武当!竟然要与魔教妖人同流合污,残害正道同仁!”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们所愿!”
他眼中似乎闪过绝望与决绝,右手长刀猛地一转,竟是要横刀自刎!
“不好!”
顾惊鸿心中一惊。
若是让他死在这里,那就是死无对证。
电光火石之间。
他左手反手拔出腰间游龙剑,运足內力,猛地飞掷而出。
这一掷,蕴含了剎那惊鸿的发力技巧,剑如流星赶月,快若闪电。
当!
一声脆响。
游龙剑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那即將抹过脖颈的刀身之上。
巨大的力道传来,那中年人本就身受重伤,哪里还握得住刀,长刀瞬间脱手飞出,远远地插在地上。
就在这同一时刻。
张松溪再次欺身而上,双手如虎爪般探出,使出武当虎爪手,死死扣住了那人的右臂和肩胛骨。
咔嚓!
分筋错骨,瞬间废了他的反抗能力。
中年人面色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还要挣扎。
顾惊鸿身形一闪,已到了他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心。
噗!
中年人一口鲜血喷出,委顿在地。
顾惊鸿顺手一探,熟练地卸下了他的下頜骨,防止他咬舌自尽。
做完这一切,顾惊鸿才微微鬆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张松溪。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丝惺惺相惜。
方才情势危急,两人虽然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但配合却是天衣无缝。
张松溪负责牵制和擒拿,顾惊鸿负责断臂和夺刀。
正是因为这份默契,才能在短短几招之內,拿下这个实力不俗的强敌。
直到此刻。
殷天正等人才带著天鹰教眾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
见凶手已经被擒,这才稍微收敛了杀气,但依然怒视著这边。
顾惊鸿环视四周,见还有部分人在零星交手,当即扬声喝道:“都住手!凶手已擒!”
声音中蕴含著浑厚內力,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还在动手的眾人纷纷停下,各自退回本阵。
眾人看著顾惊鸿,心中讶异,此前顾惊鸿连战三场,没想到竟还有这等余力,实在厉害。
隨即。
几名天鹰教眾上前,默默地给白龟寿收尸,场面一片悲戚。
殷天正看著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悲痛欲绝,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中年人,阴沉质问道:“为何要杀白兄弟?他已经说出了所有,並且退出了天鹰教,你为何还要下此毒手?!”
中年人下頜被卸,说话不算清晰,但那眼神中的冷笑与讥讽却是毫不掩饰:“杀邪魔外道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目光悲凉地环视四周,最后落在顾惊鸿和张松溪身上,眼中满是嘲弄:“峨眉武当同流合污,也罢————唯死而已!”
虽然口齿不清,但眾人还是勉强听懂了他的意思。
顾惊鸿和张松溪心中暗道不妙。
但已然晚了。
只见那中年人突然浑身一阵抽搐,嘴角流出黑紫色血液,双眼一翻,气绝身亡。
顾惊鸿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其面色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他面色凝重,沉声道:“此人只怕在被我断臂之时,就已经咬破了藏在牙缝中的毒囊。他之前的假意自刎,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是为了最后的挑拨。
“如此处心积虑,汝阳王府当真好狠的手段!”
这等高手想要服毒自尽,就算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拦得住。
正道眾人闻言,人人凛然。
此前只是听顾惊鸿说起汝阳王府的阴谋,多少还有些半信半疑。如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能派出如此高手充当死士,只为了挑拨离间,这是何等可怕的势力?
何等狠辣的心肠?
但天鹰教眾人並不知晓內情。
彭莹玉平日里也算清醒,但此刻痛失兄弟,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怒喝道:“什么汝阳王府,分明就是狡辩!这人使的就是岭峒刀法,招招式式都做不得假,真当我们是瞎子吗?!”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绝不罢休!”
天鹰教眾齐声怒吼。
“他们杀了白兄弟!跟他们拼了!”
“灭了崆峒派!就算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
“真当我们天鹰教好欺负不成?!”
天鹰教眾群情激愤,人人眼中冒火,死死盯著崆峒派的方向,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生啖其肉。
崆峒五老只觉得后背发凉,心中胆寒。
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关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辩解道:“诸位!此人真的是冒充的,绝非我崆峒门人啊!”
殷野王怒极反笑,指著关能的鼻子骂道:“你说不是就不是?那他使的崆峒刀法难道也是假的?好!那我殷野王现在就杀了你关能,杀完我也说我不是天鹰教的,你信不信?!”
崆峒派眾人大怒,纷纷拔出兵刃。
但这事儿確实是黄泥掉进裤襠里,百口莫辩。
尤其是天鹰教眾人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让五老不住地吞咽口水。
正道联盟若是真的一拥而上,灭了天鹰教或许不难。
但若是天鹰教抱著必死的决心,就死盯著他们崆峒派一家猛打,只怕他们最后也得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代价太大了。
五老欲哭无泪,心中恨透了这死去的中年人,简直恨不得让他復活过来再杀一次。
场面极度混乱,喊杀声此起彼伏。
顾惊鸿环视四周,眉头紧锁。
刚才的衝突中,已经有人负伤掛彩,若非他和张松溪擒拿凶手够快,只怕现在已经是一场不可收拾的血战了。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喝道:“殷老前辈,可否听晚辈一言?”
声音清朗,压过了嘈杂的喧闹声。
眾人渐渐安静下来。
正道一方自然是对顾惊鸿信服有加。
至於天鹰教那边,虽然愤怒,但对顾惊鸿还是有些好感的。
方才顾惊鸿出战时就行事磊落,白龟寿离开时,他是第一个让路的,白龟寿遇害时,他也是紧隨张松溪衝出去擒拿凶手,这份担当,让天鹰教眾也挑不出毛病。
殷天正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好,你说。”
顾惊鸿神色平静,语出惊人:“我可证明,此人绝非崆峒派之人。”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崆峒五老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小子转性了?
竟然会为他们说话?
正道其余人也是暗暗称奇,谁不知道峨眉派和崆峒派有间隙,前几日还在有凤楼大打出手。
没想到顾惊鸿竟有如此胸襟。
天鹰教眾则是大怒,彭莹玉刚要开口喝骂,却被殷天正抬手止住。
殷天正凝视著顾惊鸿,冷冷道:“证据!”
顾惊鸿没有理会五老那略带感激的目光,缓缓开口:“年初开春之时,晚辈隨师父曾上过一次崆峒山。那一日,晚辈一人一剑,扫灭了崆峒派所有五十岁以下的弟子。”
“而家师灭绝师太,更是一人镇压岭峒五老,最后因崆峒派覬覦我峨眉至宝,家师一怒之下,拿走了他们的七伤拳谱原本作为惩戒。”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眾人目瞪口呆。
竟然还有这等秘辛?!
眾人看向崆峒派的目光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原本以为峨眉和峒只是有些小矛盾,没想到竟然结下了这么大的仇怨!
一人横扫所有弟子,掌门镇压五老,还抢走了人家的镇派绝学————这简直是把崆峒派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啊!
崆峒派眾人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们还以为顾惊鸿是好心帮他们解围,没想到这小子根本没安好心,这是当眾揭短啊。
这一刻,五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惊鸿神色平静,这是他第一次当眾提及此事。
若非必要,他不屑於拿这种事来炫耀,但为了证明那个中年人的身份,只能牺牲一下崆峒派的面子了。
天鹰教当初也曾探听到一些风声,但从未有过如此详实的版本。
殷天正眉头微皱:“这和今日之事有何关係?”
顾惊鸿环视四周,最后指著地上的那具尸体,朗声道:“诸位也都看见了,此人武功不俗,能和武当张四侠周旋数十招而不败。恕我直言,就算是关老先生这几位,也远没这个本事。”
“那日家师威震崆峒山,甚至拿走了他们的七伤拳谱原本。若是崆峒派真藏有这等高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家师拿走拳谱而不出手?”
眾人闻言,眼睛一亮。
有道理啊!
镇派绝学原本被人拿走,这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若真有底牌,那是肯定要亮出来的,绝不可能藏著掖著。
这確实是最有力的证明方法。
只是这代价嘛————就是把崆峒派的面子彻底踩进了泥里。
顾惊鸿对著五老抱拳一礼,似是满脸歉意:“事急从权,为了洗脱贵派嫌疑,在下只能实话实说,还请几位见谅。”
五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中喷火,却又无可奈何。
这事儿说出去,他们还得谢谢顾惊鸿呢。
毕竟人家是在帮他们洗脱嫌疑,免了一场灭门之灾。
只是这方式————太痛了!
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崆峒派被峨眉派给挑了,七伤拳谱都被人抢走了,以后他们崆峒派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天鹰教眾听罢,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觉得顾惊鸿的话很有道理,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顾惊鸿见状,又趁热打铁道:“再者,此人方才虽然用的是崆峒刀法,但在生死关头,本能地想要使出其他功夫,却又强行忍住了。那一瞬间的迟滯,张四侠应当是有所察觉的。”
张松溪连连点头,心中对顾惊鸿的急智佩服不已:“不错!我也感觉到了,他在危急时刻確实有变招的跡象,但硬生生止住了,若真是崆峒门人,何必如此?”
“而且,他从未用过七伤拳,试想,若崆峒有此高手怎可能不会七伤拳?”
顾惊鸿转过身,神色诚挚地看著殷天正:“最后,杀了白坛主又有何用?就算我们不信他的话,也应该是將他拿下逼问,杀了只会激起两方大战,对谁都没有好处。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除了那个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幕后黑手,谁会去做?”
“请鹰王三思!”
“你我双方今日在此匯聚,若是没有外敌在侧,双方互相杀戮,那也不过是江湖恩怨,说到底还是咱们汉人內部的事情。”
“他日若是遇见天鹰教作恶,在下依然不会手软。但如今外敌窥伺,想要將我们一网打尽,我们若还在这里自相残杀,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別人?”
“不如暂且罢手,这笔恩恩怨怨,日后再算也不迟。”
一番话,有理有据,情真意切。
眾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就连天鹰教眾,此时也被顾惊鸿这番话所打动,觉得確实是这个理。
殷天正深深凝视著顾惊鸿,沉声问道:“汝阳王府究竟是何方势力?”
顾惊鸿心中鬆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鹰王应当能猜得出来,这正是暴元朝廷用来搅乱武林,镇压江湖之处,由那位汝阳王统率。”
隨后,他又將有凤楼中所说汝阳王府的高手配置,以及此次事件背后的种种疑点和推测,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顾惊鸿的话语,天鹰教眾皆是面色大变。
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藏有如此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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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拿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