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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你刚才说,你回来是为了找“罪魁祸首“。”鷲月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沙哑。“但你找到的只是那个坐在总统府里的傢伙。”
    子烬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复杂。
    “那个人————他不是这个世界之內的人。”子烬斟酌著措辞“但他也不是敌人。至少,他没有恶意。他甚至在试图帮助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鼠耳不自在地抖了抖。
    “只是他的方式————让我很不舒服。”
    “像是在看蚂蚁搬家?”鷲月一针见血。
    子烬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声:“————差不多。”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
    就像是你拼尽全力在暴风雨中挣扎求生,而有一个人站在玻璃罩子外面,手里拿著一把伞,饶有兴致地看著你。
    他不是不愿意帮你。他甚至已经在帮你了一一他调整了风向,减弱了雨势,在你快要溺水的时候悄悄垫高了你脚下的地面。
    但他就是不肯把那把伞递给你。
    因为他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走出暴风雨。
    这种“善意”,比恶意更让人难以接受。
    鷲月沉思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著什么。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那是一些零碎的、没有规律的线条,像是某种尚未成型的战术图。
    “你的“复製万物“能力,能复製多少东西?”
    子烬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鷲月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明白了鷲月的意思。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时的本能反应。
    “你想利用我的能力?”
    “不是利用。”鷲月纠正道,语气平淡但坚定,“是合作。”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型全息投影仪。
    那个投影仪的外壳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鷲月按下开关,一张复杂的战略地图在两人之间展开。
    全息投影的蓝色光芒照亮了昏暗的病房,在两人的脸上投下了跳动的光影。
    地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线,还有一些用特殊符號標记的区域。那些符號不是任何已知的军事標记系统,而是月自己发明的一套编码—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这是我根据三十四次轮迴的记忆,整理出来的“天灾降临概率图“。”
    鷲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专注,像是一个將军在沙盘前部署战略。
    “虽然每次轮迴的具体情况都不同,但有一些“节点“是固定的。就像是河流的走向可以改变,但源头和入海口是不变的。”
    她指著地图上几个闪烁的红点:“这些是“必然节点“。无论怎么改变蝴蝶效应的走向,这些地方都会发生灾难。区別只在於灾难的形式和规模。有时候是地震,有时候是崩坏兽潮,有时候是律者降临。但灾难本身是必然的。”
    “而这些——
    ”
    她的手指滑向几条蓝色的线,那些线像是血管一样连接著各个红点,在地图上构成了一张复杂的网络。
    “是“可变路径“。如果我们能在这些路径上提前布局,就有可能改变灾难的走向,甚至將其引导到一个可控的范围內。”
    “比如,这个节点——”她点了点秽城北部的一个红点,“在我的记忆里,这里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会爆发大规模的死侍潮。但如果我们能在这条蓝色路径上提前设置一个“能量分流器“,就有可能把死侍潮的规模削减百分之四十。”
    子烬盯著地图,鼠耳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里闪烁著计算的光芒。作为一个拥有“复製万物”能力的人,她对信息的处理速度远超常人。
    “你想让我复製这些“节点“的信息,然后提前分发给其他人?”
    “不只是信息。”鷲月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复製“能力“。”
    子烬的表情变了。
    鼠耳猛地竖直,整个人从缩成一团的姿態中弹了起来,盘著的腿也放了下来,两只脚悬在摺叠椅的边缘,够不著地面。
    “你的“复製万物“,不只是能复製物质,还能复製能力的“使用方式“。”鷲月继续说道,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显然她已经思考这个方案很久了。
    “虽然复製品的强度只有原版的六成,持续时间也有限,但如果我们能在关键时刻,让普通人也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保能力————”
    “你想让我批量生產“护身符“?”子烬脱口而出。
    鷲月点了点头:“蛮荒的“绝对防御“,齐鸣的“观晦棍法“,吠璃的“野兽本能“————这些能力的核心逻辑,如果能被简化成一种可以临时使用的“模板“,那么在天灾降临时,至少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不需要他们变成战士,不需要他们去对抗崩坏兽。只需要在废墟坍塌的时候,能撑起一面护盾保护自己三秒钟。只需要在死侍追过来的时候,能跑得比平时快一倍。只需要在毒气瀰漫的时候,能屏住呼吸多坚持一分钟。”
    “三秒,一倍,一分钟。”
    鷲月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子烬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小小的手。
    这双手复製过很多东西。武器、食物、药品、工具、甚至是同伴的笑容——
    在某个特別绝望的夜晚,她曾经复製了一张蛮荒难得露出的笑脸照片,贴在自己的枕头旁边,只为了在噩梦醒来的时候能看到一点温暖的东西。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拯救更多的人。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余力”去想。
    在她的时间线里,光是保住身边那干一个人的命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更多的人”?
    但现在,鷲月给了她一个新的可能。
    “为什么要花那么多心思去做护身符救那么多人呢?”
    子烬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没有能力,没有序列,甚至连基本的战斗训练都没有。
    就算给了他们护身符,他们也只是多活几秒钟而已。几秒钟之后呢?下一波天灾来了,他们还是会死。”
    “而且复製能力需要我直接接触原版持有者。每次复製都会消耗我的生命力,虽然说不多。但如果要批量生產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批量生產意味著她会把自己的生命力消耗殆尽。
    到时候,別说救人了,她自己都可能变成一具空壳。
    “我知道。”鷲月打断了她,“所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她从床头柜的最底层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
    那个盒子的材质很特殊,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泽,像是被某种高浓度的能量长期浸润过。盒子的锁扣上还残留著一些细微的划痕,看起来像是被人用暴力手段强行撬开过。
    鷲月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一块散发著微弱紫光的晶体。
    那块晶体大约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结晶体上敲下来的碎片。但即便只是碎片,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依然浓郁得让子烬的鼠耳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这是我从师父的训练场里“借“来的。”
    鷲月说“借”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极其微妙的心虚。那种心虚转瞬即逝,但子烬还是捕捉到了。
    “师父的真龙炁结晶。它可以作为能量的中继站,减轻你复製时的负担。相当於在你和复製目標之间加了一个变压器,把原本需要你承受的能量衝击分散掉一大半。”
    子烬看著那块晶体,眼睛瞪得溜圆。
    她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在未来的时间线里,鳶龙的真龙炁结晶是整个序列者体系中最珍贵的能量源之一。它不仅是鳶龙武道修为的结晶,更是她生命力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这玩意儿就相当於鳶龙的一块“肉”。
    “你偷你师父的东西?!”子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鼠耳都快飞起来了,”
    她不会杀了你吗?!”
    鷲月面不改色:“她已经把我打进icu了,再打一次也不会更惨。”
    子烬:“————”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又张开,又闭上。
    最后她只是用无语的眼神看著鷲月。
    以前她觉得月是一个冷静、理性、深谋远虑的战略家。
    等只要和她相处得足够久,都知道她其实跟疯子没什么区別。
    毕竟他们本质都是行为乖张、做事放肆的非理性人种而且是那种最危险的疯子一看起来很正常,说话很有条理,做事很有计划。
    但一旦涉及到她所在意的事或人时,就会毫不犹豫地,用最冷静的思考和决策,做出最疯狂的决定。
    偷师父的真龙结晶?
    这在正常人看来简直是找死。
    但鷲月不在乎。
    因为比起被师父打死,她更怕看到师父死在自己面前。
    “好吧。”
    子烬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双小小的手,握住了那块晶体。
    温热的能量顺著掌心流入体內,像是一股暖流注入了乾涸的河床。
    她那因为时间回溯而虚弱不堪的身体,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稍微恢復了一些生机。
    鼠耳重新竖了起来,耷拉的肩膀也微微挺直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子烬抬起头。
    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执拗的光。
    那种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近乎偏执的东西。
    是一个在无数次失去之后,依然不肯放弃的人,最后的倔强。
    “这一次,我不要再看到我身边的人死在我面前。”
    她的声音在说到“身边的人”四个字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尤其是你,还有鳶龙前辈。”
    鷲月看著她。
    看著这个身高只有一米四八的、顶著鼠耳的、缩在摺叠椅上的小小身影。
    看著她那双因为用力握著晶体而微微发白的手指。
    看著她眼睛里那团倔强的、不肯熄灭的火。
    就像曾经在废墟中,目睹师父尸体时的自己一样。
    鷲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变了调一从“哗哗”变成了“淅沥”,又从“淅沥”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簌簌”。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嗯”很短。
    短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它既不是承诺,也不是敷衍。
    它只是一个经歷过三十四次轮迴的人,对另一个同样经歷过绝望的人,所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回应。
    一我会尽力。但我不保证。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保证任何事情。
    连明天的太阳能不能升起来都不確定,又怎么能保证一个人不会死呢?
    但“尽力”这两个字,从鷲月嘴里说出来,分量已经足够重了。
    子烬似乎也明白了这层意思。
    她没有追问,没有要求鷲月发誓,没有像小孩子一样非要得到一个“我保证”才肯罢休。
    她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握著晶体的手,让那股温热的能量更深地渗入自己的身体。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昏暗的病房里,各自沉默著。
    窗外那永远不会停歇的酸雨,不知何时又变大了一些。
    “哗——哗—
    —”
    像是这座城市在嘆息。
    秽城。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秽城以北三百公里外的荒原。
    这里曾经是一片肥沃的农田,但在崩坏能的持续侵蚀下,土壤早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寸草不生。
    地面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是大地的皮肤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裂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那是崩坏能高浓度聚集时特有的味道。
    鳶龙独自站在这片荒原的边缘。
    她今天穿的不是那身暗紫色的常服,而是一套全黑的紧身作战服。
    在她的视野尽头,是一座已经被崩坏兽彻底占领的小镇。
    那些曾经住著普通人的房屋,现在变成了崩坏兽的巢穴。无数体型各异的怪物在废墟间游荡,它们的身体由扭曲的金属和紫色的结晶构成,每一次移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在小镇的中心,几十具死侍正围成一个诡异的圆圈,它们那由硅基构成的身体在月光下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们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低沉的嗡鸣声从圆圈中心传出,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鳶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任务终端。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任务编號:s—0074
    任务等级:极危任务內容:清除秽城北部荒原至花镜城南部走廊沿线,所有已確认的崩坏兽聚集点及死侍活动区域。
    涉及区域:7座已沦陷城镇,预估敌方数量:崩坏兽约8000+,死侍约1500+。
    指派人员:鳶龙(序列第十二)
    备註:单人执行,其余序列者另有任务分配,如果遇到生命危险可放弃任务。』
    鳶龙关掉了终端。
    她没有嘆气,没有皱眉,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
    只是抬起右手握拳。
    紫色的炁从她的拳锋上缓缓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那光膜的密度极高,甚至能折射出周围的光线,让她的拳头看起来像是被一层液態的紫水晶包裹。
    迈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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