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著车子的老头来到荀展的面前,就在荀展正想问问道呢,老头先发话了。
“荀坚的弟弟?”
“嗯!”
荀展一听,正好,正主儿出现了,省得自己在这鬼地方找了。
老头也不多话,直接衝著荀展说道:“咱们出去”。
荀展哪里会不同意,他早就不想在这鬼地方呆著了。於是跟著老头慢慢一步一步挪向了洞口。
老头走的很慢,荀展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因为荀展怕老头身上有什么病传染给自己,就四周这些人的造型,荀展回去就得往身上喷一层酒精,所有的衣服都得换下来洗,哦,不,扔掉!
刚走两步,荀展便听到不知道从哪个方位传来女人的嘶號声,还有几个男人诡异的笑声。
“別管,走!”老头当没有听到,和荀展来了一句之后,便继续推著自己的车子往前走。
走了几步,老头又道:“你真没礼貌,也不帮著我老人家推一下,这点不像你哥哥!
“”
荀展嘿嘿笑了笑,这才帮著老头搭了把手。
“乔,你朋友?”
路过刚才那女人的时候,女人衝著老头来了一句,这回儿说话的语调就正常了。
老头嗯了一声,衝著女人说道:“叶琳娜,我要走了!”
“离开这个鬼地方好!”女人衝著老头笑了笑,笑的比哭还难看,看了一眼荀展,衝著老头道:“別回来了”。
老头嗯了一声,又衝著荀展问道:“小子,有钱没有?”
“多少?”荀展问道。
老头道:“你钱包里有多少?”
荀展有个鬼的钱包,他还需要钱包这玩意儿,什么钱包有他的山洞藏的住钱!
不过,老头这么说了,哥哥又有叮嘱,所以荀展掏了一下,掏了一把钱拿到了手上,大约三四百块。
老头直接拿了过去,塞到了女人的手中:“拿著!”
女人也不客气,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衣领子里,然后衝著老头咧著嘴笑著。
“哎,走吧!”
说著,继续往洞口走。
花了差不多十分钟,荀展这才又看到阳光,走出洞里的那一刻,荀展觉得自己整个人如同重新活了一遍。
扭头看了一下旁边的老头,发现老头居然打扮的还算是整齐,花白的头髮披到了肩膀上,虽然有点乱,有点脏。
但就这造型,摆到洞里,那特喵的就是好莱坞走红毯级別的!
身上穿的也还行,米色的对襟衫,下面是一条蓝色的裤子,有点短,上面还绣著卡通图案,一看就知道是童装。
脚上是一双拖鞋,鞋还不一样,色也不一样。
不过都算是乾净。
望著眼前哥哥说的老学长,荀展觉得还行,虽然理工科的味没有了,但就这造型,说老学长走起了艺术路线,估计也有人信。
工科的味没有了,但眼前的艺术气质那真是拉满了,长髮披肩,全身混搭,一下子把国內那些半调子艺术家都给干废了!
“去那边!”老头用嘴努了一下。
顺著老头的方向望了过去,荀展发现那边居然是个小公园,也不算是公园,就是有几颗树,还有一片草坪。
老头说了,荀展自然而然就推著车子过去了。
到了那里,荀展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什么人,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儿。
“你哥很忙么?”老头坐了下来,但手依旧扶著推车,衝著荀展问道。
荀展道:“他现在人在国內,一时间赶不过来”。
“嗯!”老头点了点头。
顿了一下衝著荀展说道:“我叫他来其实就是一件事情,帮我把一点东西带回国,交到我女儿手上”。
荀展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见这样,老头又从地上爬起了起来,伸出如同鸡爪一般的手在推车里翻著,很快翻出来一个破包。
包很破,几乎就是烂了,包盖直接裂出了一个大口子,如果不是用线缝著,包盖就得掉了,上面也满是污渍,油亮油亮的。
老头缓缓地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布裹著的东西,东西不大,也就差不多十来公分的长度,大约七八公分宽。
荀展好奇地望著老头打开布包,发现里面是一个砚台,乌黑油亮的,看起来不像是凡品。
这下荀展就有点好奇了,老头有这玩意,怎么还住在这里?
不过,他也没有问,只是望著老头缓缓的又把砚台给包了起来,接著便交到了荀展的手上:“带回去,给你哥,让他带给我的女儿,並给我女儿带句话,就说爸爸错了,对不起她!”
荀展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后,接过了砚台。
接著老头便衝著荀展问道:“听你哥说,你和我是校友?”
“嗯!”荀展点了点头。
老头这边抬头望向了远方,那边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赌城,远远的还能看到那座铁塔地標的影子。
“以前的实验楼你读书的时候还在不在?就是楼前有个大时钟的那个!”
“在的,不过现在已经不使用了,改成校史馆了”荀展问道。
老头听后哦了一声,接著又问道:“落霞湖还在么?”
荀展又点了点头:“还在,上面建了亭子,搞的挺漂亮的,现在属於恋爱圣地”。
老头听了,嘴角掛起了笑容,然后又张口问道:“学思路外面那个大市场还有么?”
荀展摇了摇头:“那没有了,现在那边改成了商场,挺大也挺有名气的”。
“哦!”老头的眼有了一点落寞。
接下来,老头又向荀展问了几个问题,荀展都一一回答,现在学校已经大变样了,別说他们那时候,就算是现在荀展回去,每一回都能感觉到母校的变化,设施是越来越好了,原本六人间,现在都改成了四人间,住宿条件完全不是他们在的时候能比的。
和老头当时的条件那就更不能比了,他们那是什么时候,八十年代,哪里有现在这样的条件。
老头仔细听著荀展的敘说,有的时候点头,有的时候表情落寞,一看就知道沉於自己的回忆当中。
通过简单的对话,荀展了解到,老头以前是物理系的,那个年代的大学也没什么特招,也没什么三本之类的,能考上的,別说大学了,就算是中专那都是人中龙凤,包分配的那种。
母校那时候出来的毕业生,怎么可能差的了,这么说吧,现在那些留在国內的,不是混政的就是科研带头人,现在就算是退休了,社会地位也挺高的,至少也落个安享晚年。
老头又问了几个人,大多数荀展都不知道,但是有一位荀展倒是知道,没办法,以前是荀展学院的老院长。
“他当院长了?就他那水平还能当院长?就算他最没正形,还给人当院长————”老头笑哈哈地说道。
荀展看老头的表情知道,他並不是嘲笑自己的老院长,而是带著一种熟络的调侃,就像是李彬胡进这些傢伙调侃自己一样。
“你和他很熟?”
“当初一个宿舍,一起住了六年,他后面怎么搞机械了?”
荀展回道:“在学校的时候这事老院长倒是常提,我们都被他搞成祥林嫂了,说他们搞什么不是自己喜欢什么,而是国家需要他们搞什么!”
听到这话,老头哑然无语,过了一会儿突然间老头就嚎陶大哭。
弄得荀展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得在旁边安慰道:“老爷子,我看你的身体还不错,要不回去看看?”
“没脸回去了”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收了哭声。
然后又开始在小破车上翻,翻好久翻出来一个破本子,非常厚实的本子,还是那种红塑料封的,好古老的傢伙什,荀展只在爷爷老箱子里见过这玩意儿。
老头翻开了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不得不说,字很漂亮,荀展见过老一辈的字,都写的很漂亮,一手標准的正楷字,不像是现在个个龙飞凤舞的,全是狂草书法家在世。
从本子里,老头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是几个年轻人,穿著打扮也有时代特色,喇叭裤配上工装的夹克,照片上面一共六个年青人,每一个笑的都很灿烂,照片的背景是学校的老校门,校门上还有伟人亲自题写的校名。
只不过老校门早就拆了,荀展也没有见过,只是在校史馆见过。
“我想请你帮个忙,把这东西送给你的老院长,如果他还在的话,要是不在的话就算了,你就烧了吧”老头说道。
荀展接过了夹著照片的笔记本点了点头。
“好了,就这事儿,你小子可以走了”老头见荀展应下来后,便衝著荀展笑了笑说道。
“老爷子,我建议你还是回去看看”荀展又劝道。
老头摆了摆手衝著荀展说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快点走吧,別耽误老头我要饭”。
说著,从推车里翻出了一个纸牌子,上面写著乞討的话。
头也不回地推著车子向著马路上走去,留著荀展站在原地呆愣愣的过了一两分钟。
荀展见老头在马路边上举著纸壳子衝著路边的车晃著,他也就不再多言语,把东西全都扔进山洞中,来到马路边上叫了车离开。
荀展不知道的是,老头目送著他的车离开后,便收起了纸壳子,推著推车沿著马路一路向著西边走去,走的很慢,一步挪一步。
夕阳把老头的背影拖的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