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龙安物流中心。
这里是全香江最大的物流枢纽。
往日里车水马龙，吞吐著这座城市70%的生鲜和日用品。
但今天。
停车场里死气沉沉。
几百辆重型货车像是一群冬眠的巨兽，静静地趴在地上。
而在调度室里，却吵翻了天。
“我不去！那是淘大花园啊！去了就是送死！”
一个满脸胡茬的司机指著墙上的地图吼道。
“老婆说了，我要是敢去那边送货，回家就別想进门！”
“我儿子才三岁，万一我带了病毒回去...”
“保险公司都拒保了，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谁养我一家老小？”
几十个工头围著调度总监老鬼。
唾沫星子横飞。
老鬼急得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嗓子都喊哑了，但依然无法平息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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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求生本能。
淘大花园的確诊人数还在飆升。那里已经被媒体妖魔化成了“尸杀列车”般的禁区。
没人愿意为了那点运费，去和死神赌博。
但电话铃声还在疯狂地响。
“铃铃铃——
“6
“铃铃铃”
像是催命符一样。
“惠康超市断货了！米没了，油也没了！市民在抢购！”
“7—11便利店催货，货架都空了！”
“淘大隔离区那边，政府的物资车不够用了！”
“几千人等著吃饭啊！那些老人都在饿肚子！”
老鬼绝望地摔了电话。
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物流断了。
这座城市的大动脉，被恐惧形成的血栓堵死了。
就在这时。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吵什么？”
冷峻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江权走了进来。
“老板...”
老鬼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迎上去。
“兄弟们...都不敢去。那边...那边太危险了。”
江权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刚才还叫囂著的司机，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江权径直走到调度台前。
拿起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运货单。
目的地：淘大花园e座封锁线外围物资站。
货物：5吨大米，200箱矿泉水，500份盒饭，以及急需的消毒液。
江权看了一眼那个缩在角落里、原本负责这条线的司机。
“阿明，你以前是跟我的。你也不敢去？”
阿明低著头。
满脸通红，双手不安地搓著衣角。
声音像蚊子一样：“权少...我刚生了仔...我不想死。”
“我知道我不讲义气，但我真的怕...”
江权点了点头。
“理解。”
他没有发火。
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转过身，对老鬼伸出了手。
“拿来。”
“权少？”老鬼愣了一下，“拿什么？”
“防护服。还有车钥匙。”
“权少，你不能去！”
老鬼反应过来，惊恐地衝上来拦住他。
“你是老板，你身家几百亿，怎么能开货车？”
“这种粗活...”
“身家几百亿就不用吃饭了？”
江权冷冷地推开他。
开始脱西装外套。
他解开领带，扔在桌上。
脱下价值连城的手工西装，隨手掛在椅背上。
然后。
当著几百个工人的面，换上了一套白色的tyvek医用防护服。
“滋—”
拉链拉到顶。
戴上n95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戴上护目镜。
戴上蓝色的橡胶手套。
他拿过阿明手里的车钥匙。
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批货，如果不送过去，今晚就会有人饿肚子。”
“明天，恐慌就会蔓延到全港。”
“超市会被抢空，秩序会崩溃。”
“到时候，你们谁也跑不掉。”
“你们的老婆孩子，也买不到米，喝不到水。”
“既然你们不敢去，那就我先去。”
说完。
他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白色的背影，在灰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编號为“001”的黑色重型货车，好似一头沉睡的巨兽。
江权拉开车门，抓住扶手，利落地翻身坐进了驾驶室。
点火。
掛挡。
鬆手剎。
“轰“6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巨兽甦醒。
就在车轮即將转动的那一刻。
“等一下！”
阿明突然冲了出来。
张开双臂拦在车头前。
“权少！你下来！”
这个壮汉吼得嗓子都破了，眼睛通红。
“让老板开车，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我不怕死！我去！”
“还有我！”
“我也去！大不了就是隔离十四天！”
“妈的，拼了！权少都敢去，我们怕个鸟！”
名为“羞愧”和“血性”的东西，在人群中炸开了。
几十个司机冲向了自己的车。
他们手忙脚乱地套上防护服。
抢过调度单，奔向停车场。
五分钟后。
一支由五十辆重型货车组成的车队，在龙安物流中心的广场上集结完毕。
所有的车灯同时亮起。
像两条长龙，刺破了阴沉的天空。
江权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
看著后视镜里那一排排闪烁的车灯，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对讲机。
“我是江权。”
“记住，我们运的不是货，是命。”
“出发。”
下午4点。
九龙湾，观塘道。
往日拥堵不堪的主干道，此刻空空荡荡。
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打转。
一支黑色的车紧，浩浩荡荡地驶过。
沿途的交警看到这一幕，纷纷立正立礼。
车队驶入淘大花园封锁续。
这里的气氛依然压抑。
穿著白色防护服的防疫人员，在楼下巡视。
当第一辆货车停稳，车厢门打开的那一刻。
早已等待多时的义工和警却蜂拥而上，开始父运物產。
江权没有下车。
他隔著车窗，看著楼上。
在e座那些席闭的窗事后面。
在那些阳台上。
渐渐出现了一个个人影。
他们是被隔离的居民。
是恐惧的囚徒。
突然，有人开始鼓掌。
起初只是零星的掌声。
然后是欢呼声。
最后匯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多谢！”
“加油啊！”
“撑住！”
有人在阳台上掛出了一条床单。
上面用口红写著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多谢龙安，变江加油。
江权看著那条床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按了一下喇叭。
“滴””
悠长的汽笛声响彻云霄，磨是对这座城市的回应。
我们还没死。
我们还在战斗。
然而。
就在车紧返程的路上，江权的手机响了。
是负责採购的副总打来的。
“权少，出事了。”
副总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背景是一片嘈杂的爭吵声。
“我们原本订好的那批熔喷布，被截胡了。”
“谁？”
“几个药房大老板联手搞的鬼。”
“他们出双倍价钱，把货全扫了。”
“现在市面上的口罩价格已经炒到了50块一个，他们想发国难財！”
“好。很好。”
“想玩產本游戏是吧？
，“那我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
“通知工厂，今晚別睡了。
“”
“我们要把天捅个窟窿。”
“我要让明天全变江的口罩，多到可以拿来擦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