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湾,淘大花园。
这里的空气是黄色的。如果你仔细听,能听到整栋e座大厦都在“咳嗽”。
“咳咳————咳咳咳————”
那种声音穿透了薄薄的墙壁,沿著通风管道和下水管道,像幽灵一样在33层楼之间游荡。
e座,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岛。
短短几天內,这里爆发了上百宗確诊病例。救护车的警笛声从早响到晚,从来没有停过。
楼下的空地上,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
穿著全套防暴装备的ptu(警察机动部队)已经在封锁线外站成了一堵人墙。他们戴著防毒面具,手持盾牌,神经紧绷地盯著大厦出口。
面具下,年轻警员呼吸急促。护目镜上全是雾气。他握著警棍的手全是汗水。
他对面的敌人,不是拿著西瓜刀的古惑仔。
而是看不见、摸不著,却能瞬间夺命的病毒。
而在封锁线內,数百名惊恐的居民正聚集在楼下。
而在封锁线內,数百名惊恐的居民正聚集在楼下。
“放我们出去!我要去医院!”
“你们想把我们关在这里等死吗?”
“我有阴性证明!凭什么不让我走!”
恐慌,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开始推搡铁马,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警察。一个抱著发烧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求警察放行。
现场指挥官李文斌满头大汗。他拿著大喇叭喊话,但声音瞬间就被愤怒的浪潮淹没。
“处长,顶不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前线小队长的吼声,“有人试图冲卡!如果动用催泪弹,可能会加剧病毒传播!”
李文斌咬著牙,看著那些濒临崩溃的市民。他知道,一旦开枪或动武,这就不是防疫问题,而是政治灾难。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轰——
”
远处传来了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十几辆涂著黑色哑光漆的重型卡车,驶入牛头角道,直接停在了封锁线外。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警察,也不是医生。
是一群穿著黑色作战服、戴著红色袖標的壮汉。他们的袖標上绣著一条金色的龙。
龙安安保。
领头的一辆防弹越野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著黑色的风衣,戴著n95口罩,眼神冷峻如铁。
江权。
他没有理会李文斌,而是径直走到封锁线前,拿过警方的扩音器。
“我是江权。”
简单的四个字,让原本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半。
在香港,你不可能不知道江权是谁。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6
江权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透著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们怕被关在这里等死。怕没饭吃。怕没水喝。怕就算没病也被传染。”
他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看到那些车了吗?”
卡车的后厢门缓缓打开。
里面堆满了整箱整箱的物资:n95口罩、防护服、消毒液、矿泉水、还有冒著热气的盒饭。
“从现在起,龙安集团接管淘大花园的生活保障。”
江权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一日三餐,龙安包了。防疫物资,龙安包了。谁家断了水电,龙安派人去修。谁家老人小孩没人照顾,龙安派护工。”
人群开始骚动,但这次不再是愤怒,而是惊讶。
“我只有一个条件。”
江权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退回去。”
“退回那条黄线后面。配合卫生署的检疫。谁敢再冲卡,谁敢再製造混乱————”
他冷笑一声。
“龙安的规矩,我想你们都懂。”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那个带头冲卡的纹身男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砖头。那个跪在地上的母亲停止了哭喊,看著那些从卡车上卸下来的物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人群开始缓慢地、有序地后退。
李文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他走到江权身边,低声说:
,权少,谢了。但这笔开销————”
“记在帐上。”
江权淡淡地说,“不是记在警队帐上,是记在特区政府帐上。等疫情过了,我要拿这笔帐单去换几块地皮。”
“你还真是生意人。”李文斌苦笑。
“不做生意,难道做慈善?”
江权看著那些正在排队领取物资的居民,眼神闪烁,“如果不把这里稳住,恐慌蔓延到全港,龙安的损失就不止这几车盒饭了。”
这时,几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专家正围著大厦的排污管指指点点。
“查出来了吗?”江权问。
“查到了。”一个戴眼镜的专家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是u型聚水器(u—traps)的问题。大部分住户浴室的地漏长期不用,水封乾涸了。病毒隨著带有粪便微粒的气溶胶,通过排污管產生的烟囱效应,倒灌进每一层的浴室。”
江权点了点头。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有办法补救吗?”
“只能让住户注水封堵,或者撤离。”专家嘆了口气,“但这栋楼的病毒载量太高了,必须全员撤离。”
“那就撤。”
江权转过身,看著那栋像墓碑一样矗立在灰暗天空下的e座大厦。
“通知度假村那边,腾出所有房间。哪怕是把游客赶走,也要把这些人安顿好。”
傍晚。
第一批撤离的居民登上了大巴。
他们穿著防护服,提著简单的行李,回头看著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此刻,那里已经变成了生人勿近的禁区。
江权站在封锁线外,目送著车队离开。
天色渐晚。
维多利亚港上空聚集了一层厚厚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权少,要下雨了。”身后的保鏢阿杰低声提醒。
“是啊。”
江权抬起头,看著那片灰色的天空。
雨点开始落下,打在他的风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场雨,洗不净这座城市的恐惧。
相反,它似乎预示著更大的悲剧即將来临。
因为江权知道,就在明天的这个时候,就在中环那家最豪华的酒店里,有一只不再歌唱的无脚鸟,將要坠落。
那將是压垮香港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吧。”
江权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淘大花园。
“去文华东方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