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10日。
这一天,后来被写入了全球金融教科书。
纳斯达克指数在触及5132.52的歷史高点后,没有任何徵兆地,崩了。
不是缓慢的阴跌,而是自由落体式的雪崩。
万亿美金的市值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蒸发,像是一场盛大的幻术表演突然穿帮。
硅谷,帕洛阿尔托。
往日里挤满了法拉利和保时捷的沙山路,此刻冷清得像是个鬼城。
风投机构的大门紧闭。
曾经趾高气扬的合伙人们躲在办公室里,拉上百叶窗。
不敢接听创业者的电话,生怕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哭嚎或威胁。
一家名为“pets.com”的明星公司总部,此时正如一艘正在沉没的铁达尼號。
员工们抱著纸箱,神情麻木地走出大楼。
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咒骂。
地上散落著废弃的商业计划书、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以及那只曾经风靡全美的標誌性玩偶狗吉祥物。
此刻,它正被清洁工一脚踢进角落,沾满了灰尘和咖啡渍。
那双滑稽的塑料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仿佛在嘲笑这场荒诞的闹剧。
江权坐在一辆黑色的林肯城市车里,隔著茶色的防弹玻璃,冷眼看著这一幕。
车內的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燥热焦灼的空气形成了两个世界。
“老板,那个人跳了。”
坐在副驾驶的阿忠突然低声说道,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栋写字楼。
江权顺著视线看去,只看到楼下聚集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
又一个梦想破灭的创业者,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告別这个时代。
“慈不掌兵,义不理財。”
江权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在泡沫里游泳,就要做好溺水的准备。”
“背佐斯先生到了。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瘦削、髮际线已经严重后退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蓝色衬衫,袖口挽起,显露出极度的疲惫。
此时的亚马逊,股价已经从100美元跌到了6美元。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像禿鷲一样盘旋在头顶,预言它撑不过年底。
“江先生。”
背佐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感谢您愿意见我。在这个时候,愿意接我电话的人不多了。”
江权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半扇车窗,从车载雪茄盒里取出一支古巴雪茄,剪好口,递了出去。
“杰夫,上车聊。”
背佐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车厢。
车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菸草香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但隨即而来的又是更深的焦虑。
“听说你的现金流只够撑三个月了?”
江权划燃火柴,慢条斯理地帮他点上雪茄。
背佐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那是谣言。无论是巴诺书店还是沃尔玛,都无法在在线图书市场击败我们。我们的护城河很深,只要...”
“只要再给你一亿美金,你就能翻盘,对吗?”
江权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但现在的问题是,华尔街连一美分都不会给你。”
“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们正在计算你的破產清算价值,而不是你的未来增长率。”
背佐斯沉默了。
他看著手中燃烧的雪茄,灰白的菸灰摇摇欲坠。
他知道江权说的是实话。
“我可以给你这笔钱。”
江权弹了弹菸灰,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施捨,“甚至可以更多。”
背佐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条件呢?”
“我要亚马逊20%的股份。”
江权竖起两根手指,然后又缓缓弯下一根。
“以及...未来云服务部门的优先投资权。”
“这不可能!”
背佐斯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激动的动作让菸灰落在他的裤子上。
“这是趁火打劫!现在的股价是被严重低估的,20%的股份...这简直是抢劫!”
“这就是趁火打劫。”
江权笑了,笑得很坦诚,甚至带著一丝欣赏。
“杰夫,你可以拒绝,然后抱著你那高傲的自尊心,看著亚马逊在三个月后破產清算。”
“或者,拿上这张支票,活下去,成为未来的王者。”
江权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那一连串的零,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江权轻声吟诵著莎士比亚的台词,“在活下去面前,估值毫无意义。”
一分钟的死寂。
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嗡声。
背佐斯死死盯著那张支票,额角的青筋跳动著。
他的內心在进行著剧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他的肩膀垮了下来,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脊梁骨。
“成交。”
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两个字。
车窗升起,隔绝了背佐斯落魄的背影。
江权看著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对阿忠说:“记下来,这笔交易,以后会价值一万亿。
“,“是,老板。”
阿忠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回酒店?”
“不,回香江。”
江权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那边还有一条小鱼,等著我去捞。”
一周后,香江数码港。
这里原本是港府为了追赶网际网路浪潮而建立的高科技园区,此刻却成了一片烂尾楼的代名词。大部分“高科技公司”其实就是几台电脑加一个ppt,现在泡沫破了,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地鸡毛。
龙安投资的临时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江权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虾云吞麵。他一边吃,一边翻看著手里的一叠文件。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拘谨地搓著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是年轻的马pony。
“0icq...现在叫qq了是吧?”江权夹起一只云吞,含糊不清地问,“註册用户多少了?”
“五...五百万。”pony小声回答,“但是伺服器撑不住了,我们没有钱买带宽...”
“盈利模式呢?”
“暂时...还没有。我们打算卖一点虚擬形象,或者给寻呼机台做配套...”pony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现在的疼讯,正处於最艰难的时刻。idg和盈科都在想办法甩卖手里的股份,根本没人看好这个只知道烧钱的聊天软体。
江权放下了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我要投你们。”
pony眼睛一亮:“真的?江先生,我们需要两百万...人民幣。”
“两百万?”江权皱了皱眉。
pony心里一沉:“一..一百万也行,我们可以省著点用...”
“两百万只够给伺服器交电费。”江权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扔到桌上,“这是一百万美金。我要你们20%的股份。另外,把伺服器搬到龙安的数据中心来,我不希望我的用户聊著聊著掉线。”
pony看著那张支票,手都在抖。一百万美金!在2000年的网际网路寒冬,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江先生,您...您为什么看好我们?”pony忍不住问道,“大家都说聊天软体赚不到钱。”
江权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维多利亚港灰濛濛的天空。
“因为孤独。”
“什么?”pony愣住了。
“泡沫会破裂,公司会倒闭,但人性中的孤独永远不会消失。”江权转过身,目光深邃,“人们越是焦虑,越是恐慌,就越需要连接。pony,你做的不是软体,是这个时代的精神。好好干,我看好你。”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pony,江权重新坐回椅子上。
桌上的云吞麵已经凉了。
阿忠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因为股市崩盘,这几天香江发生了十几起跳楼事件。还有不少破產的富豪正在变卖资產,有些东西...不太乾净。”
“比如?”
“有一批高精度的工具机,还有几张被扣押的晶片光刻机图纸。原本是打算运去湾湾的,现在买家破產了,货主要求现金交易,急著脱手。”
江权眼中精光一闪。
亚马逊和腾讯只是为了赚钱,而这些东西,才是龙安帝国未来的根基。
“联繫卖家。”江权冷冷地说,“告诉他,不管是什么货,只要敢卖,我就敢收。在这个废墟之上,我们要建立新的秩序。”
泡沫破裂引发的不仅是经济危机,更是社会秩序的动盪。而混乱,正如《权力的游戏》里的小指头所说,是一把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