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鸟—一不,现在应该叫麻雀了,她正面色平静,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缓缓阐述著自己曾经的故事。
“那个女孩自从那次的事件后,便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她偶尔能短暂的见到未来即將发生的画面,但那些画面並不清晰,就像是雾里看花,根本看不真切。
“她曾经喜欢仰望天空,因为她的床边就有一扇窗户,每到夜深人静睡不著觉的时候,她便会睁开眼睛,默默看著天空中的星星,不知不觉就能进入梦乡。
“可在拥有了这个能力之后,那女孩再也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因为梦里总是出现那充满火光的惨烈画面。她也因此对自己的能力生出了恐惧,甚至不敢和別人多说,生怕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被人当成怪物,直到————”
麻雀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方唐注意到她捏著小鸟面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指尖更是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直到一场车祸带走了她的父母,而她的预知能力却並没有见到这一幕的发生————从此,她成了一个人————
“她恨自己的懦弱与胆小,明明有了能够避免这一切的力量,却为何要逃避它。虽然在那之后,她的能力像是受到了刺激,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但是她已经开始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打算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在漫天的繁星中,找到他父母化作的那两颗————
“而也就是这时候,一个叫做薛明志的男人找上了她,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家————”
“薛明志————”
方唐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微微一凝,知道正主出现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是薛明志。
並且,这个故事他听著怎么感觉那么耳熟呢————
他的表情略微有些古怪起来。
这不就是自己和李乐乐相遇时候的场景么,同样是高中毕业的年纪,同样是失去了父母,甚至就连她们想要轻生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从结果上来看,麻雀似乎就没有李乐乐那么幸运了。
果然,只见桌案对面,麻雀的表情突然带上了一抹悽然,轻声道:“起初,那个女孩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找到了依靠————那个男人刚开始的时候也对她很好,照顾她,关心她的生活,女孩为了报答他,开始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他,让他在官场上一路升迁,获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权力。
“可是————男人的野心越来越大,为了得到更准確的未来,他开始强迫女孩训练,让她透支自身去窥探更遥远的未来。但是女孩其实並不介意,因为她把他当做家人,直到后来,她终於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的父母,根本不是死於车祸!而是一场谋杀!”
麻雀的眼中透露出透骨的仇恨,她突然抬起头,目光看向方唐,用低沉、压抑的嗓音说出了接下来的內容。
“那个男人恐怕永远也不会想到,女孩的能力並非是预知”,而是占卜”,占卜不仅能看见未来,还能知晓过去!她的能力在得到了提升后,看到了自己父母的死因,看到了这一切的由来!
“原来,自从当初飞机失事后,那个男人就已经盯上她了,为了刺激她提升,为了彻底掌控住她的心,他製造了那场车祸!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让女孩对他死心塌地!”
方唐表情一怔,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他原本的猜测是,百灵鸟可能会遭到薛明志的虐待,为了看到更清晰的未来,对她使用药物注射,用电流刺激大脑什么的————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竟然比他想像的还要黑暗,薛明志那傢伙真的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啊,跟他比起来,感觉渡边都变得善良了。
麻雀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女孩选择了隱忍,隱忍在仇人的身边近十年!就是为了找到机会报復,杀死他!
“只是————薛明志的实力太强了,女孩又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是偷袭,她也没有办法得手————
“后来的事情,想必你应该能猜到了,颶风局成立,前情报部门主管叛逃,薛明志趁此机会將女孩安插到了组织里,利用自己的权限一路扶持她成为了部门新的主管,也就是这个————”
她说著指了指桌面上的东西,那是象徵著颶风局暴风主管身份的徽章,但在她的眼中,却一文不值。
“后来,双方的关係越来越差,女孩已经逐渐不受掌控。为了避免她彻底失控,薛明志想要换人,但那里毕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至高议会驳回了他的提议,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安插了一名副主管来监视,並逐渐將她取代。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只被囚禁在笼中的小鸟,渴望天空,但却从未飞翔。
“”
方唐沉默了,百灵鸟的遭遇让他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臟上。
他想起李乐乐曾经蜷缩在桥边痛哭的模样,月光照在她单薄的校服上,只要再往前半步就会坠入深渊。
而眼前这个女人,同样被推到了悬崖边,却被偽装成救世主的恶魔给亲手推了下去。
从十八岁开始,一直到现在的二十八岁,一个女人最宝贵的十年时间,就这么在那座囚笼中度过。
每天面对的是自己的仇人,但却只能隱忍,甚至还要假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脸相迎————
一想到这样的遭遇,方唐就有点不寒而慄,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恐怕早就已经疯掉了。
但百灵鸟却不同。
即便经歷了如此残酷的人生,她身上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乐观、活泼。
这是个骨子里坚韧的女人,如果没有那些遭遇,她现在应该过著很幸福的生活吧。
方唐的眼前出现了两道人影,一个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带著小鸟面具,笑得灵动狡黠的百灵鸟;另一个则是现在端坐在自己对面,眼神沉静如深潭的麻雀,两道身影慢慢合二为一。
有人说,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虚偽的外表之下,有的时候,戴上面具,反而才是摘下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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