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想和你们打。”
年轻武士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鬼丸先生说————如果我们不来,如果我们不证明自己的价值————村子里剩下的老人和孩子就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抬起头,看著乱菊,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凯多的手下把最后一批存粮也抢走了,说是今年的徵收標准要提高,他们拿走了米、拿走了咸鱼、拿走了冬天要用的柴火,甚至拿走了孩子们的被子,他们说那是税,但和之国已经没有政府了,只有凯多的百兽军团”。”
年轻武士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们试著反抗过,三个月前,北边的石见村组织了一支三十人的护卫队,想要保护村子,凯多派了一个人过去,只是一个能力者,就把三十个人全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武士无法面对这些能力者们。”
“石见村的人现在每到时间都要跪在村口迎接百兽军团的人,连头都不敢抬,如果跪得不够快,就会被杀。”
乱菊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羽同样见过很多残酷的事情,在火影的世界里,战爭、屠杀、仇恨,这些东西他都不陌生。
但凯多这种纯粹把人类当作物件来践踏的行为,还是让他的血液里升起了一丝寒意。
不是恐惧。
是愤怒。
鬼丸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双腿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站得很直。
“你说你不是来和之国找麻烦的。”
他看著白羽:“我相信你。因为如果你真的是敌人,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白羽没有否认。
“但我不相信你。”
鬼丸继续说:“因为你太强了,强到让我害怕,强到让我觉得,你和凯多是一样的人,是一个不把弱者的命当命的人。”
白羽直视著他的眼睛。
“如果我是那样的人,你刚才就已经死了。
鬼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
鬼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你愿意帮我们吗?”
白羽没有立刻回答。
身后的武士们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受了伤,有的流著血,有的骨头可能断了,但没有一个人逃走。他们站在鬼丸身后,站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是隨时都会被风吹倒,却依然站在那里。
他们的眼睛都看著白羽。
那些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乞怜,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卑微的、却又不肯熄灭的希望。
罗宾走到了白羽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白羽。”
她的声音很轻,但白羽听出了那声白羽里藏著的情绪。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这些人应该说的是真的,他们的痛苦是真的,他们的绝望是真的,他们的希望————也是真的。
白羽看向阿尔托莉雅。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骑士王的直觉告诉她,这些武士身上的伤痕不是假的,他们手上的老茧不是假的,他们眼中那种对生存的渴望不是假的。
白羽又看向乱菊。
乱菊把斩魄刀收回了腰间,双手抱胸,歪著头看著白羽,嘴角带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白羽,你是船长,你决定。”
她说得很隨意,但白羽注意到她收刀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那是她在犹豫,她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在尸魂界的流魂街,在现世的无辜者身上,在那些被虚袭击的普通人身上。
松本乱菊从来不是一个会假装看不见的人。
最后,白羽看向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的目光扫过那些武士的身体,嘴唇微微抿著。
“他们的身体状况很差。”
维奥莱特说,声音很低:“不仅是激素的问题,他们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有多处旧伤没有得到妥善处理,有些人已经开始出现器官衰竭的跡象。”
她抬起头,看著白羽。
“如果不进行治疗,这些人中的三分之一,撑不过半年。”
“鬼丸。”
“在。”
“你说你们在反抗凯多,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能做什么,你们打算怎么做。
“”
鬼丸的眼睛亮了起来,但不是那种狂热的、不切实际的亮,而是一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看到一丝光时才会有的亮。
“我们有一个据点。”
他开口说道:“在和之国东北方的深山里,有一个废弃的矿洞,凯多的人不会去那里,因为矿石已经採光了,他们觉得那里没有价值。”
“矿洞里住著多少人?”白羽问。
“一百七十三个。”
鬼丸说,“其中六十二个是孩子,最小的只有三岁。四十四个是老人。剩下的,是能战斗的人。”
“你们有多少武器?”
鬼丸苦笑了一下。
“十七把刀,就是你刚才看到的这些。还有二十几把农具改造的武器,锄头、镰刀、
铁锹。没有枪,没有炮,没有任何远程武器。”
白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靠这些武器,你怎么可能打败凯多?”
鬼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但那丝痛苦很快就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取代了。
“打不贏的。”
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一字一句地刻进空气里。
“但是我们从来没想过能打贏。”
白羽看著他。
“那你们在做什么?”
鬼丸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天空,那片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被一层永远散不开的乌云盖住了。
“我们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一个奇蹟。”
鬼丸的声音在空旷的港口上迴荡,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和之国已经没有了武士,真正的武士,那种为了信念可以拔刀、为了保护弱者敢死的人,应该早就死光了。”
“剩下的,要么逃了,要么躲了,要么跪在凯多面前当了狗。”
他的目光从鬼丸身上移开,扫过身后那些衣衫槛褸的武士,扫过那条通往绝望的小路,扫过远方灰濛濛的天空。
“但你们还没有跪。”
白羽说。
鬼丸的嘴角动了一下。
“因为我们跪过了。”
他开口说道:“我们跪了一年半。跪著看凯多的手下在我们面前杀人,跪著看他们抢走我们的粮食,跪著看他们把我们的妻子、女儿带走,跪著听她们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的膝盖已经跪烂了,再也跪不下去了。”
“我就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那些武士。
“然后我发现,我不是唯一一个跪不下去的人。
年轻武士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那行泪顺著脸颊上的伤疤滑落。
“我想活著。”
他开口说,声音颤抖却坚定:“但我不想再跪著活了。”
白羽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绿色紧身衣、留著西瓜头的男人,总是在笑,总是在说青春,总是在不停地奔跑,即使摔倒了也会立刻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跑。
那个男人曾经对他说。
“木叶的莲华,会在绝境中绽放。”
白羽不觉得自己是迈特凯那样的人。他没有那种燃烧自己照亮別人的热情,也没有那种相信努力就能创造奇蹟的信念。
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些人,是值得出手的。
“带我去你们的据点。”
鬼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
“先別高兴得太早。”
白羽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没有说要帮你们打凯多,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在什么样的地方、用什么样的方式,对抗那个被称为最强生物的男人。”
鬼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对那些武士说:“都起来,把刀收好,我们带客人回矿洞。”
武士们面面相覷,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敌意和戒备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希望落空的期待。
年轻武士走到白羽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他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管您最后会不会帮我们————都谢谢您愿意来看我们。”
白羽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乱菊走到白羽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心软了?”
白羽斜了她一眼。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连武器都凑不齐的反抗军,是怎么在凯多眼皮底下活到今天的。”
维奥莱特从队伍后面走了上来,她的眼睛微微泛著光,那是她在使用瞪瞪果实能力时才会出现的状態。
“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个矿洞里確实有很多人,老人、孩子、伤者,而且————”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矿洞下面有东西。”维奥莱特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东西,不是恶魔果实,也不是普通的矿產,难道那就是代表大海的海楼石?”
白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
队伍开始向和之国深处移动。
鬼丸走在最前面带路,他的脚步很快,像是怕白羽会反悔一样。
那些武士们跟在后面,有的还在流血,但没有一个人喊疼。
白羽走在队伍中间,身后是阿尔托莉雅、罗宾、乱菊、卯之花、康纳和维奥莱特。
港口渐渐远去,那条停著的小船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薄雾里。
和之国的真正面貌开始在白羽眾人面前展开。
不是那些被歌颂的美景,不是那些浮世绘上描绘的诗意田园,而是一个被榨乾了血液的、奄奄一息的、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国家。
路边的农田里长满了杂草,没有人耕种。
偶尔能看到一些农舍,但大多是空的,门窗被砸烂,墙壁上残留著烟燻火燎的痕跡。
有一间农舍的门口,坐著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了,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怀里抱著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包袱,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
鬼丸的脚步慢了下来,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子。
“佐藤大叔。”
老人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看向鬼丸,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鬼丸————你回来了————”
鬼丸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了握老人的手,然后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白羽从老人身边走过的时候,老人突然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芒。
“外乡人。”
老人的声音像是枯叶:“如果有一天,你们也要逃走的时候————带上那些孩子吧。”
“他们————还小————不该死在这里————”
白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队伍走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山脚下。
鬼丸指著一条几乎被灌木丛完全掩盖的小路,说:“从这里上山,走四十分钟就到了””
小路很陡,很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白羽注意到,这条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刻意掩盖过的。
那些灌木丛看似杂乱,但实际上巧妙地遮住了路面的痕跡,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条路。
“是你们弄的?”白羽问。
鬼丸点了点头。
“我们每天都会花时间维护这条路,不能让凯多的人发现,去年冬天有一次,一个百兽军团的巡逻队差点找到这里,我们整整三天没有生火做饭,所有人都躲在矿洞里,一点声音都不敢出,而且,我们这的水好像慢慢地有些问题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白羽能想像到那种场景。
一百多个人,其中有一半是孩子和老人,挤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不敢说话,不敢咳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一个微小的响动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黑暗,寒冷,恐惧。
还有飢饿。
白羽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孩子缩在黑暗中、捂著嘴不敢哭出来的画面。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了。
四十分钟后,队伍到了矿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