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诸位之见,咱们这位张太守是何意图?”
放在別的场合,传到其他人耳中,他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是在考校智谋,反倒像是站队。
好在这里的文武五人,没这个顾虑。
“景昭大人,卑职斗胆进言。”
李松站了出来,恭敬抱拳道。
“此间话,不传於外。”
李煜抬手作请。
“但言无妨。”
“是。”
李松微微頷首,视线垂落。
“依卑职浅见,张太守是个识大体的人。”
“这一点,从那些北逃百姓口中可以佐证,张太守尸乱前后的风评......一向还算不错。”
辽东尸乱以前,张辅成在瀋阳府素来不贪,不爭民利。
私加税赋,在他手里是不存在的。
以张辅成曾经在朝堂中的位置......
幽州牧刘安乃其座师,仅凭这一条就足够他硬著腰板,傲视幽州官场。
钱財与他亦如浮云,不过是唾手可得的阿堵物,著实没必要看重。
其实只要位置到了,有些钱自己就会流进来。
真到了需要的时候,他还真就没缺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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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辅成卡在瀋阳府这么一个紧要位置的太守,单是每年过往行商往通关牒文上加盖官印的时候送上来的叩门拜礼,那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仅这笔商人供养出来的献金,就够张辅成养起一支满员的太守標营、再养下一些门客,由此可见瀋阳府之富庶。
这笔钱背后,有时候还藏著更隱晦的人情往来,不足与人道也。
有的是为了攀附关係,有的是为了买个过路平安,还有的就只是懵懵懂懂的按拜山头的『规矩』行事......
缘由多的是,但这笔钱出在商贾贱籍之身,张辅成就拿得坦荡,甚至理所应当。
如张辅成这种人,上面有人提携,下面有朋党使劲儿,才能做得了『清官』。
『清官』要按部就班地在官场往上走,要做且只做的一件事.......养望!
限制张辅成平步青云的东西,就只有『名望』二字。
这样的人,在百姓之中有个好名声,也是理所应当。
不然......只说明他是个连做戏都不懂的蠢货。
再加上尸乱以后,张辅成確有保民之功。
虽说瀋阳府城最终为尸军所破,但他好歹是领著內城里剩下的倖存百姓搭著李煜的线逃出生天。
就这样的活命太守,百姓即便从抚顺县出逃,私底下也確实没什么可指摘张太守的地方。
甚至有不少北逃百姓,到了启梁山里,偶尔还会念叨著张太守的诸般不容易。
在他们眼里,张太守和那些高门大户就不是一路人。
前者是带他们活。
后者却只想吸乾他们的血,以肥於私。
孰亲孰远,百姓即便嘴上不说,心中也自有分晓。
可惜瀋阳府迁逃宗族势大,不少小民忍不到张太守拨乱反正的那一天,就得为了活命的希望冒险出逃。
从这点来看,张太守背后的基本盘一直在缓慢缩水。
李煜听著李松从北逃百姓口中的道听途说,不时点头。
“这么说,李松百户是认为这件事就是张太守对我们的示好?”
“正是。”
李松点头。
赵钟岳出言道,“明公,学生对此有些看法。”
李煜朝李松轻轻拂袖,待其退回原位,这便看向赵钟岳,眼神微微示意。
他这才继续道,“这桩事,学生听闻是出自张太守的佐吏之手。”
郭汝诚。
赵钟岳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眾人皆已明悟。
一道声音响起,“正是如此!”
李煜闻声看去,却见李翼突然出来作证。
他微微頷首,示意李翼继续说下去。
李翼答道,“蔡校尉手底下的营兵袍泽有时候也去通远石桥以物易物。”
“小侄常带几个有旧相识的营兵,不时去藉机攀谈,打听了不少情况。”
“採矿易市,都是那位郭佐吏的諫言。”
“而且营兵都直言听蔡校尉的,太守標营则是掛在了守备官李昔年职下,彼此並不相熟。”
“还有人管这位李守备,叫他虚有其名......”
“据说......”
李翼这时压了压嗓音,谨慎道。
“守备李昔年手底下的一眾瀋阳中卫百户根本就不服他。”
“不少卫中武官,皆与城中大族走得很近,甚至合力对张太守阳奉阴违。”
听起来,张太守手底下的军队也不是一条心。
营军、標营、卫所私仆,三足鼎立。
至於那些升斗小民,根本不配上桌。
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冒险出逃。
『噗嗤......』
李煜猝然一笑。
“我这標营校尉的府君,似乎日子不大好过啊。”
对他这明晃晃的僭越调笑,在场眾人面色如常,毫不在意。
倒是李煜一提,眾人才恍然想起这个启梁卫校尉的名头,还是建立在標营校尉的实名之上。
自家校尉,也是在张太守麾下入了府的幕臣。
或许,跟那些屡屡忤逆上意的瀋阳大姓族支相比,李煜这个入幕之臣,和张太守、郭佐吏等人在关係上反倒更亲近一筹。
儘管......张辅成至今都没真正见过李煜一面。
“既然如此......”
李煜微微一顿,来回踱了几步。
“暂且投桃报李,看看反应。”
赵钟岳適时发问,“明公,您对此有何安排?”
一个桃是礼,两个或许就是二桃杀三士。
现在不问清楚李煜的意思,他们几人做起事来心里也没个底。
“郭佐吏不是想借著煤炭,与我北岸互通有无吗?”
李煜嘴角微微上扬。
“满足他。”
“再往通远石桥增派一队人马,明日起,往石桥南岸立起护墙,邀请张太守往此地驻兵协防。”
“想让那里变成一个真正的官市,就得围起来,里面要留足了空间,还要免得外边四面透风,让人进去心里也能安稳下来。”
李煜比划完,左手垂下轻轻拍了拍刀鞘,“这......就是诚意。”
这既是一个小小的试探,也是一个善意的信號。
他就等著......看张太守打算怎么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