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关中,是个只要提起就能给人以无限遐想的奇妙地名。
    自秦汉以来,关中便是爭雄之基。
    由此而出的帝王將相数不胜数。
    即便大顺太祖皇帝克服中原之后,取洛京为都。
    可私下里,关中长安在民间至今仍有西京之別称。
    因其重要性,常被视为洛京陪都。
    而与之相对,被称作东京陪都之地,则是豫州开封。
    关中李氏,也是由来已久的一支大姓。
    可以轻鬆追溯至唐皇故支。
    不过歷经千百年轮转,到了这大顺天下,关中无非是姓李的人多一些罢了。
    可真要说以一家之姓雄霸关陇,怕是隔壁洛京的刘姓皇室第一个就不答应。
    洛京禁军一出潼关,在关中便是如入无人之境。
    任尔关中同姓十万眾,朝廷也覆手可灭。
    况且,北地再大的世家门阀,也早在前朝覆灭时席捲大半中原的外虏兵灾里被清洗得乾乾净净。
    你道为何幽州李氏祖上,那么死心塌地的跟著太祖刘裕出山海关死磕辽东。
    还不是因为家中新仇旧恨交织,书帛之厚尚不足为记,故此誓要將其犁庭扫穴。
    昔日中原旧姓逃亡江南,后又捲土重来。
    於是有了幽州李氏。
    其余世袭在別处郡县的大顺將门,也多是类似的来歷。
    所以说大伙儿祖上都阔过,倒也没差。
    可实际上,幽州李氏宗族最初的构成,也不止是这些倖存下来的关中旧支。
    还有不少隨他们出生入死的家丁亲隨,赐了李姓,入了谱册。
    就如同当下李煜麾下的李松、李顺、李贵、李忠等百户之流。
    都是这么个路数。
    这是幽州李氏组成之初,最早的主支、旁支之分。
    也是如今抚远李氏初立,同样无法避免的一种內部分化之差。
    所以严格来说,李煜之亡父,即李成梁这一脉......
    大概率也是那时候留下的一支李姓家丁后裔,一支幸而入了谱册的旁支。
    至於这一点,除了李煜手里的族谱。
    他身上的官职本身,就是最好的佐证。
    ......
    百户是世袭武官,却也是最小的世袭武官。
    真要是李氏嫡脉,怎么想也不会传家十几代,依旧还是这么个芝麻官。
    互相提携之下,族中再怎么轮替也不会把这一支拉下。
    归根究底就是不够资格。
    擢升百户,那是朝廷对他们拋头颅洒热血的犒赏。
    而族谱划入旁支,那就只能是因为血脉上的这点儿差异了。
    这些事情,李煜便是想作假都做不来。
    因为自家族谱上就写的清清楚楚。
    他顺义李氏的祖宗十八代是个什么来路,只要翻一翻族谱就清楚。
    这也是李煜从未以血脉標榜自身的缘故。
    那根本就站不住脚。
    於他而言,这血脉之偏远,反倒是不大愿意提及的伤心事。
    要是血脉和主支近些,怕是不用等李煜自己奋斗,早在前几辈先祖的时候就该早早擢升千户。
    类似李君彦那样的世袭罔替下来的千户职位,反倒才有很大概率是很早就从主支分家出来的李氏旁系。
    是正儿八经血脉相融的那种。
    这种宗族大姓內的矛盾,要是李煜这会儿不说,赵钟岳还真就闹不明白。
    对外,他们是幽州李氏。
    对內,也还是分了有远近亲疏。
    只能说是人之常情。
    ......
    正当赵钟岳沉浸在將门世家的內部秘闻中,犹自大受震撼之时。
    李煜却继续拋了个惊天大秘密出来。
    “先父痛定思痛,心中於是生出了復归关中李氏的执念......”
    人嘛,就是越缺什么,就越想找补。
    李成梁看著李煜的爷爷混跡了官场一辈子,仗也没少打,却久无所得。
    他当时曾经萌生过一个离经叛道的念头。
    “先父当时想著,”李煜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娶关中李为妻,或许就能受主家重用了。”
    很简单的想法,既然你们看重血脉,那老子就想办法给血脉提提纯。
    到时候,顺义李氏比锦州李氏主支的血脉还要正宗。
    不得不说这想法確实是天马行空,荒诞不羈。
    赵钟岳一时被惊得合不拢嘴。
    他只在心中默默想著。
    感情你们父子俩还是一脉相传的野路子!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
    为此,当时年轻气盛的李成梁没有听从李煜爷爷的指婚,婚事一拖就是一年又一年。
    『守身如玉』的李成梁其实也没熬两年,家中便横遭变故。
    他突然就熬到了老爷子战死沙场,再没回来。
    边地的武官,人是早上出的门,兴许晚上回来就是死讯。
    这再正常不过。
    消息传回顺义堡,李成梁就突然成了当家扛旗的那个人。
    上面没了老爷子管束,这便给了他將心中妄想切实实现的机会。
    再加之老爷子战死,也不过是落下一点儿可有可无的抚恤。
    李成梁心中的想法就愈发难以抑制。
    他想出人头地!
    第一步,就是翻过宗族血脉这座大山。
    有句话说得好。
    有心人,天不负。
    当一个人铁了心的犯轴,死死盯著关中李姓的动向,他差的也就是个机会。
    借著幽州李氏的关係。
    两年后,还真让李成梁通过一些路子,打听到了有用的讯息。
    於是,他选择孤注一掷......
    赵钟岳听得全神贯注。
    只听李煜仍是不急不缓的继续道。
    “当时,先父通过族中的商队,其实在那一年冬天,就紧跟著偷偷的跑进了山海关。”
    那一年,李成梁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顺义堡里闭门『告病』。
    出边扫虏?
    不去,我骑马时腿摔断了,还没养好。
    虏贼掠境?
    不去,我腿还没养好,请命留守屯堡。
    有这理由,再配上先前几次和家丁之间的做戏,倒也勉强在高石卫里糊弄得过去。
    李成梁大方表示,立功的机会就让给你们大伙儿了。
    只要顺义堡没丟,也没人关心李成梁这个小小百户在自己家里鼓捣什么。
    因为他身后確实有棵大树荫庇。
    等閒招惹不起。
    高石卫里管得了的不想管,管不了的懒得管。
    但风言风语肯定是止不住。
    当时高石卫中一度流传李成梁是个胆怯畏战的脓包。
    那时候沙岭堡的李铭,甚至打心底里就瞧不起同出一族的李成梁。
    羞与为伍。
    这四个字就是李铭当时对李成梁的全部態度。
    至於以后的两家深交,却是后话。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