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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死人王朝 作者:佚名
    第722章 推心置腹
    张辅成静静看著眼前棋盘。
    黑子如黑云压城一般,將白子团团围困,白色大龙困居天元,不过苟延残喘。
    只待黑子步步紧逼,已成死局。
    此谓之『残局』。
    张辅成突然莫名自语道,“汝诚......你觉得呢?”
    书房侧室屏风后站起一人,正是在蔡福安到来之前,真正与张辅成在此对弈的太守佐吏......郭汝诚。
    “明公,”郭汝诚重新坐回原处,执以白子,“学生棋艺不精,此局,结果已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大局不可改,小势却可逆。”
    “嗯......”
    张辅成轻轻应了一声,也不再问。
    “回去歇息吧。”
    ......
    入城的第三日,李翼再次面见张太守。
    “太守大人,卑下该启程了。”
    城东渔村里还守著一队甲兵,苦等著他的回归。
    每多等一日,弟兄们的性命也就更多一分危险。
    万一被尸群围困,他们到时候或许会不得不登船离岸......
    那李翼这条最安全的退路就断了。
    至於那位瀋阳府的李守备,很遗憾,看来这一次他们是没机会私下相见了。
    “也好,”张辅成道,“汝诚,这一趟便只能拜託你代我前去了。”
    “此行凶险,万望珍重!”
    张辅成指派心腹智囊出使相商,诚意自明。
    “学生愿为明公前驱,”郭汝诚从人群中出列,揖礼道,“今为瀋阳全城百姓而计,学生敢不效死力耶?!”
    “汝诚乃国之栋樑,切不可轻言生死,”张辅成摇头,“只盼你留待有用之躯,以求他日復我辽东。”
    “此乃......你我二人志同所向!汝当铭记於心!”
    郭汝诚感激涕零,拜以大礼。
    “明公之志!学生今生今世不敢忘也!”
    张辅成抬袖掩了掩,面色復归平静。
    “好了,我会从標营中抽出一队步卒,护送你们走暗道出城,直达渔港小村。”
    “至於马匹,確实是紧张了些,难以配齐......只能委屈你们了。”
    李翼抱拳,“我等兵甲齐备,自可一路顺遂!”
    “卑下心中感念太守大人好意。”
    此间其他人等一看此事快要尘埃落定,又哪里还能坐得住?
    “百户莫急!我家尚有良马十匹,可资此行之用!”
    “我家中也有良马十余,愿舍家紓难也!”
    “我家......”
    在李翼和张辅成两头都没討著好的那些城中大户、官绅,此时此刻个个急得跳脚。
    生怕说的慢了,这机会便被別人抢了去。
    他们有其它隱秘暗道出城不假,可最重要的还是得设法搭上李翼这条线。
    否则到时出不出城,又能有什么区別?
    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別罢了。
    李翼为难地看向首位,“太守大人......这是......”
    他確实心下为难。
    既不想为了这些人开罪张太守,心下也著实有些捨不得这些马匹。
    有了这批马,北山当中说不得就能置办马场了!
    即便都非种马,也足可將李煜麾下骑卒数量再扩充一倍!
    说不心动,只能是假话。
    张辅成老神在在地端坐不语,似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这两日他將李翼留在太守府中住下,这便是小势可改的体现。
    除了李翼昨日主动步入营军驻地,其余人等根本没法在张辅成的宅邸之中私下与之接触。
    这位张太守手里可不止標营,看家护院的家將也不是庸手。
    太守府护院家將之中,不乏从太守標营亲卫当中因旧伤隱退之人。
    拋去身上旧伤不谈,他们足可谓之百战老卒。
    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在这些人眼里確实是不够看。
    等到堂下所有人言罢,声势渐歇,张辅成这才开口。
    “李百户,既是诸位好意,那便安心收下吧。”
    “老夫会派人去各家接手,定不会误了你出城的时辰。”
    听著好似不是拖延之计,李翼心中最后的大石落下。
    他抱拳道,“太守大人好意,卑下莫敢不从!”
    张辅成摆手。
    “嗯......去带上你的人,下去准备罢。”
    “待府外兵马备好,自会有人通传。”
    三言两语之间,好似城中大户最后所做的努力,反倒成了他借花献佛的情分。
    反正留在他们手中也不过是藏著掖著,张辅成索性就做个人情。
    也省得这些人握著马匹,心中自恃退路,总是这般不知好歹。
    如今断其一臂,便是迫其同心。
    说实话,这些人此刻报出的这一部分家底,可比张辅成与郭汝诚二人昨日对弈之时所预估的,还要超出预料。
    但李翼又真的占了便宜吗?
    那可未必。
    待李翼去前院接李季的工夫,太守府上家將领著几队標营甲士,挨家挨户的接手战马。
    不多时,各处合计有三十名整装待发的標营甲兵便翻身上马,匯聚於太守府正门之外待命。
    郭汝诚跟隨张辅成站在廊亭之侧,枯望池塘。
    前院不时有家將匆匆而至。
    “大人,合计收健马六十五匹。”
    “兄弟们从中挑拣了四十匹,还有三十名善骑射的弟兄候在门外。”
    至於多出来的马,自然是充入营中,也没有原路奉还回去的道理。
    “知道了,退下,我与汝诚要稍作告別。”
    张辅成抬手,屏退左右侍从。
    等了片刻,他突然道,“汝诚,这三十骑便是你的贴身护卫,当可保得你性命无虞。”
    三十是个微妙的数字。
    这般多的骑卒,沿途遇上小乱顷刻可定,势不可挡。
    若有大乱......即便搭上再多人马也难力敌。
    反倒不如人少马快容易甩脱追兵。
    这些马归根究底,眼下还是归了这些前往护卫的標营將士,而非李翼。
    当然,若是郭汝诚真的到了北山,再拿作筹码不迟。
    郭汝诚揖礼,“明公深意,学生明白。”
    “若事有变,定当快马而还!”
    “嗯......”张辅成轻应一声,隨即无言。
    沉寂片刻,他又道,“李景昭,汝诚你觉得这是个什么人?”
    李翼的出现,让他对李景昭和李君彦两人的看法此刻略有不同。
    或许......真是少年英雄?
    李翼言辞之间对其兄景昭的追捧,却是做不得假。
    这可不似那傀儡跡象!
    郭汝诚想了想,缓声道,“或许是,也或许不是,终究还是以眼见为实。”
    “学生此去,便是带著一双慧眼,辨其忠奸!”
    张辅成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忠奸?”
    “呵呵——”他苦笑几声。
    “你要他忠於谁?是朝廷?还是老夫?”
    “没意义......对於辽东来说,已经全都失了意义。”
    他的背影在郭汝诚眼中竟是显得莫名萧瑟。
    “奸臣?今有辽尸百万眾,你要他图谋个什么?”
    “爭辽东?还是爭天下?”
    “千言万语,无非还是挣个活路罢了。”
    张辅成只遗憾,怕是有生之年再不得见昔日盛世之景。
    他最后只语重心长道,“要活下去啊,汝诚!”
    “只盼你能替老夫,一睹那来日人道盛景!”
    或许这个过程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也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可那就不是张辅成这半截入土之人该思虑的遥远未来了。
    他感慨道,“人之一世,顾得自己便是千难万难,又何谓之天下耶?”
    对於这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郭汝诚亦是无言以对。
    它没有答案。
    又或者说,是每个人心中的答案並不相通,故此不如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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