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玖离开后,汪海在静室中静坐了片刻,梳理著今日所学。
四象阵势的四十八种基础变化虽已尽数学过,但想要真正融会贯通、灵活运用,还需大量练习与体悟。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於一时。
他想起自己还欠著周家灵兽阁一笔贡献点。
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也该去將这笔欠帐还上,了却一桩心事。
想到这里,汪海换了身寻常的青衫,离开青竹小院,朝坊市东区的周家灵兽阁走去。
坊市街道依旧喧囂,人流如织。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熟悉的灵兽阁牌匾映入眼帘。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汪海脚步微微一顿。
灵兽阁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紧闭著,门上贴著一张泛黄的封条,上面有著简单的禁制符文。
透过窗户向內望去,只见里面空空荡荡,货架、柜檯皆已不见,只剩些许灰尘在透过窗欞的光束中飞舞。
竟是————人去楼空了?
汪海眉头微皱。
周家虽是外来家族,但这灵兽阁在坊市中经营已有一段时间,生意不错,周云璃更是行事稳重周全之人,怎么会突然撤走,连个告示都未曾留下?
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转身走向隔壁一家售卖符纸材料的商铺。
这家商铺的掌柜是个面善的中年修士,炼气六层修为,正在柜檯后整理货品。
“掌柜的,打扰了。”汪海走上前,拱手问道,“请问隔壁周家灵兽阁,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可知他们去了何处?”
那掌柜闻声抬头,见是汪海,认出了他是灵兽阁的常客,便嘆了口气道:“道友是问周家啊————他们搬走有十来天了吧。”
“具体去了哪儿,我也不清楚。只听说走得挺匆忙的,好些东西都没收拾利索,还是林家派人来帮忙封的门。”
汪海心中一动:“匆忙搬走?可是出了什么事?”
掌柜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事儿我也不太清楚內情,只听说是周家本家那边出了些麻烦,急召他们回去。坊间有传言,说周家可能————惹上什么对头了。”
他顿了顿,好心提醒道:“道友若真想打听,不妨去林家问问。这长河坊市里的事儿,林家最是清楚不过。”
“多谢掌柜。”汪海点点头,心中疑虑更甚。
周家本家出事?急召回去?
难道与之前遇袭一事有关?
站在街心,汪海看向灵兽阁紧闭的大门,心中念头转动。
周云璃曾帮过他一些小忙,两人也算有些交情。
如今周家突逢变故,既然知道了,若不去探个究竟,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况且,青影即將突破,周家作为御兽家族,或许还留有一些与灵兽相关的珍稀资源,若能帮上一把,顺手换取些好处,也是两全其美。
思及此处,汪海不再犹豫,转身朝著林府方向走去。
林家府邸位於坊市核心区域,占地广阔,门庭森严。
汪海亮出客卿令牌,守门修士查验后,恭敬地引他入內,並通传了上去。
不多时,汪海被引至一处偏厅。
厅內陈设简洁雅致。
在偏厅稍候片刻,一位身著藏蓝色锦袍、面容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进来,正是林玄松离去前指定的坊市管事—林长空。
“汪客卿,稀客啊。”林长空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拱手见礼,“不知汪客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管事客气了。”汪海回礼,开门见山道,“今日冒昧打扰,是想向林管事打听一件事。坊市东区的周家灵兽阁,似乎已经关张,周家之人也都不见了踪影。不知林家可知晓其中缘由?”
林长空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
他请汪海落座,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不疾不徐道:“汪客卿与周家那位云璃小姐,似乎有些交情?”
汪海坦然道:“確有一些往来。周道友为人爽直,曾对在下有过几分照拂。”
林长空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既然汪客卿问起,林某也就直言了。周家————確实是遇到麻烦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椅子的扶手,继续道:“约莫一个月前,周家的几支商队在外接连受挫,损失不小。后来查明,是被人刻意针对了。”
“被人针对?”汪海心中一动,“可是坊市中哪家势力?”
林长空看了汪海一眼,摇头道:“並非坊市內的势力,而是外来的。金虹岭张家,汪客卿可曾听说过?”
汪海搜索记忆,点了点头:“略有耳闻。似乎也是以御兽为主的家族,实力与周家相仿,两家素有旧怨?”
“正是。”林长空嘆了口气,“张家与周家,祖上本是同源,后来因为一些旧事分家,五十年来明爭暗斗不断。张家原本势力稍弱,但数年前,他们家族中出了一位天才子弟,据说拜入了青云门下,得到不少扶持。如今张家那位家主,更是在数月前突破筑基,实力大增。”
“筑基————”汪海眼神微凝。
“不错。”林长空语气凝重,“张家有了筑基修士坐镇,自然不甘心再与周家平分秋色。他们先是截断了周家几条重要的商路,又暗中收买、打压周家的合作势力。周家商队屡遭劫掠,损失惨重,时间一长,货物进不来,生意自然做不下去。”
“我林家虽与周家有生意往来,但毕竟是外姓,不便过多干涉他们两家的私怨。且张家那位新晋筑基,实力不俗,行事也颇有章法,並未在坊市內公然挑衅,我们也不好插手。”
林长空说到这里,看向汪海:“所以,周家这灵兽阁,坚持了月余,实在支撑不住,只好悄然撤离,返回家族祖地固守。如今这长河坊市中,已无周家產业了。
汪海沉默片刻,问道:“林管事可知周家祖地在何处?”
林长空闻言,眉头微皱,正色道:“汪客卿,林某多嘴劝你一句。此事,你最好莫要掺和。”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周家与张家的恩怨,非是寻常商业竞爭,而是涉及家族存续的根本之爭。如今张家势大,有筑基修士坐镇,行事又狠辣果决。汪客卿虽在丹符两道上造诣颇深,但毕竟————修为尚浅。你即便去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將自己捲入漩涡,平白惹了一身麻烦。”
林长空的劝诫合情合理。
在寻常人眼中,汪海不过是炼气中期修为,最多加上符师、丹师的身份,面对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家族爭斗,確实如螳臂当车。
汪海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並未直接反驳,只是道:“多谢林管事提醒。
在下与周家小姐確有几分交情,如今知其落难,若不知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总该去看一看。即便帮不上大忙,若能略尽绵力,也是好的。”
林长空见汪海神色平静,语气虽温和却带著一丝坚定,知道再劝无用。
他凝视汪海片刻,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看似平和的年轻客卿,身上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仿佛对筑基修士的威胁並不如何在意。
莫非,此人另有倚仗?
林长空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轻轻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递给汪海:“汪客卿执意要去,林某也不便再拦。这枚玉简中,记载了周家祖地的大致方位,以及沿途一些需要注意的地界。其中还有我林家绘製的一部分区域地图,或许对汪客卿有所帮助。”
“此去路途不近,约有五百里之遥,途中多山林险地,匪患不绝。汪客卿务必小心。
“”
汪海双手接过玉简,郑重道谢:“多谢林管事。此情汪某记下了。”
林长空摆了摆手:“汪客卿客气了。你既是我林家客卿,提供些便利也是应该。只望汪客卿此行谨慎行事,量力而为,莫要强求。”
“告辞。”
汪海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林家府邸。
走出林家大门,坊市的喧囂扑面而来。
取出林长空所赠的玉简,灵识沉入其中。
玉简內信息颇丰。
最前面是一幅简略的地图,標註了长河坊市与周家祖地“青嵐山”的相对位置。
两地之间,果然如林长空所言,相隔五百里有余,需穿过数片绵延的山脉和两条宽阔的河流。
地图上还標出了几处需要注意的区域,汗海粗略一扫,並没有太在意。
此外,玉简最后还附了一段关於周家与张家近期衝突的简略情报,比林长空口述的更为详细些。
情报显示,张家那位新晋筑基的家主名为张天阳,筑基初期修为,所修功法似乎与金系有关,攻击凌厉。
张家除了家主之外,还有三位炼气九重的长老,实力不容小覷。
周家目前困守青嵐山,护山大阵尚在,但资源匱乏,人心浮动。
张家人马已对青嵐山形成合围之势,只是顾忌周家护山大阵和可能存在的底蕴,尚未发动总攻,而是不断袭扰、消耗。
“形势確实不容乐观。”汪海將玉简中的信息记下,心中思忖。
周家此刻犹如困兽,被一位筑基修士率领的势力围困,若无外援,覆灭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对我而言,一位筑基初期,覆手可灭。”
汪海离开长河坊市后,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召出青影。
青影如今已是炼气巔峰的修为,双翼展开足有三丈余宽,翎羽青翠,边缘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泽,神骏非凡。
它亲昵地蹭了蹭汪海的手掌,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走吧,去青嵐山。”
汪海拍了拍青影的颈侧,飞身而上,盘坐在其宽阔的背脊上。
青影双翼一振,周身泛起青色流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虹,朝著玉简中所记载的“青嵐山”方向疾驰而去。
汪海一边驾驭青影,一边分神参悟《千叶绞杀》与四象阵势的种种变化,同时神识外放,笼罩四周,警惕著可能出现的危险。
五百里距离,对寻常炼气修士而言,需数日跋涉,途中不乏险地匪患。
但对拥有青影这等上品血脉飞禽的汪海来说,不过是小半日功夫。
途中汪海还顺便温习著赵玖传授的四象阵势。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地貌开始变化。
连绵的丘陵逐渐被更为险峻的山峦取代,灵气浓度也略有提升。
根据玉简地图显示,青嵐山已近在眼前。
那是一片被淡淡青嵐雾气笼罩的连绵山脉,主峰高耸,形似笔架,正是周家祖地所在。
然而,还未真正靠近青嵐山主峰,远处山脚密林方向,便传来了剧烈的灵力波动与爆鸣之声!
“轰!”
“周家的杂碎,还不束手就擒!”
“跟他们拼了!”
隱约的呼喝与法器碰撞声隨风传来。
汪海眉头微皱,示意青影降低高度,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朝著波动源头靠近。
密林边缘的一片空地,此刻已是狼藉一片。
三名身著褐色劲装、胸口绣有金色剑纹的修士,正围剿著两名衣衫染血、背靠背苦苦支撑的周家子弟。
那三名褐衣修士皆是炼气后期修为,为首一人更是达到炼气九重,手持一柄金光闪闪的飞剑,攻势凌厉。另外两人也有炼气七八层的实力。
而被围的两人,一男一女,男子炼气八层,女子炼气七层,身上皆已带伤,男子左臂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血流不止。
两人依靠著几面不断明灭的阵旗,勉强撑起一个残缺的防御光罩,但在对方三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已是发发可危。
“周明,周雨!放弃抵抗,交出身上物资,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那炼气九重的褐衣首领狞笑著,金色飞剑化为数道剑影,不断轰击著那摇摇欲坠的光罩。
“张家的走狗!想让我们投降,做梦!”
名为周明的男子怒目圆睁,手中法诀不断,拼命向阵旗注入灵力,嘴角溢出血丝。
那名叫周雨的女子脸色苍白,眼中却满是决绝,咬牙道:“明哥,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要拖一个垫背!”
“冥顽不灵!那就送你们上路!”
褐衣首领眼中寒光一闪,金色飞剑光芒大盛,显然要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那褐衣首领正要催动飞剑,忽然感觉眉心一凉,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的神采瞬间凝固、涣散,高举的飞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下一刻,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眉心处,一个细小的红点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