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收束心神,看向那具刚炼製完成、散发著炼气四重阴煞气息的暗铁色尸傀。
“再等一会吧,还差一百就精通了,乾脆將其直接提升到精通得了。”
汪海念头既定,便不再犹豫。
他挥手將尸傀重新平放於地,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阴煞液。
就在这时。
腰间悬掛的灵兽袋,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灵力波动!
汪海动作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讶异与惊喜。
他立刻將灵识探入灵兽袋中。
只见袋內空间,青影盘踞一角,周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青碧色灵光之中。
那灵光如同实质的茧,缓缓流动,內里透出的气息赫然已是炼气八重!
它竟在此刻突破了!
青影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探查,闭合的双目微微颤动,周身灵光渐次收敛,最终全部没入体內。
它抬起头,一对竖瞳望向灵识所在的方向,並带著一丝亲昵与邀功的意味。
“好!”
汪海心中畅快,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青影卡在炼气七重巔峰已有一段时日,此番藉助【风晶石】突破,实力大增,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汪海收回灵识,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地上的尸傀与手中的阴煞液上。
青影的突破只是个小插曲,却让他心情更佳,精神也为之一振。
“继续。”
他屏息凝神,左手虚按尸傀胸膛,右手引动玉瓶。
漆黑粘稠的阴煞液再次化作细流,注入尸傀眉心之中。
他再次催动丹田內的阴煞火。
辅助阴煞之力更深入、更均匀地与每一寸骨骼肌肤融合。
“嗤————”
阴火如同熔炉,不断煅烧著尸傀。
阴煞液则如同淬火之液,不断渗入被阴火灼烧的骨骼內部,填补空隙,强化本源。
这是一个缓慢而枯燥的过程。
第二日,尸傀骨骼的顏色加深,气息稳步攀升。
第三日,一瓶阴煞液用完,尸傀的骨骼彻底化为黑色,光泽內敛,硬度与韧性显著提升,气息提升至炼气五重。
【尸傀经验+200】
【尸傀师(精通:100/1000)】
【阴火炼尸法经验+200】
【阴火炼尸法(精通:100/1000)】
汪海看著达到精通级別的阴火炼尸法,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时候了。”
汪海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练手已经结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心念一动,灵识沉入储物戒指深处。
片刻后,一具迥异於之前的尸身,出现在静室中央。
正是那具自筑基洞府所得,身著青色道袍、肉身未腐的筑基修士遗骸!
尸身盘坐於地,即便歷经岁月侵蚀,那股属於筑基修士的气息仍然有些许残留。
皮肤紧贴骨骼,呈灰暗色,隱隱有金属光泽流转。
骨骼轮廓清晰,即便隔著一层干皮,也能感受到其下那远超炼气修士的致密与坚韧。
“果然不同。”汪海低声自语,眼神愈发专注。
筑基修士,肉身经过灵力反覆淬炼,伐毛洗髓,生命本质已发生蜕变。
其骨骼之坚,经脉之韧,窍穴之稳固,远非炼气修士可比。
也正因如此,其尸身內残留的杂质,也必然更为顽固,与尸身本源的结合更为紧密。
“第一步,“熔炼尸身,祛杂存精”,恐怕会比之前麻烦不少。”
汪海压下心中杂念,全神贯注。
丹田內暗紫色莲花轻旋,一缕火线探出指尖。
火线瞬间分化,化作整整百道细若毫芒的暗紫色火丝!
“去!”
百道火丝如群蜂归巢,倏然灼烧著乾尸体表!
“嗤————”
火焰触及那灰暗乾瘪的皮肤,发出一阵轻微的灼烧声响。
情况似乎与他预判的有所不同。
並没有想像中困难,甚至比想像中还要轻鬆不少。
虽然尸身內部积淀的杂质確实比炼气修士的尸材更为顽固,但对於二阶的阴煞火而言,本质上並无太大区別。
阴煞火所过之处,无论杂质多么顽固,皆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反倒是筑基修士的尸身,其骨骼、经络的坚韧程度远超炼气尸材,这给了汪海更大的容错空间。
控火时无需像之前那般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就將脆弱的尸材焚毁。
“嗤————”
细微的灼烧声中,尸身表面的陈旧道袍首先化为飞灰,露出下方灰暗却隱隱泛著金属光泽的皮肤。
火丝附著其上,均匀蔓延,所过之处,积年的尘垢、微不可察的腐朽气息、乃至皮肤表层最细微的坏死组织,都被迅速剥离、焚尽。
整个过程,比处理那具炼气乾尸时,还要快上不少。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尸身表层杂质已基本清除完毕。
原本灰暗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更为纯粹的暗青色,如同歷经风雨的古铜,虽无生机,却透著一股歷经锤炼的坚实质感。
“好!”
汪海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底气更足。
他不再迟疑,操控百道火丝,如百川归海,自尸身各处窍穴钻入,开始內部的“祛杂存精”。
火丝入体,沿著乾涸的经脉网络,向著四肢百骸深处渗透。
汪海心神沉静,操控著火丝,一点一点地剥离、灼烧。
隨著杂质被逐步清除,这具尸身潜藏的本质正一点点显露出来。
骨骼愈发晶莹,隱有玉质光泽。
“不愧是筑基修士的遗蜕————基础太好了。”汪海心中暗赞。
三个时辰后。
汪海缓缓收回所有火丝,长长吐出一口带著寒意的白雾。
他脸色微显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第一次內炼结束。
尸身外表变化不大,但內部主要经脉通道、重要骨骼的髓腔、以及几处关键脏区域的大块杂质,已被初步清理。
“照此进度,大概需要七天左右,就可以將深层杂质基本清除,达到祛杂存精”第一阶段的要求。”
汪海估算著,並无急躁。
炼製筑基尸傀,本就非朝夕之功。
七日时光,如静室中无声流转的阴火,悄然逝去。
静室中央,那具筑基尸身,此刻静静盘坐,周身隱隱流转著一层淡铜色光泽。
皮肤紧贴骨骼,不再乾瘪灰败,反而呈现出一种歷经千锤百炼后的金属质感,仿佛並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精心铸就的铜像。
“第一阶段,算是圆满达成了。”
汪海凝视著这具泛著淡铜光泽的筑基遗蜕,心中评估。
歷经阴煞火七日淬炼,这具尸身的纯净度已达到目前他能做到的极限,所有杂质污秽尽去,只留下最精纯的器胚。
理论上,此刻的这具尸身,若能注入足够庞大且精纯的阴煞本源,达到筑基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传承上所说,就算有阴煞火辅助,起码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提升到筑基。
而且提升到筑基需要的阴煞之物极多,他身上的阴煞液未必够用。
汪海指尖轻抬,那百道微若毫芒的暗紫色火丝便如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地收回体內,重新化为丹田中那朵静謐的暗紫色莲花。
“炼尸之道,贵在持之以恆,但也需张弛有度,日后每天抽出一个时辰炼尸即可,其余时间还是修炼吧。
他抬手一招,將这具已祛杂存精尸身收归储物戒指,妥善存放。
汪海盘膝坐回蒲团上,取出一枚合气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精纯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收敛思绪,运转《青木长春功》,引导著药力与周身灵气缓缓匯入丹田。
转眼间,三日时光在静謐的打坐中悄然流逝。
预警阵法传来一阵波动。
当汪海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醒来时,双眸清澈,神完气足。
汪海刚舒展了一下筋骨,灵识一扫,只见石坚正有些拘谨地站在小院门外,黝黑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
汪海心中一动,挥手打开院门禁制。
“石道友,请进。”
“汪道友!不好了,出事了!”
石坚一进门,来不及行礼,声音就带著明显的慌乱。
“石道友先別急,慢慢说。”
汪海心中却也是一沉,能让这位踏实憨厚的灵植夫如此惊慌,绝非小事。
石坚勉强坐下,双手不安地搓著膝盖,语速飞快:“是灵田!灵田那里闹了虫灾!而且是很厉害的虫群,已经祸害了好些地方了!”
“虫灾?”汪海眉头微蹙,“具体怎么回事?我们的甲字灵田如何?”
他最关心的自然是自己那十亩玉髓米。
算算日子,离三月之期已近,玉髓米正值灌浆饱满、即將成熟的关键时刻,若是此时出事,这三个月的投入,可就真的要打水漂了。
“甲字灵田暂时没事!”石坚连忙道,但脸色並未好转,“可也悬了!道友你是不知道,这虫灾来得邪乎!”
汪海鬆了一口气,只要玉髓米无事即可。
紧接著,示意对方继续说。
石坚语速急促:“就在前两天,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大片黑压压的虫群,乌泱泱的,先是落在丙字区和丁字区那边。”
“那些虫牙口厉害得很,专啃灵稻根茎和穗子,普通的驱虫散洒上去,它们只是打个旋儿又扑下来,根本没用!”
“等林家巡逻的修士发现不对劲赶过去,那边不少农户的灵田已经被祸害得不成样子,收成听说直接少了七八成!”
他喘了口气,脸上忧色更浓:“林家后来出了手,用了一种特製的药粉,配合风系法术,才把那波虫群勉强驱散。”
“可谁能想到,昨天傍晚,那虫群又来了!而且这次直接就扑向了乙字区!虽然今早林家的修士又赶到驱赶,但乙字区还是有一小半农户的灵田遭了灾,损失不小!”
石坚看向汪海,声音里带著后怕和焦虑:“汪道友,我打听过了,那虫子邪门得很,飞得快,啃得更快,还不太怕普通驱虫药。”
“我————我实在是担心,按这虫群的祸害顺序,过几天,怕不是就要轮到我们甲字区了!咱们那玉髓米,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汪海听完,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著,眼神沉静。
玉髓米事关他灵植师升级的经验,不容有失。
这虫灾来得蹊蹺,且难以对付,必须重视。
而且还是能抵抗普通驱虫散的异虫。
这绝非偶然。
灵植夫手册上有提及,特別难对付的虫灾,要么是因环境异变,要么是因人为培育而產生。
而长河坊市四周基本没有什么异样,不太可能是环境异变,那多半就是人为培养的了。
而且林家虽然出手驱虫,但似乎每次都慢了一步,未能有效保护所有灵田,尤其是外围的丙、丁区损失惨重。
这效率,可不像一个经营多年的筑基家族应有的表现。
是力有未逮,还是故意为之————
汪海脑中念头飞转,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玉髓米。
“石道友,那虫子是何模样?你手上可有那虫子的尸体?除了啃食灵植,可有攻击修士?林家的修士,用的是何种药粉,是否对外出售?”
汪海问得仔细。
知己知彼,才能筹谋对策。
石坚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著的小包,解开后露出几只已经僵死的虫户。
“汪道友你看,就是这东西!我今早从乙字区那边的田埂上捡来的,那边刚被祸害过。”
汪海凝神看去。
那虫子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灰褐色,背部有细密的暗色纹路,乍一看颇似常见的稻飞虱,但口器却格外发达,呈针管状,尖端有倒鉤,显得异常狰狞。
虫翅薄而宽,边缘有锯齿。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只,灵识细细扫过。
“针吸式口器,专门刺破灵植茎秆吸取汁液————翅膀结构適合短距爆发飞行————体表有层极淡的蜡质,能一定程度上阻隔普通药粉的附著————”
“大概率被人以秘法培育过。”
汪海沉吟片刻,又问道:“可曾攻击人?林家的药粉呢?”
“倒是没听说主动攻击修士的,但人靠近了,它们会呼啦啦飞起来,往脸上扑,怪嚇人的。”
石坚回忆著说道。
“林家的药粉呢?可曾出售?”
石坚摇摇头,苦涩道:“我问了相熟的林家管事,说是家族特配的驱虫散”,数量有限,只供应给受损严重的区域和部分交了特別维护费”的农户。我们甲字区目前还没事,所以————买不到。就算买,价格也高得嚇人,据说一小包就要五十块下品灵石,而且只够护住一亩地。”
汪海眉头微挑,果然如此。
限制供应,抬高价格,这手段並不新鲜。
若虫灾真是人为,那林家的应对方式就颇值得玩味了。
莫非这虫灾还真是林家所为?
“石道友,你最近可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是否有陌生人在附近徘徊?或者灵田土壤、
水源有无异样?”
石坚仔细回想,肯定地说:“我每天巡查两遍,没发现被人破坏,陌生人是有的,虫灾发生后,来看情况的、打听消息的农户不少,但都只在田埂外张望,没靠近灵田。土壤和水源————我天天伺弄,感觉和往常一样。”
汪海点点头,石坚做事踏实,他的话可信。
虫群目前是依照某种顺序蔓延,並非针对特定目標,这或许说明操纵者意在製造恐慌和损失,逼农户就范,而非针对他个人。
但自己的玉髓米价值较高,难保不会成为后续重点目標。
“石道友,辛苦你了,虫灾之事我已知晓。我们的玉髓米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失。你且回去,继续加强巡查,若发现虫群有朝甲字区移动的跡象,立刻用传讯符通知我。”汪海说著,递给石坚两个传讯玉符,“我这边也会想办法,购置一些强效的驱虫之物。”
石坚接过传讯符,像是有了主心骨,脸上的焦虑稍缓:“好,好!我这就回去守著!
汪道友,一切拜託了!”
他匆匆行礼,快步离去。
送走石坚,汪海回到静室,摊开手掌,看著掌心那几只灰褐色的僵死虫尸。
“专为祸害灵田而培育的异虫么————”
他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暗紫色火苗无声窜起,轻轻掠过虫尸。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中,虫尸瞬间化为几缕青烟,连灰烬都未留下,彻底湮灭。
“倒是省事了。”
对他而言,解决这虫灾確实不难。
阴煞火至阴至寒,又兼具阴煞之气的侵蚀之能,正是绝大多数活物的克星。
莫说是这指甲盖大小的飞虫,便是体魄强横的妖兽,等閒也扛不住二阶阴煞火的灼烧。
若他愿意,大可在虫群来袭时,直接催动阴煞火,布成火网覆盖灵田。
那虫群来多少,便死多少,绝无幸理。
但————
汪海眼神沉静下来。
这样做,固然痛快,却无异於將自己置於风口浪尖。
阴煞火並非寻常灵火,其气息独特,威力骇人。
一旦在灵田区公然施展,必然引起轰动。
届时,不仅林家会密切关注,恐怕连坊市內其他有心人也会盯上他。
就算他戴上人皮面具也用处不大,毕竟是他承包的这块灵田,有心人一查根本就拦不住。
除非在虫群到达他灵田之前,就將其全部消灭。
他立刻取出传讯玉符,注入灵力,低声嘱咐几句。
让石坚在下次虫群出现时,无论出现在哪个区域,一旦出现,立即通知他。
汪海在静室中沉吟片刻,將掌中虫尸残灰清理乾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出门朝著听松院走去。
石坚带来的信息毕竟有限,且多来自底层农户间的流传,难免失之片面。
陈松年作为在长河坊市经营多年的老修士,人脉通达,消息灵通,对这种波及甚广的异常事件,了解必然更为深入。
“陈前辈可在?”汪海轻叩院门。
不多时,院门打开,陈松年见到汪海,略有讶异,隨即便將他让进院中。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陈松年了壶清茶。
“汪道友今日来访,可是为了近日灵田区闹得沸沸扬扬的虫灾之事?”陈松年抿了口茶,目光瞭然地看著汪海。
汪海点头,坦然道:“前辈明鑑。晚辈那十亩玉髓米正值关键时期,听闻虫灾凶猛,心中实在难安。方才有人前来报讯,言语间颇为惊慌。我所知有限,特来向前辈请教,不知前辈对此事————可有更多了解?”
陈松年放下茶杯,抚须沉吟道:“此事————確实有些蹊蹺。那虫群,绝非寻常田亩害虫可比。老朽这几日也多方打听,结合一些旧闻,倒是摸出些眉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汪道友可知,近来坊市西北百里外的鬼哭渊”,出了一些变故?”
汪海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略有耳闻,似乎是有修士爭斗,动静颇大。莫非这虫灾,与此有关?”
“正是!”陈松年点头,神色凝重,“鬼哭渊那处黑市,前些日子被阴煞会与黑煞洞,连根拔起了,据说打得天昏地暗,连筑基修士都陨落了。树倒湖散,黑市势力的余孽四散奔逃,其中颇有一些身怀异术的狠角色,潜入了周边地域。”
“据一位消息灵通的道友透露,”陈松年声音更低,“那黑市客卿中,曾有一名唤作百蛊叟”的客卿长老,修为虽只是炼气七重,却精擅驱虫弄蛊,尤其培育了一手蚀灵黑虱”,专门吸食草木精华,与如今肆虐灵田的虫群特徵,极为相似!”
汪海眼神微凝:“前辈的意思是,这虫灾,很可能是那逃遁的百蛊叟所为?”
陈松年缓缓放下茶杯:“多半如此,不过想要找到他可不容易,道友若是想要护住那十亩玉髓米,还是从林家那买点驱虫散吧,以道友的身份,那驱虫散应该不会贵上太多。”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再谈此事。
两人又寒暄了一段时间,汪海便返回了青竹小院。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在蒲团上盘坐下来,梳理著方才所得的信息。
阴煞会和黑煞洞將黑市给灭了,这个信息著实让他惊讶。
前段时间他趁著三方势力乱斗,收穫甚多,直接得罪了这三方势力,有一段时间没有过去鬼哭渊那里了。
等玉髓米收割完后,正好可以去那里看一下情况。
至於那百蛊叟,汪海並没有放在心上。
唯一麻烦的可能就是对方和林家搭上了关係。
那百蛊叟失了黑市靠山,如丧家之犬,若是独身一人,最好的办法便是洗劫一次灵田,然后便跑。
但他这般肆无忌惮地驱虫祸害灵田,闹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这背后若是没有林家授意,他无异於自绝生路。
“去找林家拿一下驱虫散吧,若是价格尚在合理范围,破財消灾,也非不可接受,毕竟玉髓米收割在即,安稳到手才是正理。”
“若是非要宰我一刀,那就自己动手吧。”
汪海心中已经有定计。
林家如此行事,无非就是想要继续榨乾一下灵农。
他也不是什么正义感强的人,若是与他无关,那自然没有搭理的必要。
打定主意,汪海不再犹豫。
再次出门,朝著坊市中的林家灵植管事处走去。
管事处是一处青瓦白墙的院落,门前掛著“林氏灵植司”的木牌。
此刻院外已聚集了十余名愁容满面的灵农,多是丙、丁区的农户,正围著一身著林家服饰的中年修士哀求诉苦。
“林管事,再赊我一包驱虫散吧!我那八亩黄芽米马上就要成熟了,等黄芽米成熟,我再还你!”
“是啊林管事,这价格实在太高了,我们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灵石————”
那姓林的管事面白无须,身材微胖,此刻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方才抬了抬眼皮:“诸位,不是我不体恤,实在是这驱煞粉炼製不易,所需材料皆是珍稀之物。家族库存有限,自然要先供应给受损最重的区域。至於价格————五十灵石一包已是家族贴补后的优惠价了,若放在坊市之外,一百灵石都未必买得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若实在困难,可先向家族借贷,待秋收后以灵米折价偿还。利息嘛————只收三分。”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三分利,秋后怕是要还上近倍!
汪海冷眼旁观,心中瞭然,这林家,果然是既要榨乾灵农最后一滴油水,又要將他们牢牢绑在林家的船上。
他排开人群上前,拱手道:“林管事,在下甲字区汪海,承包十亩灵田种植玉髓米,听闻虫灾肆虐,特来求购驱虫之物。”
那林管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听到“甲字区”、“玉髓米”几个字时微微一动,上下打量了汪海几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汪客卿。甲字区乃我林家重点照拂之地,道友能种植玉髓米,想必是技艺精湛。”
他放下茶盏,起身从身后柜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黄色纸包,放在桌上:“这便是特製驱煞粉,一包可护住一亩灵田三十日。按规矩,甲字区道友可优先购买,而且道友还是我林家客卿,价格————四十五枚下品灵石一包。汪客卿有十亩灵田,只需四百五十枚下品灵石即可。”
四十五灵石一包!
估计还是客卿九折优惠的缘故。
“林管事,这价格是否太高了些?”汪海语气平静,“寻常驱虫散,一包不过几十灵砂,即便这是特製之物,也不该相差数百倍之多。”
林管事笑容不变,语气却带著几分无奈:“汪客卿有所不知,这虫群非同寻常,乃是不知从哪边流窜出的异种,寻常驱虫药根本无用。我林家为了研製这驱煞粉,耗费了大量珍稀灵材,还请了二阶丹师出手。五十灵石一包,已是成本价了,四十五枚灵石已经亏本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况且,道友那玉髓米价值几何?一亩少说能收几百上斤,十亩便是万斤,坊市上玉髓米一斤作价一灵石。若被虫群祸害,损失可是数千灵石!与之相比,这四百五十灵石的防护之资,不过是九牛一毛。”
汪海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还是算了吧。”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那林管事微一拱手,便转身挤出人群,径直离去。
林管事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那丝假笑迅速淡去,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现在不买,等虫群真的扑到甲字区,看他到时候如何哭天抢地,再来求药,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对周围那些仍在苦苦哀求的灵农道:“诸位,家族定价,自有其道理,绝非故意为难大家,若实在困难,借贷之途方才已明言,愿者自来,不愿者————便请自求多福吧。
汪海回到青竹小院,脸上並无多少慍怒,只有一片沉静。
“既然你们不想卖,那便罢了。”
汪海吞下一枚丹药,开始修炼。
翌日。
清晨微光尚未完全驱散薄雾,汪海腰间的传讯玉符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灵力波动。
是石坚。
“汪道友!来了!虫群又来了!这次————这次直接衝著我们甲字区和乙字区交界的地方来了!黑压压的一片,比昨天还多!”
石坚的声音透过玉符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恐。
汪海眼神一凝,豁然起身。
果然来了,而且目標更明確,直指甲字区外围。
“具体位置?”汪海声音沉稳。
“在、在乙字七號田和乙字十七號田交界的田埂附近!正在啃食那边的一片灵稻!看势头,隨时可能扑向咱们的玉髓米田!”石坚语速飞快,“林家的巡逻队还没到,估计得过一会儿————”
“我知道了,你守著灵田,不要外出,我马上处理。
2
汪海切断通讯,眼中寒光一闪。
他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人皮面具,仔细戴好,又换上一身普通的灰色短打衣衫。
准备好后,他不再耽搁,推开静室门,身形如轻烟般掠出小院。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靠近灵田区边缘。
远远便听到嘈杂、惊恐的呼喊,以及一种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虫鸣声。
天空中,一片黑压压的虫云正在乙字区上空盘旋、俯衝。
虫群数量比石坚描述的还要惊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怕是有数万之多!
下方的灵田里,不少农户正哭喊著施展法术、喷洒药粉,但效果甚微。
虫群分成数股,灵活地避开驱赶,专挑灵稻穗子密集处落下,针管状口器刺入,疯狂吸食汁液。
所过之处,原本沉甸甸、泛著灵光的稻穗迅速乾瘪、倒伏。
已有数亩灵田遭了殃,损失肉眼可见。
更远处,几名身著林家服饰的修士正急匆匆赶来,但看速度,至少还需十几息才能赶到此处。
汪海眼神微冷,身形一闪,直接冲入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他屏息凝神,丹田內那朵暗紫色莲花轻轻一颤。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惊人的声势。
一缕缕细若髮丝的黑紫色火线,自他周身悄然逸出,贴著地面,如同拥有生命的暗影,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
“散。”
汪海心念微动。
数十道火线骤然向上激射,並在半空中无声炸开,化作一张覆盖方圆十余丈、网格细密到极致的灰黑色火网!
火网向上兜去,正好將最核心的那片虫群笼罩在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虫群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嗡嗡”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试图四散逃窜。
但,晚了!
黑紫色火网轻轻一合。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极其酥脆的声音。
被火网笼罩的虫群,无论是何种情况,在接触到那黑紫色火线的瞬间,动作骤然停滯。
紧接著,虫体由外向內,迅速变黑、碳化,隨即化作最细微的黑色尘埃,簌飘落。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像。
那一片虫云便直接从空中清除。
只剩下漫天飘洒的的黑灰。
火网一触即收,在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缩回汪海体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汪海出手到虫群湮灭,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遮天蔽日的虫云,中心出现了一大片空白。
倖存的几十只虫子似乎被这无声无息的恐怖灭杀所震慑,嗡嗡声混乱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有组织地肆虐,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怎么回事?”
“虫、虫子没了?”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下方的农户们目瞪口呆,尚未明白髮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那几名林家修士终於赶到。
为首一人是炼气八重的修为,身著林家执事服饰,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
他原本一脸凝重,正准备泼洒驱虫药。
可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时,猛地剎住身形,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前方数亩灵田上空,虫群直接消失,而在灵田之上,铺著一层均匀细腻的黑色灰烬。
没有虫尸,只有灰烬!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让他心神悸动的阴寒气息!
但这气息消散得极快,眨眼便再难捕捉。
“这————这是————”
林家执事蹲下身,捻起一点黑灰,放在鼻尖轻嗅,又用灵识仔细探查,脸色越发惊疑不定。
黑灰中,连一具完整的虫体残骸都没有,全部虫子都变成了灰烬。
“执事,这————”身后一名年轻林家修士也看出不对,低声道,“难倒这群灵农之中还有高人?”
林家执事林风站起身,自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农户们一脸茫然,显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他隱约感觉到一股隱晦的阴寒波动,这觉得不是错觉。
莫非是邪修?
鬼哭渊那边又有人过来了?
而且出手之人,修为绝对不低,手段诡异狠辣,对火焰的控制更是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如此大范围的灭杀,竟没有伤及下方灵稻分毫!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帮农户除虫?还是————在警告什么?
林风心思急转,脸色阴晴不定。
“查!立刻排查附近所有可疑人物!”他沉声下令,“还有,派人去甲字区、丙字区看看,看看零散的虫群有没有往那边去!”
“是!”
几名林家修士应声散开。
林风则站在原地,看著满地黑灰,只好將其收起,返回林府。
与此同时,汪海早已远离事发地,在坊市小巷中穿行。
他特意绕了几个圈子,確认无人跟踪后,取下人皮面具,换回常服。
汪海快步走到甲字灵田边,石坚正站在田埂上,踮著脚朝乙字区方向张望,黝黑的脸上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
“石道友,情况如何?”
汪海走到他身边,也朝那个方向望去。
此刻乙字区上空已无虫影,只有零星几个林家修士的身影在远处田埂间巡查。
石坚闻声回头,见是汪海,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汪道友你来得正是时候啊!刚才真是嚇死人了!那虫群黑压压一片,直衝著乙字区和咱们这边交界的地方扑过来,我差点以为今天这玉髓米要遭殃!”
“可你猜怎么著?就在那虫子要飞过界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灰衣修士,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现的!就见他手一挥,一片火光呼地一兜,把那片虫群整个包了进去!”
石坚比划著名,语气夸张:“然后你猜怎么著?连个响动都没有!那片少说有几万只的虫子,眨眼工夫就全变成黑灰簌簌往下掉!我的天,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利索的手段!
那灰衣人灭了虫,身形一闪就又不见了,跟鬼影似的!”
他转向汪海,脸上满是庆幸:“得亏有这位高人路过出手,不然等林家那几位爷慢悠悠赶过来,咱这玉髓米怕是要被啃掉一大片!汪道友,你说这位高人会是什么来路?这手段,怕不是炼气巔峰的前辈?”
汪海面不改色,顺著他的话问道:“哦?竟有此事?你可看清那人模样?用的是何种法器?林家修士到场后又是何反应?”
石坚挠挠头,努力回忆:“模样————真没看清,他动作太快,又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短打。法器也没见著,那黑紫色的火光像是从他身上直接冒出来的,邪乎得很!至於林家的人————”
他撇了撇嘴,压低声音:“他们来得比那高人慢了好几拍,到的时候虫都成灰了,为首那个执事,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蹲地上查了半天灰,又瞪著眼把周围人都扫了一遍,最后黑著脸带人走了。我看啊,他们八成也觉得没面子,自己地盘上的事,让个外人给解决了。”
汪海点点头,沉吟片刻,对石坚道:“无论如何,虫群被解决总是好事。不过此事蹊蹺,日后恐怕还会有事,石道友,这几日还要辛苦你,务必加强巡查,尤其是夜间。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即通知我。”
说著,他又取出十张符籙递给石坚:“这两张金刚符你且收著,以防万一。记住,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灵田之事,我自有计较。”
石坚接过符籙,感受著其上温润的灵力波动,心中感动,连连点头:“汪道友放心!
我晓得轻重!定会把这灵田看得牢牢的!”
又交代了几句,汪海便返回了青竹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