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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8章 章四一七 人民的神灵
    王都圣凯罗城被一片阴雨笼罩,连绵的雨水下个不停。
    一团漆黑的乌云如同巨大的阴影,始终盘旋在王都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港口处,一具神孽残躯静静停泊著。
    这具残躯虽比曾经那山峦般庞大的形態小了许多,大概只与一艘大型战舰相当,但漆黑腐烂的腐肉上还残留著深海的盐霜,散发著腥腐气息。
    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搁浅的黑色丘陵,给人极强的感官衝击,让每个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港口的光塔不再闪耀,女王伊莎贝尔二世的意志已转移到这具神孽的核心之中。
    可自从女王进入神孽核心后,便再无任何消息,没有任何意志传递出来。
    王都之內一片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有人传闻,女王进入神孽核心后,意识已被吞噬,甦醒的將不再是女王,而是復甦的神孽;
    也有人对女王占据神孽躯体的行为感到难以接受一神孽在群岛王国人的认知里,本就是邪恶到不可名状的存在,女王此举,严重衝击了她的统治正统性。
    按照康德维教宗的说法,女王大约会在十几天后自然甦醒。
    於是群岛王国这边,一边紧锣密鼓地做著备战准备,一边等待女王甦醒,期间噩耗却接连传来。
    首先就是苏文的军事大捷。
    他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攻克了马库斯领和戴克里先领,其势如破竹,大有席捲全境之势。
    整个斯多利岛北境,已无任何部队能正面对抗苏文。
    消息传到王都,一片譁然。
    其次就是王都的各种断粮,以及南部斯多利岛的不稳,看样子苏文占据全境已经就是时间问题了。
    原本还寄望於女王甦醒后扭转战局的贵族和官员们,此刻彻底慌了神,不少人已经开始暗中收拾细软,准备逃离王都。
    “现在那苏文已经快打上门来了!”
    王宫议事厅內,摄政王佩里坐在王座上,茫然地看著下方。
    殿內並无太多人,准確来说,只来了有一小半的元老。
    而诸元老中,只有两个人在激烈爭执,其余大部分都沉默著。
    一方是元老院中颇具威望的莱特伯爵,另一方则是他舅舅莱昂纳多的副手阿尔文一“啪!”
    此时就听莱特伯爵猛的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说道:“现在留守王都根本就不现实,必须要赶快迁都,前往南大陆,等女王甦醒!”
    那阿尔文斯斯文文的整理了一下衣领,正要回答,就听莱特伯爵猛的又一拍桌子,头髮都有些散乱,整个人显得暴怒无比:“莱昂纳多,我要听你的回答,你別让你旁边这个娘娘腔插话!”
    被说成娘娘腔,阿尔文也不生气,依然保持著静静的笑容。
    而莱昂纳多则是有些唯唯诺诺的说道:“阿————阿尔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摄政王佩里已经快一年没见到自己舅舅了。
    自从去年舅舅领兵出征后,两人便断了联繫。
    小时候,他舅舅经常带著佩里去探索新奇事物,四处冒险。
    可这次他舅舅跟著船队抵达王都后,逗留了好些天,却始终没来拜见佩里。
    直到此刻,看著殿上白白胖胖的莱昂纳多,佩里才发现,舅舅全程几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哪怕被问询,眼神也总是下意识地瞟向自己的副手。
    仿佛副手阿尔文才是主导。
    佩里对阿尔文也略有耳闻,此人出身贫寒,却因能力出眾被选为莱昂纳多的侍卫,確实有些能耐。
    而对比起对方的那些能耐,其实阿尔文那如同精灵一般阴柔俊美的外貌,更让佩里印象深刻。
    此时就见那俊美的阿尔文慢条斯理地说道:“伯爵大人,您想迁都,不就是想拖延时间。
    “但您想过没有,陛下之所以昏迷,只不过是因为她的意志,无法与神孽匹配罢了。”
    “罢了?”
    莱特伯爵冷哼一声,“你居然说的这么轻巧?”
    就见阿尔文从怀中取出一个骨笛。
    那骨笛通体呈白色,表面刻著细密的古老符文,竟然与苏文之前对付的那个大奥术师”的骨笛有九分相似。
    阿尔文指著骨笛解释:“这是魔法帝国的遗物,它能一定程度上存储意志,让意志在装置內长存。陛下使用这件装置,便能快速稳定自身状態,重新掌控神孽核心,届时便能统领我们对抗苏文的攻势。”
    “荒谬!”
    话音刚落,就听莱特伯爵便斩钉截铁地反驳道:“谁知道这东西里藏著什么?是魔法帝国遗留的残次品,还是什么恶魔邪神的陷阱?这东西绝不能给陛下使用!”
    他上前一步,对著王座上的佩里躬身道:“依我之见,摄政王大人,您应带领元老院核心前往南大陆,在那里等待女王甦醒。
    “等陛下甦醒,我们再整合南大陆的力量打回王都也不迟,没必要为了节省这点时间,冒这么大的风险!”
    佩里看著下方爭执的两人,心里一片茫然。
    而舅舅莱昂纳多的沉默,更让他没了主心骨。
    阿尔文脸上带著从容的微笑。
    自从抵达圣凯罗城后,他便始终透著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此刻更是直接开口反驳莱特伯爵说道:“伯爵大人,苏文的军队在前线节节胜利。
    “若不採取紧急手段稳定女王陛下的意志,等她自然甦醒,王都恐怕早已沦陷,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举起手中那支骨笛:“而且这骨笛,我早已请康德维教宗阁下確认过,也提交给您、以及宫廷法师亲自查验过。”
    阿尔文语气篤定,“它確实是魔法帝国的造物,不存在隱患。我可以对著圣武士的诚实之域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
    “你认为是真的,不代表它就真的可靠!”
    莱特伯爵语气激动,“那些深渊恶魔的造物,往往偽装得无比精妙,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这件骨笛来歷不明,绝不能给女王陛下使用!”
    两人爭执不下,议事厅內的爭论声此起彼伏。
    坐在王座上的佩里摄政王环顾四周。
    他瞥向下方的元老们,大多人都沉默不语,脸上难掩颓唐。
    隨著苏文的攻势愈发猛烈,戴克里先领和栗子岛几乎未做任何有效抵抗便宣告陷落,元老们早已没了最初的底气。
    佩里心中清楚,这些元老中,大部分人的领地已经被苏文的军队攻占。
    哪怕是王国之前囚禁的南方派贵族,比如海顿—亚海姆、布莱克伍德勋爵等人,也早已被私下放了出来,甚至得到了颇为礼遇的对待一说白了,这些元老早已放弃了王国,只是等著苏文大军入城后就正式倒戈。
    如今还在坚守的,只剩下女王的直系亲属、以莱特伯爵为首的王室贵族,以及从南大陆赶来的援军一以阿尔文、莱昂纳多为首的这支部队。
    南境公爵一直以来在王国之中就没什么存在感,哪怕是如今这等大变,对方也没有任何表態。
    这种模糊的態度,更是让人怀疑这位大公,是否也有反心,想要趁王国內乱,割据南大陆?
    哪怕是这支援军,其主导权早已落到阿尔文手中,莱昂纳多就是个徒有虚名的傀儡。
    佩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
    他看不懂眼前的局势,也分不清谁对谁错,只知道诸岛王国已经风雨飘摇,隨时可能倾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议事厅外,那具神孽残躯静静停泊在港口,漆黑腐烂的腐肉,像一座压在王都心头的黑色山丘,让他莫名感到压抑。
    就在两人爭执不休,元老们各怀心思沉默时,一直旁听的康德维教宗缓缓站起身。
    这位年轻的教宗神色凝重,语气沉稳地打破僵局:“伯爵大人,您的的顾虑並非没有道理,我们能迁都,拖上十天半个月自然最好。
    “但现实是,苏文占据著绝对的海军优势。
    “即便我们按照绕远路的路线前往南大陆,也大概率会被早已掌握航线的苏文舰队拦截。”
    “更不要说,南境公爵如今是什么想法,也很难说清楚————”
    康德维看向莱特伯爵,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坦率地说,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迁都了,只能儘快唤醒女王陛下。”
    他的自光扫过在场所有元老,最后落在佩里摄政王身上:“佩里殿下,伯爵大人,诸位元老。
    按照元老院的传统,我们进行投票表决吧。
    “议题只有两个:一是使用这支骨笛,稳定女王陛下的意志,助她从神孽躯体中甦醒;二是放弃唤醒,冒险迁都南大陆。”
    听到“投票”二字,莱特伯爵无力地坐回座位,不再爭辩。
    他心里清楚,这些元老早已没了迁都的勇气。
    他们要么盼著女王甦醒后逆转战局,要么就是等著苏文军队入城后直接投降—一无论哪种结果,都比长途跋涉迁都南大陆要稳妥。
    结局早已註定。
    投票环节很快开始,部分尚有良心的元老选择弃权,更多人则犹豫片刻后,缓缓举起了手,赞成使用骨笛唤醒女王。
    康德维教宗统计完票数,高声宣布:“元老院以绝对多数通过决议。按照元老院的意志,我们將使用这支骨笛稳定女王陛下的意志,助她甦醒。”
    说这句话时,康德维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中竟然有著几分难掩期待。
    莱特伯爵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心寒。
    而佩里摄政王坐在王座上,先是回头望了望空置的女王王座,又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向远处早已熄灭的高塔,最后將目光定格在港口那具巨大的神孽残躯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会议结束后,佩里一言不发地朝著王宫深处走去,脚步沉重。
    他的母亲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实在感觉难受。
    而事到如今,佩里觉得,除了那个骨笛之外,应该还有另一个方法可以唤醒他的母亲————
    就是他的姑姑,蒙德利家族真正的家主,王国最后的支柱,被囚禁在深宫的悲悯者。
    “摄政王殿下,请留步!”
    正在前往悲悯者房间的佩里摄政王闻声回过头,只见莱特伯爵带著十几个圣武士,快步向他走来,神色急切。
    “摄政王阁下,您这是要去找悲悯者大人吗?”
    莱特伯爵一边走近,一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佩里心中瞬间升起戒备,他怀疑莱特伯爵是来阻拦自己的,嘴上敷衍道:“不,我只是想去书库看会儿书,只是恰好这个方向而已。”
    说完,他刻意避开莱特伯爵的目光,试图继续往前走。
    “殿下,这个时候您不该有去书库的閒心。”
    莱特伯爵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语气篤定,“事到如今,您也不必再骗我了。”
    佩里停下脚步,紧紧盯著莱特伯爵,以及他身后跟著的十几名圣武士。
    这些圣武士身著黄金鎧甲,手握圣剑,神態肃穆,一看便知是精锐。
    “既然如此,伯爵大人,您找我何事?”佩里的声音低沉,“这个时候,您也不必和我兜圈子了。”
    莱特伯爵凝视著佩里,忽然觉得眼前的摄政王有些陌生。
    在他的印象里,佩里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暴躁、易怒、衝动,带著几分轻佻和孩子气,从未有过这般沉静寡言的模样。
    此刻的佩里,眉宇间透著一丝颓然,却罕见地显露出一丝成熟。
    若是在平时,看到佩里这般成长,莱特伯爵定会感到欣慰,但此刻王国风雨飘摇,內忧外患交织,他心中只剩无尽的疲惫。
    “我来是想请您儘快去找悲悯者大人。”莱特伯爵收回思绪,沉声道:“在阿尔文他们用骨笛唤醒女王之前,我们必须先请悲悯者大人强行唤醒女王—一她之前可以稳定陛下的精神状態,如今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凑近佩里,压低声音补充:“我严重怀疑阿尔文已经是某个邪神的信徒,他一定有办法骗过圣武士的诚实之域,他肯定有自己的阴谋,绝对不能让他们使用那支骨笛。”
    莱特伯爵说这话时,眼神中满是忧虑。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圣武士:“这些人並非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正规编制,而是直接效忠於女王陛下的私军,大概有十五人,是我现在唯一能调动的、忠於王室的力量。”
    “到时候他们会与您一起,护送您和悲悯者靠近女王。”莱特伯爵的语气带著恳求,“只有悲悯者大人能安全唤醒女王,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请您务必说服她,看在王国的份上,看在她与女王的交情上,救救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国。”
    佩里看了一眼莱特伯爵,又扫过他身后神情坚毅的圣武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莱特伯爵可能是女王陛下最后的忠臣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多谢伯爵大人。”
    “我也是为了王国。”
    莱特伯爵轻轻頷首,语气郑重。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这样可不大好吧,伯爵大人,摄政王阁下。”
    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哪怕是你们,如果不遵从元老院的决议,擅自调动兵力,我也会有些头疼的。”
    佩里和莱特伯爵猛地回头,只见康德维教宗缓步走出,他身著绣著女王神徽的教袍,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神力波动。
    他身边跟著几名神职人员,神色肃穆,紧紧跟在他身后。
    莱特伯爵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对身边的圣武士使了个眼色,同时对著佩里急声道:“快,你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说完,他握紧腰间的剑柄,一步跨到走廊入口,挡在康德维面前,眼神锐利地紧紧盯著对方。
    他对康德维从未有过信任。
    一来,康德维成为女王册封的教宗太过突然,来路不明;
    二来,他早已暗中调查过,康德维之前居然曾在苏文摩下效力,不仅救过苏文的性命,还曾教导过苏文摩下的不少人,那些人如今大多成为苏文领地的骨干。
    莱特伯爵甚至一度怀疑这个教宗是苏文派来的间谍,若不是女王明確表示支持,他恐怕早已出手清除这个隱患。
    此刻对峙之下,莱特伯爵能清晰感受到康德维身上散发出的高阶施法者的气场,那股沉稳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但奇怪的是,康德维似乎並没有要阻拦佩里的意思,他身后的神职人员也都静立不动,只是恭敬地围在他身边。
    莱特伯爵见状,心中一动,索性借著这个机会拖延时间,让佩里能顺利脱身。
    他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语气带著审视问道:“说实话,康德维阁下,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海神的教宗,还是陛下的教宗,亦或是苏文派来的间谍?”
    “我当然是女王陛下的教宗。”
    康德维语气平和,眼神坦荡,“请您相信我,我是完全希望女王陛下顺利登神的人。”
    “哼,我怎么有点不信呢?”莱特伯爵依旧握著剑柄,没有放鬆警惕,“你不是在苏文手下待过吗?现在苏文手下不少核心人物,都是你当年教导出来的吧?”
    让莱特伯爵意外的是,康德维居然坦然点头,语气诚恳:“是的,没错。坦率说,苏文大人的很多理念,也给我带来了不少认知上的启发。”
    这傢伙这是不装了吗?
    居然还在叫那个大反贼苏文大人!?
    莱特伯爵的手又握紧了几分,剑鞘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你果然是苏文派来的间谍!”
    “不,我可不是苏文大人的间谍。”
    康德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悠远,”其实,坦率地说,我是海洋之主在彻底与凡间失去联络之前,最后一个接受祂神諭的人。”
    他顿了顿,缓缓解释道:“按照我接收到的神諭,我將会在碎骨者號上听从船长的命令,而且我的船长可能会更换。
    “而我接下来要无条件地辅佐那位新船长,这是海神的旨意,我必须遵从。”
    莱特伯爵眉头紧锁,盯著康德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跡。
    但康德维的神色平静而坦荡,没有丝毫闪躲,那股发自內心的虔诚,让莱特伯爵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按照祂的预言,只要我遵从真心辅佐船长,这位船长最终就会帮助女王登临半神,之后我再辅佐女王一步步登上神位——这就是海神最后传递给我的神諭。”
    康德维眼神坚定,语气虔诚地说道,脸上带著不容置疑的肃穆。
    “坦率说,按照神諭附带的启示,我当时本该听命的最后一任船长,应该是一个叫安伯仑的人才对。”
    他顿了顿,眉宇间闪过一丝困惑,“但奇怪的是,启示出现了错误,我最终被要求听命的船长,居然是苏文大人。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是海神的指引,我便会一以贯之地执行。”
    康德维的眼神愈发炽热,身上透著明显的殉道者气质,语气庄重得近乎决绝。
    莱特伯爵静静看著他。
    他没想到康德维居然也是海神的神眷者。
    这么看来,海神在彻底沉寂之前,確实在凡间布下了不少暗局。
    海神的神眷者数量之多,实际上远超其他主神,他一时之间根本算不透海神究竟有何深层布局。
    没等莱特伯爵细想,康德维便继续说道:“只是在苏文大人身边待久了,接受了他的指引,尤其是在他的领地里面教书之后,我忽然悟了一个道理——苏文大人恐怕是个反贼。”
    康德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语气郑重得仿佛在宣告什么重大秘密。
    苏文是反贼。
    多新鲜吶。
    莱特伯爵哪怕身处如此严肃的对峙场景,也差点被这句话逗笑。
    这件事试问谁不知道?这反贼都快打进王都,成正统了!
    但康德维居然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莱特伯爵阁下,您可能误会了。
    “我的意思並不是苏文大人反叛女王、或是王国什么的——他恐怕內心里,反的是整个神灵体系。”
    这句话让莱特伯爵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苏文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明显感觉到,在他的理念当中,其实並不將神灵视作人的主宰。”
    康德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探究,“他对世界的一切都有著严格的理性认知,神灵在他的世界构架里,不过是一种力量非常强大的存在,並不具备所谓的神性。
    “苏文大人对神灵也没有任何敬畏之心一但凡对诸神教义怀有任何一丝虔诚,他都发展不出他的那套理论出来,那些理论几乎每每与神灵的指引相悖。”
    康德维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隨后继续说道:“在苏文大人看来,人类目前的一切,都由神灵指导才能发展,而神灵通过这种方式圈养人类,以此维持自身的长存。
    “但苏文大人认为,这种存在首先限制了人类的发展,其次,一旦神灵出现沉寂、性格改变等情况,就会拋弃大量人类。
    “因此,苏文大人很可能在探寻一个没有神灵,也能让人类安稳发展的道路—我通过教书,我看懂了他的想法!”
    说到这里,康德维忍不住激动起来,开始在原地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挥舞著:“但这是不可能的!神灵是客观存在的,祂们的伟力才是人类生存需求的根本保障啊!”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振奋,脸上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癲的神情。
    他死死盯著莱特伯爵,眼神里闪烁著偏执的光芒,语气急促地说道:“所以啊,伯爵阁下!我们需要人类自己的神灵!不是神灵圈养人类,而是我们要选择一个符合所有人意愿的神灵!
    “如果这个神灵不能很好地保佑人类,那么人类就应该更换一个更符合心意的神灵!我们要让人选择神灵,而不是由神灵选择祂的信徒!”
    “我们需要人民的神灵!”
    康德维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仿佛在宣讲某种顛覆世界的教义。
    莱特伯爵越听越心惊,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为康德维只是立场特殊,此刻才意识到对方的想法有多疯狂。
    “女王大人就是最好的载体!”
    康德维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按在身前的墙壁上,眼神狂热,“女王大人一定不能有任何个人思想,她应该是承载眾生愿望、回应眾生祈愿的伟力容器!
    “我们一定能成功,让女王真正成为王国的保护者不,她要成为所有人类的保护者,成为唯一的神!”
    “她要背负所有人类的期望,承载所有人类的祈愿,回应每一个人的诉求!
    “我们能诞生这样的神,她將是所有人的救世主,是一切的新生希望!”
    “你就是个疯子!这根本不可能成功!”
    莱特伯爵再也按捺不住,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原本还想和康德维拖延时间,但此刻只觉得对方已经无可理喻,根本不是反贼那么简单,简直是癲狂到了极点。
    这就是个疯子!
    莱特伯爵不再废话,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眼神冰冷地盯著康德维。
    而此时,康德维身后的几名教徒也向前踏出一步,神色肃穆,隱隱形成合围之势,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是啊,我很有可能在半途就失败,这或许只是个狂想,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康德维脸上的狂热褪去,重新换上了殉道者般的平静,眼神中带著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但总要有人去做,不能因为知道可能做不到,就彻底放弃,不是吗?伯爵大人。”
    他迎著莱特伯爵的剑锋,没有丝毫退缩,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求践行自己的理念。
    “伯爵大人,您会看到的,全人类的救世主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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