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改变这个情况。
那是他在西港废墟和深海搏杀中,自己摸索出的一套自保机制——把最核心的记忆上锁。
但没用。
这一次彻底没用!
因为攻击不是来自外部网络,而是来自他自己体內的“基因標记”。主机完全偽装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防火墙根本无法识別“自己对自己的背叛”!
【脑域数据同步进度:34%……】
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迴荡。
苏晨的鼻腔开始向外涌血,黏稠的黑血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
他“看”到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正在被强行拖拽出去:他在警校打出的每一发满分靶、他在南城破获的那些连环杀人案卷宗、他在死人堆里练就的近身格斗术……这些画面像被龙捲风吸走的纸片,正在疯狂流失!
【同步进度:42%……】
“嗡!”
苏晨的左耳突然失聪了。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上帝隨手把左边世界的音量键强行拧到了零。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头顶刺眼的萤光灯在他的视野里分裂成了三个扭曲的重影。
【同步进度:51%……】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晨的心臟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疯狂泵血。他很清楚,如果让进度条走到最后,他脑子里最深处的东西就会彻底暴露。
包括他通过蛛丝马跡推演出的母亲的下落!
包括防空洞里那个秘密频段!
包括林晚意的生物频段信息和她所有的软肋!
“不能给他们……哪怕我变成一个白痴,也不能给他们!”
跪在血泊中的苏晨,浑身剧烈颤抖著,做出了一个对自己残忍到令人髮指的决定。
他要封锁。
既然软体层面的防火墙挡不住,那就实行物理层面的封锁!
他要在自己的大脑皮层里,强行製造一片无法被读取的“死区”。把那些绝对不能暴露的核心记忆,全部堆进那片死区里,然后——亲手斩断通往死区的所有神经元通路!
这意味著,他自己也无法再访问那些记忆。他会永久性地失去一部分“自己”。他不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不可逆损伤。
但他別无选择。
苏晨闭上那双满是鲜血的眼睛,在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强行驱使著那台已经冒著黑烟、濒临解体的【超频大脑】。
每一个运算周期都在他的脑海中喷涌著撕裂般的剧痛和海量的错误乱码,但他硬生生地从中榨取出了最后一点算力,將其化作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给老子……断!”
苏晨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悽厉的狂吼。
他在自己的脑神经里,狠狠划下了一刀。
那是一道不讲任何道理的底层逻辑强行阻断指令!
“呃啊——!!!”
那种感觉,比活生生抽出他的脊椎骨还要恐怖百倍。苏晨的身体像一只被电击的虾米般猛地向上弓起,后脑勺“砰”的一声死死撞在后方的墙壁上。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空洞感,从他大脑的最中心轰然炸开,向著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有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残缺”了,但他却再也想不起,自己到底弄丟了什么。
【同步进度:63%……系统错误!检测到目標底层数据链断裂!】
脑海中的进度条骤然卡死。
隨后,就像是被强行切断了电源的吸水泵。
【进度回退:62%……58%……51%……】
大厅中央的那台巨型主机,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它的探头疯狂转动,却发现目標大脑中最核心的那个区域,变成了一个无法读取、无法破解、也没有任何物理通路的“绝对黑箱”。
同步,彻底宣告失败。
“呼……呼……”
苏晨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惨白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呕著带血的唾沫。鼻腔和眼角的血还在流,但他脑子里那种被强行抽空的恐怖撕扯感,终於停止了。
他活下来了。
他母亲的情报保住了,西港同伴们的秘密保住了,他没有给方块a製造量產恶魔的机会。
他撑起血肉模糊的右手,试图抹去遮挡视线的血污,脑子在一阵阵眩晕中艰难地重启。
“晚意……”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呼唤著那个名字,想用那个让他撑过无数死局的身影来汲取一点力量。
下一秒,苏晨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记得林晚意的脸,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开枪时决绝的眼神,也记得她在防空洞里握住自己焦黑右手时嘴唇开合的动作。
可是……
没有声音。
苏晨惊恐地闭上眼,拼命想要回放那句让他从无情杀戮机器中甦醒过来的“別忘了你的誓言”。
他的画面无比清晰。
林晚意的眼泪、她嘴角的血跡,甚至她睫毛的颤动。
但在他的记忆里,这变成了一部死寂的无声电影。就像是一盒被人生生刮掉了音轨的废旧录像带。
她的声音,连同她发出的每一声呼唤、每一声哭泣、每一句承诺。都被苏晨那决绝的一刀,永远地锁死在了那片再也无法触及的脑域死区里。
他亲手,杀死了爱人留在自己世界里的声音。
大厅的冷光灯毫无温度地照在苏晨的身上。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没坑过一声、在无麻醉剔骨缝针时没掉过一滴泪的铁血男人。此刻趴在自己的血洼里,手指死死抠著地板,指甲崩裂。
他盯著满地的血跡,肩膀因为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愴而剧烈颤抖著。
“我……”
他沙哑地骂了一句,声音里,透著比死亡更让人绝望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