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先別管什么阴谋不阴谋的了。”龙涛摆了摆手,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些,“你最近只要儘量低调,饿鬼们又打不进来,那个虞渊微估计也就会认命回饿鬼道了吧。”
    殷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嗯……確实。崩牙堡的世界已经大部分被饿鬼道吃掉了,这块世界碎片虽然逃到了修罗界来,但虞渊微应该也只是收个尾而已。办得好有奖励,办得不好……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惩罚。再加上一直找不到我,她確实没理由一直留在这儿。”
    “还有惩罚的吗?”
    “当然有了,饿鬼道內部的秩序……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公正的,奉行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越高阶的鬼仙和饿鬼们,就有义务给饿鬼道奉上更多的食物。”
    “如果没有奉上呢?”
    “那当然就是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惩罚了。”殷哲的目光沉了沉,
    “感受飢饿。那可不是我们凡人饿肚子的程度,而是能活活饿死人的那种饿。但偏偏他们又是永生的,不会死。那种痛苦,用『生不如死』来形容都有些轻了。”
    龙涛听得后背发凉。他想起那些低阶饿鬼疯狗一样的模样,想起它们前赴后继扑向刀锋的自杀式衝锋,那真是在求解脱啊。
    “那饿鬼道在入侵世界的时候,肯定都是拼尽全力了啊。”
    “是啊。”殷哲点头,“比如崩牙堡之前不是打碎了两颗牙吗?那两颗牙的统帅,可就不是一般的惨了。直接被饿鬼道变成了卵,转生成了最低阶的饿鬼。”
    “这……”龙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们能把饿鬼之牙安全撤回去的话,那惩罚还会小一些。但牙直接碎了,就是顶格惩罚了。”
    殷哲忽然话锋一转,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龙涛……你將来如果脑抽进了饿鬼道当鬼仙,一定注意啊。”
    “去你的!”龙涛啐了一口,“我脑子进水了才当什么鬼仙呢。”
    殷哲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多少玩笑的意味,
    “很多鬼仙年轻的时候,也都是像你这么说的。但真活了几百年,享受到了长生逍遥的好处后,他们会比凡人更害怕死亡。”
    “真的吗?”
    “不骗你。”殷哲收起了笑容,语气认真起来,
    “金丹这个境界,是个非常彆扭拧巴的境界。相比练气筑基,他们拥有著仙人般的寿命,但又远远没有到真正的长生久视,依旧受限於肉身。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是最尷尬的。这也是为什么,金丹境最容易產生心魔。”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起来,“我见得太多了。多少人在寿命將至、自知突破不了元婴时,开始忍不住用一些邪魔歪道的法子。有的是窃取气运,有的是献祭,有的是把自己炼成半人半鬼的东西……”
    “真有那么多吗?”龙涛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
    “很多很多。”殷哲嘆了口气,“不说別的,就说那个虞渊微吧。她以前也是个名门正派的圣地圣女,绝对的天骄。最后不也误入歧途,成了鬼仙吗?”
    二人聊得正起劲,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大脑袋忽然从旁边探了过来。伊一骑在聆嵐背上,小手拍著大狗的脑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
    “聆嵐,再带我跑一圈啦!”
    龙涛低头看去,只见聆嵐耷拉著耳朵,眼神涣散,一脸的生无可恋的模样,让龙涛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狼崽当然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伊一因为快速发育,直接跳过了乖巧可爱的阶段,一头扎进了人憎狗嫌的年纪。这个岁数的小孩,正是连家里的狗都要绕著走的时候。
    龙涛把她从狗背上抱下来,朝聆嵐使了个眼色。大狼崽如蒙大赦,四腿一蹬,飞一般地窜回了帐篷的方向,连头都没回。
    龙涛嘆了口气,把伊一往肩上一扛,自己替聆嵐当起了坐骑。伊一第一次体验这种“骑爹”的玩法,立刻兴奋起来,小手搭著龙涛的头,指著远处某个方向大喊“那边那边”。
    而殷哲则笑著跟在一旁,继续陪著这对父女。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穿著难民斗篷的俊秀少年正死死盯著那两道背影,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来,转身拔腿就跑。
    少年一路狂奔,穿过崩牙堡杂乱的帐篷区,钻进了一顶灰扑扑的帐篷里。里面一个女人正在闭目打坐,正是之前龙涛给过肉饼的那位。她的脸色依旧枯黄,但此刻眉宇间那股饿狼般的焦躁,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主上!”少年衝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女人睁开眼,目光阴惻惻地扫过来,
    “怎么了吗?我不是让你去调查那个无周天的男人吗?有结果了?”
    “是!”少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调查到了一些东西。他在这里还有一个女儿。”
    “女儿?”女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渐渐弯起一个弧度,“哦……真不错,父女套餐,我的最爱。”
    她从袋子里摸出一块不知是什么的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
    “到时候让两人面对面,互相割肉,看著他们惨叫和为对方求情的样子,简直太下饭了。”她咽下那口肉,舔了舔嘴唇,又补了一句,
    “要是他父母和妹妹也在这里就好了,那样我就能集齐一整套了。”
    少年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女主人那副沉迷於想像的模样,非但没有露出敬畏或恐惧的神色,反而用一种更加兴奋的语气说道:“主上,那些都不重要!我……我还有更重大的发现。”
    女人的目光微微一顿,
    “哦?真的?嘉锐,要是让我失望的话,你半年內就別想割肉给我尝了。”
    “是!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少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我在那男人身边,还看到了……那个男人,就是……就是那个叫殷哲的!”
    这一次,女人脸上的表情终於维持不住了。她从坐垫上站起身来,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的下人,像是在从他脸上寻找任何撒谎的痕跡。
    她看了很久,看了好几遍,確认这个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腹没有在开玩笑。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癲狂的喜悦,
    “哈哈!好你个傢伙,以为你跑远了,结果竟然跑回来了!跟我玩灯下黑是吧。”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嘉锐。”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都有些发飘,
    “你能体会这种感觉吗?正在追杀的人,和想要得到的人,两个人刚好凑到了一起。”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光,
    “啊……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简直就好像当年成为圣女、被全宗门弟子仰望一样美妙。”
    最后,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语道,
    “而且……这次可没有饲渊奴来救你了,殷哲!”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