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起床要去打水时，在门口窗户上看到一张毛笔字。
“瞧瞧你干的好事，下次记得別掉毛。”
小喵喵了一声，埋下头：“你丟的。”
不过叶枫没在意，洗漱完带著小喵去打水，怎么说也算有个伴，日子充实起来。
今天的天气还算晴朗，在半山腰能看到山脚下的风景，空气中瀰漫著潮湿泥土的味道，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能抚平身上的戾气。
山间的风吹散心中的烦恼。
水缸里的缓缓上升。
就最后一趟上山时，半山腰处，一老头穿著洗得发白的背心上山。
叶枫转头看去。
老头身材瘦小，头髮上没剩几根毛，脸上的怒气遮都遮不住，唯有腰间掛著洗掉色的紫色荷包。
看面相，至少六十岁。
老头喘了口气，抬头冲叶枫嚷嚷：“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头啊！”
叶枫挺直腰杆：“大爷，山上不接待。”
“那是我家！”
一听这话，叶枫立刻反应过来，难道这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师？
好傢伙。
你倒是穿几件衣服啊！
还以为哪来的叫花子。
叶枫没继续想下去，凑上前笑道：“敢问您就是道长吧。”
“是我。”道长上下打量叶枫，看清这个面相，指著他的鼻子，那叫一个气：“你是那个冒充我们龙虎山的小子吧，你他娘的真不是东西，惹了事躲我们龙虎山来了。”
“是我，您不是知道我要来吗？”叶枫听迷糊了。
“气蒙了。”
道长气冲冲往山上走，叶枫扛著扁担在后面追。
“早知道你没走，我就不回来了。”
叶枫：“……”
什么意思？
还嫌弃我唄？！
老道长自顾自地嘀咕：“奇怪，卦象上明明说昨天上上籤，上个鸡毛。”
这话让叶枫更疑惑了，正思索说点什么的时候，小喵凑到耳边喵了一声。
“我见过他，这老头昨天在山脚和几个老头下象棋，还穿著蓝色的衣服，今天蓝衣服没了。”
衣服呢？
叶枫打量著老道长单薄的背影，忍不住憋笑。
老道士不乐意回头：“你今天收拾东西下山。”
叶枫怔住，没想到大师还是小心眼，自己输钱不让別人笑。
“我有问题请教。”
老道士背著手继续向前走：“我不听，你別告诉我，能活这么大岁数不容易，多活一岁算一岁，別给我找麻烦，以后不要打著我们龙虎山的旗號坑人，或者说我死了也行，反正別牵扯到我。”
叶枫转移话题：“……我会下棋。”
老道士琢磨了两秒：“你真会？”
“如果他们没市冠以上的水平，我能让你贏，至少五五开。”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那你先上来，贏了我再说。”
叶枫加快脚步：“输了多少，咋还能把衣服输没？”
老道士气红眼：“你信不信我一道雷法劈死你！”
叶枫看到老道士的手势，心头一紧，猛地后退两步，桶里的水洒在墙面上。
虽然不確定，但对方是道士啊。
杀心这么重！？
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我靠，你不劈其他老头，劈我？”
老道士语气缓和：“知道怕了，少气別人，我还想多活两年。”
这一路上，叶枫没再乱问，跟著老道士上山。
走了大概几分钟，老道士推开门，迈过高高的门槛。
高高的院墙隔绝山顶的风，橙色的暖光洒在他沧桑的脸上。
风声落，水缸旁的胖道士站起身，瞧见老道士嫌弃道：“真是又菜又爱玩，留点钱多买两斤肉能死啊，你个臭棋篓子，早上没你的饭，这次长长记性。”
“师傅你下次別玩了。”青玄帮忙接过扁担：“走累了吧，我打点水给您泡泡脚。”
叶枫肩膀一松，默默看著青玄。
这小子日后必成接班人。
老道士回头斜了叶枫一眼：“把你手上的东西丟了，吃完饭来后山跟我试试，现在离我远点，別跟著我了。”
叶枫一愣，將手上的半截砖头丟到树林中，震出一群飞鸟。
吃饭时，他环顾四周。
“你们师傅怎么不来？”
“不用管他，气得吃不下去。”胖道士一脸嫌弃地摆手。
气性这么大？
叶枫嘆了口气，默默给猫餵了几口土豆，觉得这个老头不太靠谱。
不过吃完饭，他还是去了后山。
此刻青玄在后山扫地，提前帮打扫出一条乾净通往树下的路。
清晨的微风中，老道士坐在树下，眼中少了几分怒气，多出几分平和。
“她老是看你誒。”小喵推著叶枫的脸。
顺著猫爪上的力道，只见林承秋山顶边缘，单手握著毛笔，身影逆著光隨风舞动。
“有吗？”叶枫皱眉。
小喵昂起头：“当然了，我的反应比你快，她躲不过我的眼睛。”
正说著，棋盘上传来“啪嗒”声，叶枫转头就见老道士敲著棋子：“还让老头子帮你摆棋？”
叶枫快步走上前，利索地摆好棋子。
“有什么话直说吧，不用憋著。”
叶枫眼前一亮。
正有此意。
刚想开口，就听老道士接著说道：“我要是输了，没心情听你说话。”
叶枫：“……”
赛前压力？
老道士架起中门当头炮，叶枫顺势跳马问道：“大师傅，你相信命运吗？”
老道士看著叶枫：“你这个年纪，不应该……”
“我命由我不由天吗？还会信命。”
叶枫迟疑。
“年轻时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七十岁。”
“然后呢？”
“十年前我去参加他的葬礼，专程放了两掛鞭炮。”
老道士呵呵笑道：“我们讲究念头通达。”
说著，他望向的表情变了。
从平静到笑呵呵，到专注。
“你在网上的视频我刷到过。”老道士盯著棋盘挠挠眉毛，“怎么既打人又救人？”
“还不解释？”
叶枫耸耸肩：“一码归一码，没必要解释，就像您下不过山下那帮老头，还是义无反顾去送钱，哪有那么多原因。”
老道士瞪大双眼：“你小子手上最好有砖头……”
叶枫抱著小喵：“你徒弟在边上，大不了一换一。”
此时，青玄站在树下憋笑。
“您真会雷法，能不能拜你为师。”叶枫琢磨著让大师帮忙挡灾，再不济赛场上打不过，反手召出一道天雷，嚇唬对手。
“別，收一个够了，再来一个，我真怕明天突然暴毙。”
一个？
叶枫微微一愣，老道士这话透露出不少信息，山上一共三位徒弟，他说的那个是谁？
这时，青玄拄著扫把站在两人身边：“师傅，你之前不是说他很厉害吗，什么无贪无嗔，只剩下痴……”
“那是佛法，不用你学。”老道士没好气地推开他，似乎嫌弃对方多嘴。
“佛法？您不是道士吗？”
老道士：“早些年当过和尚。”
叶枫：“啊！”
“为什么不当了？”青玄又朝著老道士的方向挪了挪，这事还没听师傅提起过。
老道士举著棋子，目光在棋盘上徘徊，犹豫片刻，落下一子。
“寺庙伙食不好。”
叶枫嘴角微微一抽。
还真是念头通达……
